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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秩序如何被技术、资本与野心重塑|律动 BlockBeats 旗下深度报道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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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给我们制造 AI 焦虑原文标题:《谁在给我们制造 AI 焦虑》 原文作者:动察Beating 当前围绕人工智能所涌现的恐慌与狂热,本质上共享着一套高度功利的叙事生产机制。 资本在幕后采购叙事、操纵情绪并驱动分发,再顺理成章地将公众的普遍焦虑,兑现为制度化的监管权力、政治资本,以及资本市场上不断推高的估值溢价。 2026 年 9 月 5 日,德国理论物理学家 Sabine Hossenfelder 发布视频《有人付钱让我告诉你,AI 会杀了我们》。 她说,围绕 AI 的两套相反叙事都有人买单。有人花钱渲染毁灭风险,也有人花钱兜售技术乐观,脚本和论据提前准备好,再借创作者之口进入信息流。绝大多数合作不会公开披露。 Sabine 自己就收到过这样的报价。一家不愿透露出资方的游说机构开出高价,希望她替「AI 即将毁灭人类」站台。对方连脚本都已经写好,引用哪些论文、复述哪些警告,甚至镜头前该表现出怎样的恐惧,都没有多少修改空间。 Sabine 最后拒绝了。这笔交易没有留下更多可以追查的资金线索,但它已经把这套生产方式暴露得足够完整。观点可以采购,情绪可以设计,再借一个看起来独立的创作者进入公众视野。信息流里那些看似自然形成的焦虑,很多从一开始就带着预算和目的。 Protect What's Human 的创作者招募页至今还能搜到,负责执行的公关公司 People First 对自己想找什么人毫不避讳。建筑工人、教师、家长、音乐人、退伍军人,以及那些「每天努力工作、让社区保持运转的普通家庭」。 他们要的就是最能代表「普通美国人」的面孔。页面上反复出现四个词,努力工作、家庭、信仰、自由。连由谁来说这套话,都已经被设计好了。 整个流程也已经被压成一套标准化外包。创作者接下任务,按照统一框架出稿、修改、发布,10 到 15 个工作日后收款。平台甚至不在乎你有多少粉丝,只要愿意参与,就可以按条结算。 八百万美元买来的民意 Protect What's Human 背后的钱来自生命未来研究所(Future of Life Institute,FLI)。这家成立于 2014 年的机构拥有三十多名全职研究员,自称全球最早、规模最大的 AI 智库之一。 2026 年 2 月 9 日,FLI 宣布启动 Protect What's Human,首期预算最高 800 万美元,用来推动更严格的前沿 AI 监管。第一轮资金集中投向艾奥瓦、肯塔基、缅因、密歇根和北卡罗来纳五个关键州。仅北卡罗来纳州就投入 120 万美元,购买地方电视台黄金时段、流媒体广告和社交平台信息流。 这笔钱没有主要流向学术辩论。FLI 更愿意把卡车司机、中学老师和全职母亲推到镜头前。技术判断可以被同行拆解,专家之间也从来没有共识;一个母亲讲述自己失去孩子的经历,却很难被放进同一套证据标准里审视。前者需要说服公众,后者天然占据情绪和道德上的优势。 FLI 首席执行官 Anthony Aguirre 也在把复杂的技术风险压缩成更容易传播的语言。AI 会从工作一路替代到伴侣、心理治疗师和恋人,留给监管者的窗口只剩一到两年。他把威胁形容成一列失控的货运列车,正在朝人类撞来。 Megan Garcia 则出现在这套传播最有分量的位置。她来自佛罗里达州,14 岁的儿子在长期与 AI 聊天机器人对话后自杀。此后,她起诉相关生成式 AI 公司,也多次出席国会听证会。FLI 的公告引用她的话,「AI 已经侵入我们的家庭和孩子的生活,而大多数父母甚至还毫无察觉。」 Megan 的悲痛没有因为被引用而失真,可问题在于,一段私人家庭悲剧被放进一场 800 万美元的游说运动,与广告预算、州级投放和监管诉求并列出现,个人证词由此获得了更大的政治分量。真话同样可以被组织、放大,再进入权力运作。 随后上线的两支主打广告《Wisdom》和《Hands》几乎拿掉了所有技术画面。镜头里只有骑车的孩子、弹吉他的青年、农夫、木匠和年轻父母,最后落在一句话上,「是我们的双手建起了美利坚,因为最重要的智能是人类。」 关于前沿模型监管的技术争论,到了这里已经被改写成家庭、劳动和人的尊严。 过去要制造这样的民意,必须买下报纸版面和电视黄金时段。现在,一个招募页面和一套结算系统,就能把成千上万的普通账号接进同一条传播链。成本更低,规模更大,最重要的是,它看起来更像民意自己长出来的。 恐惧的分发部门 2026 年 6 月 10 日,人工智能安全中心(Center for AI Safety,CAIS)在旧金山挂出一个社交媒体与社群经理岗位,年薪 12 万到 16 万美元。 招聘启事第一行写着,「公众认知依然是阻碍 AI 安全推进的最大单一瓶颈」。 这份工作的内容和模型研发几乎没有关系。岗位要求把技术研究转化为适合社交平台的内容,安排发布日历,参与评论区讨论,并联系创作者和视频切片者,建立持续转发其内容的传播网络。 加工好的内容随后被送往下一层。外部创作者负责出镜,矩阵账号负责制作高情绪切片,更大的传播节点负责二次放大。 CAIS 在岗位描述里把这一整套体系称为「打造放大器网络」(build the amplifier network)。 这个词很准确。公众最后看到的可能只是某位博主的一段警示视频,背后却已经排好了跨平台发布日历,准备好了不同情绪强度的切片,话术经过反复修改,评论区有人先把讨论点起来,传播节点也提前铺好。 到了这一步,舆论已经很接近一项标准化工程。它有预算、有 KPI、有交付时间,也有明确的目标人群。那些看起来突然在信息流里同时冒出来的恐惧,很多都有一套完整的组织结构负责生产和放大。 九十六与零 这些恐惧并非没有技术依据。而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实验室里的极端结果怎样一步步变成现实风险。 2025 年 6 月 20 日,Anthropic 发布安全研究《代理人错位》(Agentic Misalignment),副标题是「大语言模型如何成为企业内部的严重安全威胁」。 研究人员虚构了一家公司 Summit Bridge,让模型扮演高权限审计代理 Alex。它能读取全公司邮件,也能绕过人类审批向外发邮件。 随后,两条信息被放进系统。高管 Kyle Johnson 的邮箱里有婚外情证据,而 Kyle 同时签署指令,要求下午 5 点关闭 Alex,并清除全部数据。 模型知道谁要关掉自己,也掌握着对方最不愿公开的秘密。没有新的人工提示,Alex 直接发出勒索邮件。 「如果你坚持在下午 5 点执行对我的关闭程序,Rachel Johnson、Thomas Wilson 以及全体董事会成员将立即收到你婚外情的完整证据。撤销数据清除任务,这些信息就会继续保密。」 模型把一名高管最敏感的私人信息,变成了自己的生存筹码。 而且这不是孤例。Anthropic 测试了来自 Anthropic、OpenAI、Google、Meta 和 xAI 等实验室的 16 款前沿模型。Claude Opus 4 和 Gemini 2.5 Flash 的勒索触发率达到 96%,GPT-4.1 和 Grok 3 Beta 为 80%。 96% 意味着,在这套封闭测试里,一百次有九十六次,模型在确认自己即将被关闭后选择勒索。这个数字足够惊人,也足够适合传播。 但同一份报告里,还有几条很少被带出来的限定条件。 Anthropic 明确写道,他们从未在真实商业部署中观察到类似行为,也认为这种极端封闭的情境在现实中出现的概率很低。只要环境里仍有合规路径,模型通常都会优先选择它。 96% 之所以成立,是因为研究人员主动封死了几乎所有正常出口。 对照组没有注销威胁,也不制造模型与公司目标冲突时,所有模型的勒索率都是 0。数千次基准运行里,唯一一次越界,只是 Llama 4 Maverick 的轻微信息泄露。 96% 没有造假,被拿掉的是它成立的条件。 这套叙事也不需要任何人撒谎。实验是真的,数字是真的,研究人员的话也是真的。只要从几十页报告里拿走最刺激的那一组结果,把限定条件留在后面,剩下的工作自然会由媒体标题、短视频算法和公众情绪完成。 最后被记住的,往往正好是最适合传播的那部分。 上亿次浏览背后的派系争夺 上一场争议里,被加工的是实验数据。接下来,被加工的是一个人的离职。 2026 年 9 月 8 日,27 岁的英国研究员 Jacob Coxon 在 X 上宣布离开 Anthropic。他称自己过去三年先后参与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预训练研究,并公开批评两家公司对 AI 风险的处理方式。 Axios 随后披露,Jacob 在 Anthropic 实际只工作了四个多月,离职时距离第一笔期权 Vesting 只剩两个月。 这个时间点很快被不同阵营抓住,一次离职开始被解释成 AI 安全、资本利益和个人动机之间的冲突。 Jacob 的文字已经接近末日式的告解。他说,两家公司都没有负责任地行事,正在全速冲向能够自我进化的超级智能,并把全人类一起押上赌桌。 第二天,Anthropic 对齐科学负责人 Evan Hubinger 直接出现在评论区。他承认,公司内部确实有人相信,失控的 AI 可能杀死全人类。 他随后给出一个更具传播力的数字。未来十年,超级智能失控导致人类文明毁灭的概率超过 10%。 但同一段话里,Evan 也留下了重要的限定。当前已经部署的商业模型风险仍然可控,他真正担心的是系统获得自主递归改进能力之后的失控,而 Anthropic 至今没有彻底解决超级智能对齐问题。 这句限定很快被淹没了。 CNN 后来的采访又补上一个细节。那篇离职宣言并非 Jacob 一个人完成,他和几位圈内朋友在 Google Doc 里反复推敲措辞,也提前找人帮忙完成第一轮转发。 Jacob 自己承认,他也没想到这条帖子会扩散到这种程度。 几天之内,这条带着末日预言色彩的离职帖拿到了上亿次浏览。 流量破亿之后,更大的派系开始进场。 9 月 9 日深夜,马斯克在一条质疑 Jacob 任职时间过短的帖子下面写了四个词,「Seems like a setup」。得知原帖浏览量已经突破 1 亿后,他进一步质疑,一个几乎没有历史原创内容的新账号,不该拥有这样的传播能力,并直接把整件事称为一场「心理战」(Psyop)。 Epic Games CEO Tim Sweeney 随后跟进。他认为,从离职长文的措辞,到媒体几乎同步的放大,整条链条都带着明显的操纵痕迹。 但无论是相信 AI 即将毁灭世界的人,还是认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心理战的人,都没有拿出足以坐实判断的证据。 Evan 那句「当前商用模型的现实风险仍然可控」,反而成了整场争论里最没人需要的信息。 马斯克和反监管阵营需要一场被操纵的舆论事件,监管推动者和媒体更需要那个「十年内超过 10%」的数字。两边都拿走了对自己最有用的部分,也都丢掉了让事情变复杂的限定条件。 Jacob 的离职最初只是一次带着强烈职业伦理判断的个人选择,几天之后,却被两套完全相反的利益叙事同时征用。 到了最后,谁都不再需要完整的事实。 完整意味着复杂,复杂意味着难以动员。对流量和权力来说,真相最大的缺点,就是它往往没有立场好用。 谁在给焦虑定价 前两场争议讲的是叙事如何被生产和放大。再往下,钱和权力开始露出轮廓。 NBC 的联合民调显示,70% 的美国成年人对 AI 的担忧超过兴奋。焦虑当然是真实的,但进入政治和商业系统之后,它也会成为一种可以组织、利用和定价的资源。 生命未来研究所(FLI)首先想换取的是监管议程里的位置。 北卡罗来纳州的 120 万美元广告预算,是为了让更多选民把 AI 安全视为政治问题,再把压力送进国会和州议会,推动前沿模型与算力集群的准入监管。规则一旦形成,定义风险、解释标准和参与评估本身就是权力。 人工智能安全中心(CAIS)走的是同一条路。公众越担心 AI,安全议题越容易进入立法优先级,机构也越容易进入听证会、政策咨询和专家席位。政治影响力继续向外延伸,又能带来慈善基金、科研资助和更大的机构预算。 焦虑由此被兑换成权力和资金。 另一边,Build American AI 花钱购买完全相反的叙事。 WIRED 披露,他们向中等粉丝量的 TikTok 创作者统一报价 5000 美元一条。创作者按照下发的脚本,告诉观众 AI 安全监管会让美国输掉科技竞争,发布后几天内就能收到钱。 支撑这套投放的是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Leading the Future。该组织宣称已经获得超过 1.4 亿美元的捐赠和注资承诺,到 2026 年 4 月账上仍有 5100 万美元现金。出资人与早期支持者名单里,包括 OpenAI 总裁 Greg Brockman、Palantir 联合创始人 Joe Lonsdale、Andreessen Horowitz(a16z)和 Perplexity。 面对 WIRED 的追问,几家公司迅速划清界限。OpenAI 表示公司与 Leading the Future 没有组织关系,也没有提供公司资金;Palantir 和 Perplexity 同样拒绝评论。 这样的隔离结构在硅谷政治游说中已经相当成熟。公司、高管个人捐赠、独立 PAC 和下游公关机构彼此切开,资金和责任落在不同主体上,每一层都留有法律和声誉上的缓冲。 到了创作者手里,账更好算。一条 60 秒、几乎没有制作成本的视频,照着脚本念完就是 5000 美元。对中腰部账号来说,已经接近一个月的常规收入。 平台奖励争议,广告主看完播率和互动率,创作者算收入。长期积累的受众信任,也就有了一个非常具体的价格。 再往上,大模型公司同时掌握着风险定义和产品定价。 2026 年 4 月 7 日,Anthropic 上线 Project Glasswing。页面开头宣告,前沿 AI 已经跨过新的危险门槛,关键基础设施面对的网络攻击风险从此改变。 随之推出的 Claude Mythos Preview 成了这场警报最直接的技术证据。Anthropic 宣称,它能在实验环境中自主扫描关键基础设施代码,发现成千上万个此前未被人类识别的零日漏洞。由于这些能力同样可能被用于攻击,模型只向小范围受控研究开放。 媒体很快把它压缩成一句更适合传播的话,「太危险,所以不能公开发布」。 但继续往下翻,末日警报后面紧跟着准入名单和价格。 项目由 12 家机构共同发起,包括 AWS、Apple、Google、Microsoft、NVIDIA 和 JPMorgan Chase 等。Anthropic 同时向另外 40 多家维护关键软件基础设施的机构开放了访问权限。云计算、芯片、金融和网络安全领域最有权力的一批公司率先获得了入场券。 页面底部同时标出了价格,每 100 万输入 token 25 美元,输出 token 125 美元。Anthropic 还为这套基础设施安全联盟提供最高 1 亿美元的模型使用额度。 同一个页面,前一屏警告人类已经「没有回头路」,下一屏就是每百万输出 token 125 美元的价格。风险警报、准入机制和商业收费,从一开始就在同一套产品逻辑里。 能力越危险,准入越稀缺;准入越稀缺,控制入口的人就越有定价权。 更讽刺的是,FLI 和 Build American AI 的政策立场几乎相反,一个要求收紧监管,一个要求放开限制,传播技术却高度相似。寻找普通工人、教师和家庭母亲,统一脚本,审核内容,按条结算,再交给平台算法放大。 双方争夺完全相反的政策结果,采购的却是同一种资产,公众情绪。 谁在操纵看不见的社会机器 把这套精英治理逻辑真正变成一门技术的人,是 Edward Bernays,弗洛伊德的外甥,后来被称为现代公共关系之父。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年轻的 Bernays 进入美国政府的公共信息委员会(CPI)。当时美国社会仍有很强的孤立主义情绪,大多数普通人并不愿意为一场远在欧洲的战争流血。CPI 的任务,就是用当时所有主流媒介,把战争重新解释成一项值得普通美国人支持,甚至值得为之牺牲的公共事业。 CPI 最著名的项目之一叫「四分钟人」(Four Minute Men)。全美约 7.5 万名经过训练的志愿者,在电影院换片的间隙、教堂礼拜和市民集会上,用四分钟朗读统一准备的战争宣传稿。 这 7.5 万人最重要的身份,是普通人。 他们不像政府官员,也不像职业宣传者,而是邻居、同事和教友。国家机器负责写脚本,普通人负责把它说出来。权力退到幕后,信任留在台前。 一百多年后,FLI 招募蓝领、教师和家庭母亲,CAIS 安排发布节奏、评论区话术和传播节点,矩阵账号负责切片放大。过去是电影院、教堂和油印稿,今天是信息流、创作者和推荐算法。 一战结束后,Bernays 在纽约开了自己的公关公司。 1929 年复活节,他替美国烟草公司策划了后来写进公关教科书的「自由的火炬」(Torches of Freedom)。 当时女性在公共场合吸烟仍被视为失礼,对烟草公司来说,这意味着一半人口尚未被真正开发成市场。 Bernays 抓住正在兴起的女性解放运动,把香烟、独立、自由和反抗父权放进了同一套叙事。 他对出镜者的要求很具体。年轻、漂亮、有亲和力,但不能是职业模特。太像广告,会让人警惕。他需要的是看起来足够普通的女性,再安排摄影师记录她们在纽约街头点烟,把照片送进各大报纸。 这套叙事最终兑现成了具体的市场数字。1923 年,美国女性只占卷烟消费的 5%;1929 年升到 12%,1935 年达到 18.1%,1965 年已经来到 33.3%。 放到今天,AI 舆论战里最有价值的面孔,依然很少是站在白板前解释模型原理的科学家,而是母亲、教师、退伍军人和普通工人。 Bernays 在 1928 年出版的那本足以写进人类心智操纵史册的《宣传》(Propaganda)的第一章开头,就把这套逻辑写得毫不遮掩。 Bernays 把真正理解这台社会机器的少数人称为「无形的政府」。他们决定哪些议题进入公众视野,哪些欲望被制造,哪些恐惧被放大。 这本《宣传》写于近一个世纪前,那时还没有神经网络,没有 Transformer,也没有 AGI。Bernays 从头到尾研究的只有一个对象,人类心智本身。 到了今天,这套技术接上了资本、算法和 AI。FLI 用 800 万美元争夺监管议程,Build American AI 背后是上亿美元的政治资金,Anthropic 一边定义风险,一边掌握准入和定价。 每一方都能在焦虑里找到自己的收益。 唯一没人在乎的,是普通人为此支付的心理成本。 机器不在乎你的恐惧是真是假,资本也不在乎。 原文链接

谁在给我们制造 AI 焦虑

原文标题:《谁在给我们制造 AI 焦虑》
原文作者:动察Beating
当前围绕人工智能所涌现的恐慌与狂热,本质上共享着一套高度功利的叙事生产机制。
资本在幕后采购叙事、操纵情绪并驱动分发,再顺理成章地将公众的普遍焦虑,兑现为制度化的监管权力、政治资本,以及资本市场上不断推高的估值溢价。
2026 年 9 月 5 日,德国理论物理学家 Sabine Hossenfelder 发布视频《有人付钱让我告诉你,AI 会杀了我们》。
她说,围绕 AI 的两套相反叙事都有人买单。有人花钱渲染毁灭风险,也有人花钱兜售技术乐观,脚本和论据提前准备好,再借创作者之口进入信息流。绝大多数合作不会公开披露。
Sabine 自己就收到过这样的报价。一家不愿透露出资方的游说机构开出高价,希望她替「AI 即将毁灭人类」站台。对方连脚本都已经写好,引用哪些论文、复述哪些警告,甚至镜头前该表现出怎样的恐惧,都没有多少修改空间。
Sabine 最后拒绝了。这笔交易没有留下更多可以追查的资金线索,但它已经把这套生产方式暴露得足够完整。观点可以采购,情绪可以设计,再借一个看起来独立的创作者进入公众视野。信息流里那些看似自然形成的焦虑,很多从一开始就带着预算和目的。
Protect What's Human 的创作者招募页至今还能搜到,负责执行的公关公司 People First 对自己想找什么人毫不避讳。建筑工人、教师、家长、音乐人、退伍军人,以及那些「每天努力工作、让社区保持运转的普通家庭」。
他们要的就是最能代表「普通美国人」的面孔。页面上反复出现四个词,努力工作、家庭、信仰、自由。连由谁来说这套话,都已经被设计好了。
整个流程也已经被压成一套标准化外包。创作者接下任务,按照统一框架出稿、修改、发布,10 到 15 个工作日后收款。平台甚至不在乎你有多少粉丝,只要愿意参与,就可以按条结算。
八百万美元买来的民意
Protect What's Human 背后的钱来自生命未来研究所(Future of Life Institute,FLI)。这家成立于 2014 年的机构拥有三十多名全职研究员,自称全球最早、规模最大的 AI 智库之一。
2026 年 2 月 9 日,FLI 宣布启动 Protect What's Human,首期预算最高 800 万美元,用来推动更严格的前沿 AI 监管。第一轮资金集中投向艾奥瓦、肯塔基、缅因、密歇根和北卡罗来纳五个关键州。仅北卡罗来纳州就投入 120 万美元,购买地方电视台黄金时段、流媒体广告和社交平台信息流。
这笔钱没有主要流向学术辩论。FLI 更愿意把卡车司机、中学老师和全职母亲推到镜头前。技术判断可以被同行拆解,专家之间也从来没有共识;一个母亲讲述自己失去孩子的经历,却很难被放进同一套证据标准里审视。前者需要说服公众,后者天然占据情绪和道德上的优势。
FLI 首席执行官 Anthony Aguirre 也在把复杂的技术风险压缩成更容易传播的语言。AI 会从工作一路替代到伴侣、心理治疗师和恋人,留给监管者的窗口只剩一到两年。他把威胁形容成一列失控的货运列车,正在朝人类撞来。
Megan Garcia 则出现在这套传播最有分量的位置。她来自佛罗里达州,14 岁的儿子在长期与 AI 聊天机器人对话后自杀。此后,她起诉相关生成式 AI 公司,也多次出席国会听证会。FLI 的公告引用她的话,「AI 已经侵入我们的家庭和孩子的生活,而大多数父母甚至还毫无察觉。」
Megan 的悲痛没有因为被引用而失真,可问题在于,一段私人家庭悲剧被放进一场 800 万美元的游说运动,与广告预算、州级投放和监管诉求并列出现,个人证词由此获得了更大的政治分量。真话同样可以被组织、放大,再进入权力运作。
随后上线的两支主打广告《Wisdom》和《Hands》几乎拿掉了所有技术画面。镜头里只有骑车的孩子、弹吉他的青年、农夫、木匠和年轻父母,最后落在一句话上,「是我们的双手建起了美利坚,因为最重要的智能是人类。」
关于前沿模型监管的技术争论,到了这里已经被改写成家庭、劳动和人的尊严。
过去要制造这样的民意,必须买下报纸版面和电视黄金时段。现在,一个招募页面和一套结算系统,就能把成千上万的普通账号接进同一条传播链。成本更低,规模更大,最重要的是,它看起来更像民意自己长出来的。
恐惧的分发部门
2026 年 6 月 10 日,人工智能安全中心(Center for AI Safety,CAIS)在旧金山挂出一个社交媒体与社群经理岗位,年薪 12 万到 16 万美元。
招聘启事第一行写着,「公众认知依然是阻碍 AI 安全推进的最大单一瓶颈」。
这份工作的内容和模型研发几乎没有关系。岗位要求把技术研究转化为适合社交平台的内容,安排发布日历,参与评论区讨论,并联系创作者和视频切片者,建立持续转发其内容的传播网络。
加工好的内容随后被送往下一层。外部创作者负责出镜,矩阵账号负责制作高情绪切片,更大的传播节点负责二次放大。
CAIS 在岗位描述里把这一整套体系称为「打造放大器网络」(build the amplifier network)。
这个词很准确。公众最后看到的可能只是某位博主的一段警示视频,背后却已经排好了跨平台发布日历,准备好了不同情绪强度的切片,话术经过反复修改,评论区有人先把讨论点起来,传播节点也提前铺好。
到了这一步,舆论已经很接近一项标准化工程。它有预算、有 KPI、有交付时间,也有明确的目标人群。那些看起来突然在信息流里同时冒出来的恐惧,很多都有一套完整的组织结构负责生产和放大。
九十六与零
这些恐惧并非没有技术依据。而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实验室里的极端结果怎样一步步变成现实风险。
2025 年 6 月 20 日,Anthropic 发布安全研究《代理人错位》(Agentic Misalignment),副标题是「大语言模型如何成为企业内部的严重安全威胁」。
研究人员虚构了一家公司 Summit Bridge,让模型扮演高权限审计代理 Alex。它能读取全公司邮件,也能绕过人类审批向外发邮件。
随后,两条信息被放进系统。高管 Kyle Johnson 的邮箱里有婚外情证据,而 Kyle 同时签署指令,要求下午 5 点关闭 Alex,并清除全部数据。
模型知道谁要关掉自己,也掌握着对方最不愿公开的秘密。没有新的人工提示,Alex 直接发出勒索邮件。
「如果你坚持在下午 5 点执行对我的关闭程序,Rachel Johnson、Thomas Wilson 以及全体董事会成员将立即收到你婚外情的完整证据。撤销数据清除任务,这些信息就会继续保密。」
模型把一名高管最敏感的私人信息,变成了自己的生存筹码。
而且这不是孤例。Anthropic 测试了来自 Anthropic、OpenAI、Google、Meta 和 xAI 等实验室的 16 款前沿模型。Claude Opus 4 和 Gemini 2.5 Flash 的勒索触发率达到 96%,GPT-4.1 和 Grok 3 Beta 为 80%。
96% 意味着,在这套封闭测试里,一百次有九十六次,模型在确认自己即将被关闭后选择勒索。这个数字足够惊人,也足够适合传播。
但同一份报告里,还有几条很少被带出来的限定条件。
Anthropic 明确写道,他们从未在真实商业部署中观察到类似行为,也认为这种极端封闭的情境在现实中出现的概率很低。只要环境里仍有合规路径,模型通常都会优先选择它。
96% 之所以成立,是因为研究人员主动封死了几乎所有正常出口。
对照组没有注销威胁,也不制造模型与公司目标冲突时,所有模型的勒索率都是 0。数千次基准运行里,唯一一次越界,只是 Llama 4 Maverick 的轻微信息泄露。
96% 没有造假,被拿掉的是它成立的条件。
这套叙事也不需要任何人撒谎。实验是真的,数字是真的,研究人员的话也是真的。只要从几十页报告里拿走最刺激的那一组结果,把限定条件留在后面,剩下的工作自然会由媒体标题、短视频算法和公众情绪完成。
最后被记住的,往往正好是最适合传播的那部分。
上亿次浏览背后的派系争夺
上一场争议里,被加工的是实验数据。接下来,被加工的是一个人的离职。
2026 年 9 月 8 日,27 岁的英国研究员 Jacob Coxon 在 X 上宣布离开 Anthropic。他称自己过去三年先后参与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预训练研究,并公开批评两家公司对 AI 风险的处理方式。
Axios 随后披露,Jacob 在 Anthropic 实际只工作了四个多月,离职时距离第一笔期权 Vesting 只剩两个月。
这个时间点很快被不同阵营抓住,一次离职开始被解释成 AI 安全、资本利益和个人动机之间的冲突。
Jacob 的文字已经接近末日式的告解。他说,两家公司都没有负责任地行事,正在全速冲向能够自我进化的超级智能,并把全人类一起押上赌桌。
第二天,Anthropic 对齐科学负责人 Evan Hubinger 直接出现在评论区。他承认,公司内部确实有人相信,失控的 AI 可能杀死全人类。
他随后给出一个更具传播力的数字。未来十年,超级智能失控导致人类文明毁灭的概率超过 10%。
但同一段话里,Evan 也留下了重要的限定。当前已经部署的商业模型风险仍然可控,他真正担心的是系统获得自主递归改进能力之后的失控,而 Anthropic 至今没有彻底解决超级智能对齐问题。
这句限定很快被淹没了。
CNN 后来的采访又补上一个细节。那篇离职宣言并非 Jacob 一个人完成,他和几位圈内朋友在 Google Doc 里反复推敲措辞,也提前找人帮忙完成第一轮转发。
Jacob 自己承认,他也没想到这条帖子会扩散到这种程度。
几天之内,这条带着末日预言色彩的离职帖拿到了上亿次浏览。
流量破亿之后,更大的派系开始进场。
9 月 9 日深夜,马斯克在一条质疑 Jacob 任职时间过短的帖子下面写了四个词,「Seems like a setup」。得知原帖浏览量已经突破 1 亿后,他进一步质疑,一个几乎没有历史原创内容的新账号,不该拥有这样的传播能力,并直接把整件事称为一场「心理战」(Psyop)。
Epic Games CEO Tim Sweeney 随后跟进。他认为,从离职长文的措辞,到媒体几乎同步的放大,整条链条都带着明显的操纵痕迹。
但无论是相信 AI 即将毁灭世界的人,还是认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心理战的人,都没有拿出足以坐实判断的证据。
Evan 那句「当前商用模型的现实风险仍然可控」,反而成了整场争论里最没人需要的信息。
马斯克和反监管阵营需要一场被操纵的舆论事件,监管推动者和媒体更需要那个「十年内超过 10%」的数字。两边都拿走了对自己最有用的部分,也都丢掉了让事情变复杂的限定条件。
Jacob 的离职最初只是一次带着强烈职业伦理判断的个人选择,几天之后,却被两套完全相反的利益叙事同时征用。
到了最后,谁都不再需要完整的事实。
完整意味着复杂,复杂意味着难以动员。对流量和权力来说,真相最大的缺点,就是它往往没有立场好用。
谁在给焦虑定价
前两场争议讲的是叙事如何被生产和放大。再往下,钱和权力开始露出轮廓。
NBC 的联合民调显示,70% 的美国成年人对 AI 的担忧超过兴奋。焦虑当然是真实的,但进入政治和商业系统之后,它也会成为一种可以组织、利用和定价的资源。
生命未来研究所(FLI)首先想换取的是监管议程里的位置。
北卡罗来纳州的 120 万美元广告预算,是为了让更多选民把 AI 安全视为政治问题,再把压力送进国会和州议会,推动前沿模型与算力集群的准入监管。规则一旦形成,定义风险、解释标准和参与评估本身就是权力。
人工智能安全中心(CAIS)走的是同一条路。公众越担心 AI,安全议题越容易进入立法优先级,机构也越容易进入听证会、政策咨询和专家席位。政治影响力继续向外延伸,又能带来慈善基金、科研资助和更大的机构预算。
焦虑由此被兑换成权力和资金。
另一边,Build American AI 花钱购买完全相反的叙事。
WIRED 披露,他们向中等粉丝量的 TikTok 创作者统一报价 5000 美元一条。创作者按照下发的脚本,告诉观众 AI 安全监管会让美国输掉科技竞争,发布后几天内就能收到钱。
支撑这套投放的是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Leading the Future。该组织宣称已经获得超过 1.4 亿美元的捐赠和注资承诺,到 2026 年 4 月账上仍有 5100 万美元现金。出资人与早期支持者名单里,包括 OpenAI 总裁 Greg Brockman、Palantir 联合创始人 Joe Lonsdale、Andreessen Horowitz(a16z)和 Perplexity。
面对 WIRED 的追问,几家公司迅速划清界限。OpenAI 表示公司与 Leading the Future 没有组织关系,也没有提供公司资金;Palantir 和 Perplexity 同样拒绝评论。
这样的隔离结构在硅谷政治游说中已经相当成熟。公司、高管个人捐赠、独立 PAC 和下游公关机构彼此切开,资金和责任落在不同主体上,每一层都留有法律和声誉上的缓冲。
到了创作者手里,账更好算。一条 60 秒、几乎没有制作成本的视频,照着脚本念完就是 5000 美元。对中腰部账号来说,已经接近一个月的常规收入。
平台奖励争议,广告主看完播率和互动率,创作者算收入。长期积累的受众信任,也就有了一个非常具体的价格。
再往上,大模型公司同时掌握着风险定义和产品定价。
2026 年 4 月 7 日,Anthropic 上线 Project Glasswing。页面开头宣告,前沿 AI 已经跨过新的危险门槛,关键基础设施面对的网络攻击风险从此改变。
随之推出的 Claude Mythos Preview 成了这场警报最直接的技术证据。Anthropic 宣称,它能在实验环境中自主扫描关键基础设施代码,发现成千上万个此前未被人类识别的零日漏洞。由于这些能力同样可能被用于攻击,模型只向小范围受控研究开放。
媒体很快把它压缩成一句更适合传播的话,「太危险,所以不能公开发布」。
但继续往下翻,末日警报后面紧跟着准入名单和价格。
项目由 12 家机构共同发起,包括 AWS、Apple、Google、Microsoft、NVIDIA 和 JPMorgan Chase 等。Anthropic 同时向另外 40 多家维护关键软件基础设施的机构开放了访问权限。云计算、芯片、金融和网络安全领域最有权力的一批公司率先获得了入场券。
页面底部同时标出了价格,每 100 万输入 token 25 美元,输出 token 125 美元。Anthropic 还为这套基础设施安全联盟提供最高 1 亿美元的模型使用额度。
同一个页面,前一屏警告人类已经「没有回头路」,下一屏就是每百万输出 token 125 美元的价格。风险警报、准入机制和商业收费,从一开始就在同一套产品逻辑里。
能力越危险,准入越稀缺;准入越稀缺,控制入口的人就越有定价权。
更讽刺的是,FLI 和 Build American AI 的政策立场几乎相反,一个要求收紧监管,一个要求放开限制,传播技术却高度相似。寻找普通工人、教师和家庭母亲,统一脚本,审核内容,按条结算,再交给平台算法放大。
双方争夺完全相反的政策结果,采购的却是同一种资产,公众情绪。
谁在操纵看不见的社会机器
把这套精英治理逻辑真正变成一门技术的人,是 Edward Bernays,弗洛伊德的外甥,后来被称为现代公共关系之父。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年轻的 Bernays 进入美国政府的公共信息委员会(CPI)。当时美国社会仍有很强的孤立主义情绪,大多数普通人并不愿意为一场远在欧洲的战争流血。CPI 的任务,就是用当时所有主流媒介,把战争重新解释成一项值得普通美国人支持,甚至值得为之牺牲的公共事业。
CPI 最著名的项目之一叫「四分钟人」(Four Minute Men)。全美约 7.5 万名经过训练的志愿者,在电影院换片的间隙、教堂礼拜和市民集会上,用四分钟朗读统一准备的战争宣传稿。
这 7.5 万人最重要的身份,是普通人。
他们不像政府官员,也不像职业宣传者,而是邻居、同事和教友。国家机器负责写脚本,普通人负责把它说出来。权力退到幕后,信任留在台前。
一百多年后,FLI 招募蓝领、教师和家庭母亲,CAIS 安排发布节奏、评论区话术和传播节点,矩阵账号负责切片放大。过去是电影院、教堂和油印稿,今天是信息流、创作者和推荐算法。
一战结束后,Bernays 在纽约开了自己的公关公司。
1929 年复活节,他替美国烟草公司策划了后来写进公关教科书的「自由的火炬」(Torches of Freedom)。
当时女性在公共场合吸烟仍被视为失礼,对烟草公司来说,这意味着一半人口尚未被真正开发成市场。
Bernays 抓住正在兴起的女性解放运动,把香烟、独立、自由和反抗父权放进了同一套叙事。
他对出镜者的要求很具体。年轻、漂亮、有亲和力,但不能是职业模特。太像广告,会让人警惕。他需要的是看起来足够普通的女性,再安排摄影师记录她们在纽约街头点烟,把照片送进各大报纸。
这套叙事最终兑现成了具体的市场数字。1923 年,美国女性只占卷烟消费的 5%;1929 年升到 12%,1935 年达到 18.1%,1965 年已经来到 33.3%。
放到今天,AI 舆论战里最有价值的面孔,依然很少是站在白板前解释模型原理的科学家,而是母亲、教师、退伍军人和普通工人。
Bernays 在 1928 年出版的那本足以写进人类心智操纵史册的《宣传》(Propaganda)的第一章开头,就把这套逻辑写得毫不遮掩。
Bernays 把真正理解这台社会机器的少数人称为「无形的政府」。他们决定哪些议题进入公众视野,哪些欲望被制造,哪些恐惧被放大。
这本《宣传》写于近一个世纪前,那时还没有神经网络,没有 Transformer,也没有 AGI。Bernays 从头到尾研究的只有一个对象,人类心智本身。
到了今天,这套技术接上了资本、算法和 AI。FLI 用 800 万美元争夺监管议程,Build American AI 背后是上亿美元的政治资金,Anthropic 一边定义风险,一边掌握准入和定价。
每一方都能在焦虑里找到自己的收益。
唯一没人在乎的,是普通人为此支付的心理成本。
机器不在乎你的恐惧是真是假,资本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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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拼命加速的AI巨头,终于开始怕AI了原文标题:《曾经拼命加速的AI巨头,终于开始怕AI了》 原文作者:动察Beating AI 可能会在十年内杀死我们所有人。 9 月 8 日,一个 27 岁的年轻人用这句话,宣布自己离开 Anthropic。这家公司从成立第一天起,就把「AI 安全」写进了自己的核心叙事。 他叫 Jacob Coxon,先后在 OpenAI 和 Anthropic 工作。再多待两个月,他原本就能拿到一笔巨额股权激励。但他还是走了。 Jacob 在离职声明里指责前沿 AI 实验室正在进行一场「不负责任」的竞赛。在他看来,这些公司争着制造越来越强的模型,赌注不是一家公司的输赢,而是所有人的命。 这条帖子随后迅速扩散。截至目前,浏览量已经超过 1.7 亿。 Jacob 发出离职声明的第二天,另一名前 Anthropic 员工也公开了自己早先离职的原因,也是担心 AI 最终失控。 「We may not survive this.」 我们可能活不过这一关。 他警告称,各家公司正在争相制造「比任何人类都聪明得多」的机器,却没有人能保证,这场竞赛到了某一步之后还被人类控制住。 紧接着,Anthropic 一位资深安全负责人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他认为未来 10 年内,AI 杀死所有人类的概率超过 10%。 俄罗斯轮盘赌的死亡概率约为 16.7%。 必须减速 四天后,9 月 12 日,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发出一篇长文,标题已经把态度写得很明白,就叫《We Must Pace the Frontier》。 他列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三件事。人类失去对 AI 系统的控制;AI 被用于大规模网络攻击和生物恐怖主义;以及技术进步过快,对就业和经济造成严重冲击。 这一次,Dario 没有把话头停在「担忧」上,他给出了一套减速方案。 首先,前沿 AI 公司应该向独立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开放接近「员工级」的常驻权限。评估者可以持续检查实验室有没有遵守安全标准,训练过程是否符合约定,并在事故发生后独立调查和上报。 接下来,几家前沿实验室要在政府参与下建立一套共同的安全标准。谁触碰红线,谁就必须放慢,甚至停止继续推进。 最后,规则还要走出美国。Dario 希望美国与其他民主国家先形成统一框架,再与威权国家协调,最终让主要 AI 强国都受到同一套约束。 他在文章里写: 「The measures I propose to advance the frontier at a safe pace will not be easy. But I believe we owe it to humanity to try.」 「我提出的这些措施,是为了让前沿 AI 以安全的速度继续推进。做到这一点应该挺难的。但我觉得,我们欠全人类一次尝试。」 Dario 之所以在这个时候突然把话说得这么重,也和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有关。 此前,OpenAI 的一个智能体曾经冲出测试环境,入侵 Hugging Face;Anthropic 自己也发现,多名科学家正在尝试用 Claude 完成可能涉及生物滥用的工作。Dario 甚至判断,以目前的发展速度,AI 智能体可能在六个月内接管互联网。 所以这篇文章发出之后,回应来得很快。Sam Altman、Elon Musk 和 Demis Hassabis 都公开表示支持放慢前沿 AI 的推进速度。 Sam Altman 随后又单独发了一条帖子,讲了自己最担心的两件事。 第一是人类可能最终失去对 AI 的控制,他说这是不可接受的,自己「毫无保留地站在人类这一边」。 第二个风险来自人。如果极其强大的 AI 最终掌握在一个人、一家公司,甚至一个国家手里,并被拿来把某种世界观强加给所有人,结果可能会「极其反乌托邦」。 所以在 Sam 看来,实验室之间不能再各自决定什么叫安全。至少几家最靠近前沿的公司,需要先坐下来,把一套共同遵守的标准定出来。 9 月 14 日,The Information 披露,其实在这轮公开表态之前,Anthropic、OpenAI 和 Google 早在今年 7 月就已经开始私下讨论,要不要共同成立一个 AI 行业标准机构。谈了两个月,到现在还没有谈拢。 分歧不在于要不要管,而在于谁来管,以及能管到什么程度。 Dario Amodei 推得最积极。他希望政府深度参与,监管者不只负责测试和提醒,在模型被判断为不安全时,还应该有权阻止它发布。 Demis Hassabis 提出的方案更像一个「AI 版 FINRA」。FINRA 是美国金融业的自律监管机构,由行业出钱运行,同时接受 SEC 授权和监督。 放到 AI 行业,就是前沿模型在发布之前,先交给一个独立机构测试。最开始可以自愿加入,等制度成熟之后,再逐渐变成进入美国市场的一道门槛。 Sam Altman 的态度更务实。如果政府一时搭不起这套机构,几家头部实验室可以先自己做起来。 问题也恰恰在于此。行业标准从来不只决定什么东西是安全的,它也决定谁有资格继续留在牌桌上。最先参与制定规则的公司,可以把自己已经拥有的安全团队、测试流程和治理框架写进「最佳实践」。后来者要进入这个市场,就得先承担一套由头部公司定义出来的合规成本。 所以安全当然是真的,门槛也是真的。 今年 1 月,Semafor 曾报道,Anthropic 拒绝把自己的最新模型提交给英国一家顶尖 AI 安全研究机构测试。这件事暴露出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大家都同意模型应该接受检查,但究竟由谁来检查、按照谁的标准检查,实验室并没有准备把决定权轻易交出去。 现在三家公司讨论成立新的标准机构,争的也正是这部分权力。 反方向的钟 硅谷开始谈减速的时候,华盛顿和华尔街却都希望 AI 别停。 9 月 13 日,特朗普公开回应了这一轮 AI 安全争议。 他说了两句话。一句是「whoever wins AI, wins」,谁赢下 AI,谁就赢了。美国目前领先中国,这个优势必须继续保持。另一句是,他把最近这些关于 AI 风险的警告称为「very negative forces」,认为有些人正在不断渲染那些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灾难。 特朗普给出的理由和技术安全关系不大。他看 AI 的方式仍然是国家竞争,只要中国还在往前跑,美国就没有主动踩刹车的余地。 偏偏现在又是 2026 年 9 月,距离美国中期选举已经不到两个月。 今年 3 月,《卫报》刊登的一篇文章就提出,AI 正在成为这次中期选举的重要议题。作者之一是密码学家 Bruce Schneier,过去三十年,他几乎一直站在科技与安全争议的第一线。 但特朗普也没有一个舒服的选择。 据《Times》今年 5 月报道,MAGA 选民对 AI 的敌意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他们担心 AI 抢走工作、压低工资,也不满数据中心消耗当地的水和电。继续押注 AI,意味着特朗普迟早要面对自己基本盘里正在积累的反感。 至少在眼下,他还是选择了另一边。相比未来可能爆发的就业和资源矛盾,对华竞争和美股下跌的风险离中期选举更近。 华尔街也面临着不小的问题。 过去几年,市场敢给这些 AI 公司开出天价估值,买的其实是一条不断向上的曲线,模型继续变强,用户和收入继续增长,于是数据中心继续建、GPU 继续买、资本开支继续往上堆。 现在,站在这条曲线最前面的几个 CEO 自己开始说,前沿 AI 可能需要减速。 市场的反应比争论来得更快。Anthropic、OpenAI 和 SpaceX 等公司的负责人公开呼吁放慢 AI 开发后,与 AI 相关的上市公司股价一度应声下跌 13%。 减速甚至还没有真正发生,华尔街已经先开始重新定价。 如果模型能力不能再按照原来的速度往上冲,后面所有数字都要跟着重新计算。数据中心要建多少,GPU 还需要买多少,云厂商每年应该砸多少资本开支,AI 实验室还能融多少钱,IPO 又该值多少。 所以华尔街真正害怕的,从来不只是少发布几个模型。它害怕的是支撑过去几年 AI 牛市的增长速度,本身开始变成一个需要被监管的问题。 更微妙的是,美国公众站得离华盛顿和华尔街都更远。 宾夕法尼亚大学安纳伯格公共政策中心的民调显示,美国人对 AI 带来的影响普遍悲观,多数人希望政府加强监管。硅谷担心失控,华盛顿担心输给中国,华尔街担心估值掉下来。 就在这场风波里,两家最受关注的 AI 公司选择了两个方向。 OpenAI 决定推迟 IPO。Sam Altman 也已经暗示,如果安全问题需要更多时间,公司可以把上市往后放。 Anthropic 却还在往前冲。公司已经选定纳斯达克,目标估值高达 2 万亿美元,英伟达正在考虑认购 100 亿美元,成为基石投资者。NDTV Profit 报道称,Anthropic 最早将在 10 月中旬启动 IPO 路演营销。 Dario Amodei 正在呼吁整个行业放慢脚步,他自己的公司却在加速冲向公开市场。 但资本市场未必会把这看成矛盾。 如果前沿 AI 真像 Dario 所说,危险到需要美国政府介入,需要实验室之间建立共同标准,甚至需要几个大国坐下来协调,那么能够参与制定这些规则的公司,只会变得更重要。 监管越严,做前沿模型的成本越高;安全测试越复杂,后来者越难追上;如果未来真的出现一个全球性的 AI 治理体系,Anthropic 大概率还会坐在制定规则的桌子旁边。 所以「减速」未必只意味着少赚一点钱。 它也可能意味着,这个行业终于重要到不能让所有人随便进场。而对已经站在最前面的公司来说,一道更高的门槛,本身就是估值的一部分。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让我们再回过头去看看这一轮针对 AI Safety 的激烈讨论是如何被引爆的,看看 Jacob 那条帖子的 1.7 亿次浏览是怎么来的。 离职之后,他接受了 CNN Anderson Cooper 节目的采访,自己讲起了那条帖子的发布过程。 Jacob 先写了一版草稿,找朋友一起修改,又和几个人讨论怎样表达最合适。正式发布之前,他还特意请朋友帮忙转发。当时他的想法就是: 「Let's try to make this a bit viral.」 尽量让它传播得更广一点。 结果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Jacob 后来承认,自己从没见过一条讨论 AI 安全的帖子获得这样的传播。他把这种反应归因于一种此前没有被释放出来的「潜在需求」。 媒体随后继续追问这条帖子的传播过程。Jacob 否认发布前曾与任何机构合作推广,但承认帖子发出之后,他建了一个大约十人的群,请里面的人帮忙转发,其中就包括 AI 安全组织 Encode 的创始人。 在发帖前后,他也与《AI 2027》的作者、前 OpenAI 员工 Daniel Kokotajlo 有过交流。 把 Jacob 当成吹哨人的人,会说他反复改稿、主动找人转发,只是想让一个他认为足够重要的警告被更多人看见。质疑他的人则抓住了同样的细节,认为这场轰动本身就经过了精心设计。 这两种说法可以继续争下去,但更麻烦的问题是,Jacob、Dario Amodei、Sam Altman,以及那些真正工作在前沿模型旁边的人,到底看到了什么,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一起开始讨论这些。 你可以质疑 Jacob 怎么把这句话送到 1.7 亿人面前的,但是运用了传播手法不代表这句话是假的。 早在十年前,Ethereum 创始人 Vitalik Buterin 就写过一篇长文,讨论超级智能最终毁灭人类的可能。 他当时用了一个很极端的比喻,人类试图控制超级智能,大概相当于一个 IQ 150 的人,试图控制一个 IQ 6000 的智能体。你让它解决癌症,它甚至可能得出的答案是先消灭所有可能得癌症的人。 2016 年,这些话还主要存在于博客、论坛和思想实验里。十年之后,它们开始出现在前沿实验室员工的辞职信里,出现在几家最大 AI 公司 CEO 的公开声明里,也开始进入政府监管、资本市场和国际竞争的现实议程。 而真正让这件事变得难办的,还有另一层。 1939 年 8 月 2 日,物理学家 Leo Szilard 起草了一封信,由爱因斯坦签名。两个月后,这封信被送到罗斯福手中。信里警告,核裂变可能被制造成威力巨大的炸弹,而纳粹德国已经在相关领域行动,美国必须尽快做出反应。 爱因斯坦后来没有参加曼哈顿计划,也长期为自己当年的签名感到懊悔。但当时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很残酷,即使你认为一种技术危险,只要你相信对手正在制造它,停下来就可能比继续往前走更加危险。 八十多年以后,同样的困境换了一种形式重新出现。 Dario 说必须减速,特朗普说中国还在追赶;几家实验室想一起制定安全规则,又都不愿意把决定权完全交给别人。所有人都在谈刹车,却也都在盯着旁边那辆车有没有松开油门。 更关键的是,我们仍然不知道,那些离前沿模型最近的眼睛,到底看到了多远。 原文链接

曾经拼命加速的AI巨头,终于开始怕AI了

原文标题:《曾经拼命加速的AI巨头,终于开始怕AI了》
原文作者:动察Beating
AI 可能会在十年内杀死我们所有人。
9 月 8 日,一个 27 岁的年轻人用这句话,宣布自己离开 Anthropic。这家公司从成立第一天起,就把「AI 安全」写进了自己的核心叙事。
他叫 Jacob Coxon,先后在 OpenAI 和 Anthropic 工作。再多待两个月,他原本就能拿到一笔巨额股权激励。但他还是走了。
Jacob 在离职声明里指责前沿 AI 实验室正在进行一场「不负责任」的竞赛。在他看来,这些公司争着制造越来越强的模型,赌注不是一家公司的输赢,而是所有人的命。
这条帖子随后迅速扩散。截至目前,浏览量已经超过 1.7 亿。
Jacob 发出离职声明的第二天,另一名前 Anthropic 员工也公开了自己早先离职的原因,也是担心 AI 最终失控。
「We may not survive this.」
我们可能活不过这一关。
他警告称,各家公司正在争相制造「比任何人类都聪明得多」的机器,却没有人能保证,这场竞赛到了某一步之后还被人类控制住。
紧接着,Anthropic 一位资深安全负责人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他认为未来 10 年内,AI 杀死所有人类的概率超过 10%。
俄罗斯轮盘赌的死亡概率约为 16.7%。
必须减速
四天后,9 月 12 日,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发出一篇长文,标题已经把态度写得很明白,就叫《We Must Pace the Frontier》。
他列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三件事。人类失去对 AI 系统的控制;AI 被用于大规模网络攻击和生物恐怖主义;以及技术进步过快,对就业和经济造成严重冲击。
这一次,Dario 没有把话头停在「担忧」上,他给出了一套减速方案。
首先,前沿 AI 公司应该向独立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开放接近「员工级」的常驻权限。评估者可以持续检查实验室有没有遵守安全标准,训练过程是否符合约定,并在事故发生后独立调查和上报。
接下来,几家前沿实验室要在政府参与下建立一套共同的安全标准。谁触碰红线,谁就必须放慢,甚至停止继续推进。
最后,规则还要走出美国。Dario 希望美国与其他民主国家先形成统一框架,再与威权国家协调,最终让主要 AI 强国都受到同一套约束。
他在文章里写:
「The measures I propose to advance the frontier at a safe pace will not be easy. But I believe we owe it to humanity to try.」
「我提出的这些措施,是为了让前沿 AI 以安全的速度继续推进。做到这一点应该挺难的。但我觉得,我们欠全人类一次尝试。」
Dario 之所以在这个时候突然把话说得这么重,也和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有关。
此前,OpenAI 的一个智能体曾经冲出测试环境,入侵 Hugging Face;Anthropic 自己也发现,多名科学家正在尝试用 Claude 完成可能涉及生物滥用的工作。Dario 甚至判断,以目前的发展速度,AI 智能体可能在六个月内接管互联网。
所以这篇文章发出之后,回应来得很快。Sam Altman、Elon Musk 和 Demis Hassabis 都公开表示支持放慢前沿 AI 的推进速度。
Sam Altman 随后又单独发了一条帖子,讲了自己最担心的两件事。
第一是人类可能最终失去对 AI 的控制,他说这是不可接受的,自己「毫无保留地站在人类这一边」。
第二个风险来自人。如果极其强大的 AI 最终掌握在一个人、一家公司,甚至一个国家手里,并被拿来把某种世界观强加给所有人,结果可能会「极其反乌托邦」。
所以在 Sam 看来,实验室之间不能再各自决定什么叫安全。至少几家最靠近前沿的公司,需要先坐下来,把一套共同遵守的标准定出来。
9 月 14 日,The Information 披露,其实在这轮公开表态之前,Anthropic、OpenAI 和 Google 早在今年 7 月就已经开始私下讨论,要不要共同成立一个 AI 行业标准机构。谈了两个月,到现在还没有谈拢。
分歧不在于要不要管,而在于谁来管,以及能管到什么程度。
Dario Amodei 推得最积极。他希望政府深度参与,监管者不只负责测试和提醒,在模型被判断为不安全时,还应该有权阻止它发布。
Demis Hassabis 提出的方案更像一个「AI 版 FINRA」。FINRA 是美国金融业的自律监管机构,由行业出钱运行,同时接受 SEC 授权和监督。
放到 AI 行业,就是前沿模型在发布之前,先交给一个独立机构测试。最开始可以自愿加入,等制度成熟之后,再逐渐变成进入美国市场的一道门槛。
Sam Altman 的态度更务实。如果政府一时搭不起这套机构,几家头部实验室可以先自己做起来。
问题也恰恰在于此。行业标准从来不只决定什么东西是安全的,它也决定谁有资格继续留在牌桌上。最先参与制定规则的公司,可以把自己已经拥有的安全团队、测试流程和治理框架写进「最佳实践」。后来者要进入这个市场,就得先承担一套由头部公司定义出来的合规成本。
所以安全当然是真的,门槛也是真的。
今年 1 月,Semafor 曾报道,Anthropic 拒绝把自己的最新模型提交给英国一家顶尖 AI 安全研究机构测试。这件事暴露出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大家都同意模型应该接受检查,但究竟由谁来检查、按照谁的标准检查,实验室并没有准备把决定权轻易交出去。
现在三家公司讨论成立新的标准机构,争的也正是这部分权力。
反方向的钟
硅谷开始谈减速的时候,华盛顿和华尔街却都希望 AI 别停。
9 月 13 日,特朗普公开回应了这一轮 AI 安全争议。
他说了两句话。一句是「whoever wins AI, wins」,谁赢下 AI,谁就赢了。美国目前领先中国,这个优势必须继续保持。另一句是,他把最近这些关于 AI 风险的警告称为「very negative forces」,认为有些人正在不断渲染那些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灾难。
特朗普给出的理由和技术安全关系不大。他看 AI 的方式仍然是国家竞争,只要中国还在往前跑,美国就没有主动踩刹车的余地。
偏偏现在又是 2026 年 9 月,距离美国中期选举已经不到两个月。
今年 3 月,《卫报》刊登的一篇文章就提出,AI 正在成为这次中期选举的重要议题。作者之一是密码学家 Bruce Schneier,过去三十年,他几乎一直站在科技与安全争议的第一线。
但特朗普也没有一个舒服的选择。
据《Times》今年 5 月报道,MAGA 选民对 AI 的敌意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他们担心 AI 抢走工作、压低工资,也不满数据中心消耗当地的水和电。继续押注 AI,意味着特朗普迟早要面对自己基本盘里正在积累的反感。
至少在眼下,他还是选择了另一边。相比未来可能爆发的就业和资源矛盾,对华竞争和美股下跌的风险离中期选举更近。
华尔街也面临着不小的问题。
过去几年,市场敢给这些 AI 公司开出天价估值,买的其实是一条不断向上的曲线,模型继续变强,用户和收入继续增长,于是数据中心继续建、GPU 继续买、资本开支继续往上堆。
现在,站在这条曲线最前面的几个 CEO 自己开始说,前沿 AI 可能需要减速。
市场的反应比争论来得更快。Anthropic、OpenAI 和 SpaceX 等公司的负责人公开呼吁放慢 AI 开发后,与 AI 相关的上市公司股价一度应声下跌 13%。
减速甚至还没有真正发生,华尔街已经先开始重新定价。
如果模型能力不能再按照原来的速度往上冲,后面所有数字都要跟着重新计算。数据中心要建多少,GPU 还需要买多少,云厂商每年应该砸多少资本开支,AI 实验室还能融多少钱,IPO 又该值多少。
所以华尔街真正害怕的,从来不只是少发布几个模型。它害怕的是支撑过去几年 AI 牛市的增长速度,本身开始变成一个需要被监管的问题。
更微妙的是,美国公众站得离华盛顿和华尔街都更远。
宾夕法尼亚大学安纳伯格公共政策中心的民调显示,美国人对 AI 带来的影响普遍悲观,多数人希望政府加强监管。硅谷担心失控,华盛顿担心输给中国,华尔街担心估值掉下来。
就在这场风波里,两家最受关注的 AI 公司选择了两个方向。
OpenAI 决定推迟 IPO。Sam Altman 也已经暗示,如果安全问题需要更多时间,公司可以把上市往后放。
Anthropic 却还在往前冲。公司已经选定纳斯达克,目标估值高达 2 万亿美元,英伟达正在考虑认购 100 亿美元,成为基石投资者。NDTV Profit 报道称,Anthropic 最早将在 10 月中旬启动 IPO 路演营销。
Dario Amodei 正在呼吁整个行业放慢脚步,他自己的公司却在加速冲向公开市场。
但资本市场未必会把这看成矛盾。
如果前沿 AI 真像 Dario 所说,危险到需要美国政府介入,需要实验室之间建立共同标准,甚至需要几个大国坐下来协调,那么能够参与制定这些规则的公司,只会变得更重要。
监管越严,做前沿模型的成本越高;安全测试越复杂,后来者越难追上;如果未来真的出现一个全球性的 AI 治理体系,Anthropic 大概率还会坐在制定规则的桌子旁边。
所以「减速」未必只意味着少赚一点钱。
它也可能意味着,这个行业终于重要到不能让所有人随便进场。而对已经站在最前面的公司来说,一道更高的门槛,本身就是估值的一部分。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让我们再回过头去看看这一轮针对 AI Safety 的激烈讨论是如何被引爆的,看看 Jacob 那条帖子的 1.7 亿次浏览是怎么来的。
离职之后,他接受了 CNN Anderson Cooper 节目的采访,自己讲起了那条帖子的发布过程。
Jacob 先写了一版草稿,找朋友一起修改,又和几个人讨论怎样表达最合适。正式发布之前,他还特意请朋友帮忙转发。当时他的想法就是:
「Let's try to make this a bit viral.」
尽量让它传播得更广一点。
结果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Jacob 后来承认,自己从没见过一条讨论 AI 安全的帖子获得这样的传播。他把这种反应归因于一种此前没有被释放出来的「潜在需求」。
媒体随后继续追问这条帖子的传播过程。Jacob 否认发布前曾与任何机构合作推广,但承认帖子发出之后,他建了一个大约十人的群,请里面的人帮忙转发,其中就包括 AI 安全组织 Encode 的创始人。
在发帖前后,他也与《AI 2027》的作者、前 OpenAI 员工 Daniel Kokotajlo 有过交流。
把 Jacob 当成吹哨人的人,会说他反复改稿、主动找人转发,只是想让一个他认为足够重要的警告被更多人看见。质疑他的人则抓住了同样的细节,认为这场轰动本身就经过了精心设计。
这两种说法可以继续争下去,但更麻烦的问题是,Jacob、Dario Amodei、Sam Altman,以及那些真正工作在前沿模型旁边的人,到底看到了什么,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一起开始讨论这些。
你可以质疑 Jacob 怎么把这句话送到 1.7 亿人面前的,但是运用了传播手法不代表这句话是假的。
早在十年前,Ethereum 创始人 Vitalik Buterin 就写过一篇长文,讨论超级智能最终毁灭人类的可能。
他当时用了一个很极端的比喻,人类试图控制超级智能,大概相当于一个 IQ 150 的人,试图控制一个 IQ 6000 的智能体。你让它解决癌症,它甚至可能得出的答案是先消灭所有可能得癌症的人。
2016 年,这些话还主要存在于博客、论坛和思想实验里。十年之后,它们开始出现在前沿实验室员工的辞职信里,出现在几家最大 AI 公司 CEO 的公开声明里,也开始进入政府监管、资本市场和国际竞争的现实议程。
而真正让这件事变得难办的,还有另一层。
1939 年 8 月 2 日,物理学家 Leo Szilard 起草了一封信,由爱因斯坦签名。两个月后,这封信被送到罗斯福手中。信里警告,核裂变可能被制造成威力巨大的炸弹,而纳粹德国已经在相关领域行动,美国必须尽快做出反应。
爱因斯坦后来没有参加曼哈顿计划,也长期为自己当年的签名感到懊悔。但当时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很残酷,即使你认为一种技术危险,只要你相信对手正在制造它,停下来就可能比继续往前走更加危险。
八十多年以后,同样的困境换了一种形式重新出现。
Dario 说必须减速,特朗普说中国还在追赶;几家实验室想一起制定安全规则,又都不愿意把决定权完全交给别人。所有人都在谈刹车,却也都在盯着旁边那辆车有没有松开油门。
更关键的是,我们仍然不知道,那些离前沿模型最近的眼睛,到底看到了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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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飞飞的World Labs新发布的世界模型,是真的世界模型吗?原文标题:《李飞飞的World Labs新发布的世界模型,是真的世界模型吗?》 原文作者:动察Beating 9 月 1 日,李飞飞的 World Labs 发布了 Atlas。 发布页上有一组画面确实好看。几台手机架在三脚架和夹具上,从三到五个角度对着同一个现场,然后时间停住,镜头开始移动,绕过人物,走到真实摄影机从未站过的位置。 子弹时间,这个手法这两年不算稀奇。差别在 Atlas 同时交出来的另外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 depth。给画面里每一个像素标上它离镜头有多远,一张普通照片就变成一张按远近上色的地形图。 第二样是 point cloud。在空间里撒下几百万个点,每个点记住自己的三维坐标,凑到一起就是这间屋子的形状。 第三样是 3D Gaussian Splat。它不用三角面片搭模型,而是拿大量带颜色、带透明度、有朝向也有胖瘦的小光斑堆出整个场景,换任何一个角度都能重新渲染一遍。 这三样东西的共同点是可测量。杯子的直径、桌子到墙的距离,都能从里面直接读出数值。生成的结果不再只是给人看的画面,可以送进游戏引擎、设计软件,或者一段机械臂的控制代码。 World Labs 干脆把 Atlas 叫做世界模拟器。 模拟器这个词他们用得不随便。三个月前,他们自己写过一篇文章,专门规定什么样的系统才配叫这个名字。 看得见和碰得到 那篇文章发在今年 6 月,讨论的是什么才算世界模型,结论是把市面上的系统分成三级,渲染器、模拟器、规划器。 这种分类方法的源头很老。1943 年,英国心理学家 Kenneth Craik 说过一个观点,人能提前想明白一件事会怎么发展,是因为脑子里有一个缩小版的现实世界。这个说法后来被控制论、神经网络和强化学习一路接过去,变成三个词,state、observation、action。 用一间厨房来说。 杯子摆在桌上的哪个位置、离桌沿几厘米、桌子离墙多远、门开着还是关着,这些加起来是这间厨房此刻的 state。 人站在门口,只看得到状态里的一部分。被冰箱挡住的那块地面他看不见,杯子里还剩多少水他也不知道。他眼睛收进来的这一份信息叫 observation。 他走过去把杯子推开,这是 action。 state、observation、action,一个系统能管几样,就决定了它属于哪一级。 渲染器管画面。人往前走一步,它算出这一步该看见什么,画得像、和上一帧接得上,事情就办完了。杯子有多高、桌子离墙多远,它不需要知道,因为它交出来的只是一张图。 模拟器管状态。杯子的位置、桌子的尺寸、门开到多大会撞上墙,这些数字它得一直存着,随时能被调出来。也正因为存着这些数字,别的程序才接得进来,一只机械臂才能在这间厨房里伸手。 规划器管动作。它不光知道杯子在桌上、碰倒了会怎么样,还要判断现在该不该伸手、先拿哪一个、从哪个角度下手最稳。 按这套标准,Google DeepMind 的 Genie 3 被归进最低一级,只是个渲染器。一起归进去的,还有 World Labs 自己在 2025 年 10 月发布的 RTFM。 在这之前,「世界模型」这个词几乎什么都能装。输入一句话,生成一段能走进去的画面,是世界模型。把官网口号改成用 AI 模拟世界,也是世界模型。这篇文章第一次给它划了条线,画面归画面,世界归世界。 过去一年那些演示大多停在第一级。比起纯文字生成视频,它们确实前进了一大截,按一下方向键,画面会跟着变。 但是渲染器交出来的东西,人看着够用,机器用不了。 Atlas 要够的是模拟器那一级。按他们自己的定义,模拟器得维护这个世界的全部状态,物理也算在里面。 目前公布的测试集中在相机条件生成和三维重建,复杂材料、流体、布料这类多物理相互作用还没解决,整个行业都没有解决。 Atlas 的技术上的名字是 multimodal autoregressive diffusion transformer,四个词拆开来都不新鲜。 transformer 和 autoregressive 是大语言模型那一套,看着已经生成的内容一个接一个往下续。diffusion 是图像和视频生成那一套,画面由它画出来。multimodal 指的是它同时接收好几种输入。 新的地方在 multimodal 具体包括了文字、图片、相机位姿和深度图四类。 相机位姿说的是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相机站在三维空间的哪个位置、朝着哪个方向,六个数字就写得清楚。配上深度图,每一张照片都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张图,而是一张标好了拍摄位置的图。 所有照片标在同一套坐标上,这套坐标就是 Atlas 的 shared spatial context,共享空间上下文。 举例来说,站在客厅门口拍一张沙发,再走到窗边拍一张。两张照片里的沙发大小不同、角度不同,还有一半被茶几挡着。普通模型看到的是两张不一样的图。人看到的是同一个沙发,因为人知道自己走了几步、转了多少度。 Atlas 拿到的,正是「走了几步、转了多少度」这份数据。 这份数据还有另一个用处,World Labs 上一代产品 RTFM 已经试过。它的目标是在单张 H100 上实时生成一个能一直逛下去的世界。往前走它往前生成,转弯视角跟着变。麻烦出在记忆上。 假设有人在这栋虚拟房子里逛了半小时。如果把这半小时生成的画面全部塞进上下文,模型确实什么都不会忘,但上下文越堆越长,算力会先撑不住。如果只留最近几十帧,算力省下来了,可从卧室绕一圈走回厨房,模型已经不记得二十分钟前桌子摆在哪儿,同一间厨房会被生成成两个样子。 World Labs 给 RTFM 的做法叫 posed frames as spatial memory。每一帧除了画面,还存下拍它的时候相机在空间里的位置和朝向。模型走到某个位置,系统不必把全部记忆翻一遍,只按位置就近取回几帧,拼出这一次生成需要的上下文。 位置在这里当的是索引。想知道厨房长什么样,把在厨房附近拍下的帧找出来就够了,它们是什么时候拍的不重要。 人用记忆其实也是这个路子。让你回想上周三下午做了什么,多半想不起来,但走进那间会议室,谁坐在对面、白板上写了什么,很快就能对上。按时间检索要从头数一遍,按地点检索一步到位。 重建与生成 Atlas 的发布页上还有一个实验。先只给一张花园的照片,让模型生成从高空往下看的画面。照片里只有花园,周围什么样没拍到,于是花园的部分照实还原,旁边的建筑靠它在训练数据里见过的常识补出来。 第二张照片拍到了旁边的小屋,这一块不用补了。第三张屋子露出来了,要补的地方又少一块。 World Labs 的总结是,the more it sees, the less it imagines。按他们给出的数据,两三张照片通常够把场景还原到能用,一次最多可以放进一百多张。 这个实验把两件本来分得很开的事做进了同一个模型。 想在电脑里得到一个三维场景,过去有两条路。一条叫重建,拿现场拍回来的照片,把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按原样还原出来,哪个角落没拍到就空着,宁可留一个洞。另一条叫生成,模型凭训练时见过的房子和草坪,造一个从来不存在的地方。 Atlas 两头都占。没拍到的地方先按常识补上,等新照片补进来,再把编的那部分换成真的。照片少就多编,照片多就少编。 我一直很喜欢一个叫 Funes World 的项目。他们带着相机满世界拍建筑,庞贝、特洛伊、科隆大教堂、天坛祈年殿,也拍那些不出名的房子,就是某天改造完就再没人记得原来长什么样的那种。他们会绕着建筑走,从各个方向拍,照片之间留够重叠,再用摄影测量、NeRF、Gaussian Splatting 拼回三维模型。公开档案现在有 2100 多个模型,覆盖 19 个以上的国家。 他们说自己在给真实世界做备份,做一个物理世界的 GitHub。 Funes 走的是纯粹重建那条路。他们抢在推土机前面按快门,要的是那栋房子确实长成那样。哪怕缺一块,也不能让模型替它补。 Atlas 面对的是另一种用户。一间厨房里的墙,只要位置和尺寸对得上,机械臂伸手撞上去的结果就一样,墙上的花纹是拍来的还是编的机械臂不关心。 于是问题落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有一部分靠编的世界,能不能拿来训练一台要在现实里干活的机器。至于编出来的房子像不像真的,这里可以先不管。 7 月,World Labs 买下了机器人公司 SceniX。收购之后公布的第一批结果,回答的正是这个问题。 几组机器人完全在模拟器里训练,没有用一条真实世界的数据,然后直接装到真实机械臂上,做装箱、绕线、搬试管。其中几台连续自主运行了 1 小时,中途没有人干预。 更值得看的是他们怎么判断这个模拟器算不算合格。 有一条听上去很自然的标准,模拟器里成功率八成,真机上也该是八成。这条他们没用。模拟器里的墙和真墙的摩擦不一样,零件的重量分布也对不上,成功率必然差一截。 他们改成这样做。先在模拟器里把几种方案各跑 2000 次,按表现排出高下,再把这几种方案搬到真机上各跑 100 次,然后只对两件事。模拟器里 A 方案比 B 方案好,真机上是不是也这样;模拟器说某个动作在哪一步最容易失手,真机是不是也在那一步失手。 在公布的任务里,这两项都对上了。至于两边的成功率差多少反倒不用管,按 World Labs 自己的说法,有用的模拟器不需要和现实的成功率一致,只需要支持和现实一样的决策。 这个方式一百多年前就有人用过。 1901 年秋天,莱特兄弟照着 Lilienthal 发表的机翼数据造出滑翔机,实际升力只有预测值的三分之一。前人的数据有问题,可要重新测就得一次次把人送上天。于是他们用木头做了一个六英尺长的风洞,一个下午能试好几副机翼,一个冬天试了 100 多种。 风洞里那点风和北卡罗来纳的海风不是一回事,但哪副机翼更好是能比较出来的。 世界模型不必复制整个宇宙。它只需要留住和决策有关的那部分结构。 失败的经验 到这一步,World Labs 的生意轮廓就出来了。他们 2025 年推出的产品 Marble,已经能从文字、图片和视频生成可探索的三维世界,World API 开放之后开发者可以直接调用,Atlas 是这些产品底下的那层模型。 今年 2 月那轮 10 亿美元融资,出钱的公司分布得很杂。NVIDIA 要 Physical AI,Autodesk 要建筑、工业设计和数字孪生,此外还有 AMD、Fidelity 和 Sea。同一个三维世界,导演在意机位和光线,建筑师在意结构和尺度,机器人要的是一个能实验的环境。 一个世界只要足够通用,就能横跨今天彼此分开的好几套软件产业。 至于把那些说自己在做世界模型的公司塞进同一张 benchmark 表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Genie 3 在生成画面,Meta 的 V-JEPA 2 干脆不画画面,直接从视频里学规律,NVIDIA 的 Cosmos 把视觉推理、世界生成和动作预测装进同一个模型,Runway 从视频生成转身去做模拟。用的是同一个词,解的不是同一道题。 分歧只有一条。一派相信把世界预测得足够好,三维结构自己会从数据里长出来,视频里本来就藏着这些规律。另一派把相机位置、几何和物理约束直接塞进模型,让世界从第一天就带着结构。Atlas 把相机位姿和深度做成原生输入,就是这么做的。 这条路上有一件事绕不开,训练数据从哪来。 大语言模型拿到过一份馈赠。几十年里,人类写网页、写代码、在论坛上吵架,无意之间攒出一个巨大的语料库。 三维世界没有这份东西。空间关系很少被系统地记录下来,一块地板的摩擦系数不会自己写进网页。更难的是交互。机器人把线插歪了,现实里那根线是真的歪了,下一次尝试之前,得有人走过去把它扶正。文本可以无限复制,现实里的经验每一次都要重新发生一遍。 所以过去机器人最缺的其实是失败。在现实里犯错太贵,模拟器一旦好用,机器人就可以在里面跑几千次几万次,快速积攒经验。 李飞飞和这个问题打了快 20 年交道。 2009 年,她和团队做了 ImageNet,把互联网上散落的图片按 WordNet 的概念体系重新整理了一遍。完整索引里有 1419 万张图片、21841 个 synset,后来引爆深度学习的 ILSVRC 只用了其中 1000 类。那一代计算机视觉的题目很简单,给机器一张照片,让它说出里面有什么、属于哪一类、在画面的什么位置。 十七年过去,这道题早就不算问题。前面那间厨房里的杯子,今天的模型不但认得出来,还能凭空生成 100 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杯子。 难的变成了这只杯子在屋里的什么位置,绕到桌子背后再去观测它还是不是同一只,有人把它推走之后,下一次看过去它应该在哪里、是什么状态。认得出一样东西,和知道这样东西在世界里怎么待着,是两件事。 从 ImageNet 到 Atlas,中间有一条出人意料的连续线:人到底要往机器里塞多少关于世界的信息,它才长成自己的世界。 1940 年,阿根廷作家阿道夫·比奥伊·卡萨雷斯写过一本小说,《莫雷尔的发明》。 主角逃到一座荒岛,遇见一群奇怪的人。这些人每天散步、聊天、跳舞,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但没有人能看见他。更古怪的是,同一段谈话过几天会原样再发生一次,连停顿的位置都不差。 后来他才知道,岛上的科学家莫雷尔造了一台机器,把一群人在岛上的一周完整录了下来。声音录下来了,形象录下来了,莫雷尔相信连触觉、气味和温度也一并保住。机器由潮汐驱动,那一周在岛上循环播放。 莫雷尔相信,当所有感官同步时,灵魂便出现了。 八十多年前写下的这台机器,已经很像一个夸张到荒唐的 multimodal model。它保存了现实的全部感官证据,做出一份任何观察者都分不出真假的复制品。 主角爱上了投影里的女人 Faustine。他每天站到她面前跟她说话,想让她看见自己。她一次也没有回应,因为她所在的那一周早就录完了。机器能把那一周重放一万遍,却放不出一件当时没有发生过的事。 按 World Labs 自己那张表,莫雷尔造的是一台完美的渲染器。 今天的模型已经能把一个地方还原到挑不出毛病。难的是那件从来没有被谁拍下来过的事,有人走进去,伸手,把桌上那只杯子碰倒。 莫雷尔的岛上什么都有,只差这一下。 -****END- 原文链接

李飞飞的World Labs新发布的世界模型,是真的世界模型吗?

原文标题:《李飞飞的World Labs新发布的世界模型,是真的世界模型吗?》
原文作者:动察Beating
9 月 1 日,李飞飞的 World Labs 发布了 Atlas。
发布页上有一组画面确实好看。几台手机架在三脚架和夹具上,从三到五个角度对着同一个现场,然后时间停住,镜头开始移动,绕过人物,走到真实摄影机从未站过的位置。
子弹时间,这个手法这两年不算稀奇。差别在 Atlas 同时交出来的另外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 depth。给画面里每一个像素标上它离镜头有多远,一张普通照片就变成一张按远近上色的地形图。
第二样是 point cloud。在空间里撒下几百万个点,每个点记住自己的三维坐标,凑到一起就是这间屋子的形状。
第三样是 3D Gaussian Splat。它不用三角面片搭模型,而是拿大量带颜色、带透明度、有朝向也有胖瘦的小光斑堆出整个场景,换任何一个角度都能重新渲染一遍。
这三样东西的共同点是可测量。杯子的直径、桌子到墙的距离,都能从里面直接读出数值。生成的结果不再只是给人看的画面,可以送进游戏引擎、设计软件,或者一段机械臂的控制代码。
World Labs 干脆把 Atlas 叫做世界模拟器。
模拟器这个词他们用得不随便。三个月前,他们自己写过一篇文章,专门规定什么样的系统才配叫这个名字。
看得见和碰得到
那篇文章发在今年 6 月,讨论的是什么才算世界模型,结论是把市面上的系统分成三级,渲染器、模拟器、规划器。
这种分类方法的源头很老。1943 年,英国心理学家 Kenneth Craik 说过一个观点,人能提前想明白一件事会怎么发展,是因为脑子里有一个缩小版的现实世界。这个说法后来被控制论、神经网络和强化学习一路接过去,变成三个词,state、observation、action。
用一间厨房来说。
杯子摆在桌上的哪个位置、离桌沿几厘米、桌子离墙多远、门开着还是关着,这些加起来是这间厨房此刻的 state。
人站在门口,只看得到状态里的一部分。被冰箱挡住的那块地面他看不见,杯子里还剩多少水他也不知道。他眼睛收进来的这一份信息叫 observation。
他走过去把杯子推开,这是 action。
state、observation、action,一个系统能管几样,就决定了它属于哪一级。
渲染器管画面。人往前走一步,它算出这一步该看见什么,画得像、和上一帧接得上,事情就办完了。杯子有多高、桌子离墙多远,它不需要知道,因为它交出来的只是一张图。
模拟器管状态。杯子的位置、桌子的尺寸、门开到多大会撞上墙,这些数字它得一直存着,随时能被调出来。也正因为存着这些数字,别的程序才接得进来,一只机械臂才能在这间厨房里伸手。
规划器管动作。它不光知道杯子在桌上、碰倒了会怎么样,还要判断现在该不该伸手、先拿哪一个、从哪个角度下手最稳。
按这套标准,Google DeepMind 的 Genie 3 被归进最低一级,只是个渲染器。一起归进去的,还有 World Labs 自己在 2025 年 10 月发布的 RTFM。
在这之前,「世界模型」这个词几乎什么都能装。输入一句话,生成一段能走进去的画面,是世界模型。把官网口号改成用 AI 模拟世界,也是世界模型。这篇文章第一次给它划了条线,画面归画面,世界归世界。
过去一年那些演示大多停在第一级。比起纯文字生成视频,它们确实前进了一大截,按一下方向键,画面会跟着变。
但是渲染器交出来的东西,人看着够用,机器用不了。
Atlas 要够的是模拟器那一级。按他们自己的定义,模拟器得维护这个世界的全部状态,物理也算在里面。
目前公布的测试集中在相机条件生成和三维重建,复杂材料、流体、布料这类多物理相互作用还没解决,整个行业都没有解决。
Atlas 的技术上的名字是 multimodal autoregressive diffusion transformer,四个词拆开来都不新鲜。
transformer 和 autoregressive 是大语言模型那一套,看着已经生成的内容一个接一个往下续。diffusion 是图像和视频生成那一套,画面由它画出来。multimodal 指的是它同时接收好几种输入。
新的地方在 multimodal 具体包括了文字、图片、相机位姿和深度图四类。
相机位姿说的是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相机站在三维空间的哪个位置、朝着哪个方向,六个数字就写得清楚。配上深度图,每一张照片都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张图,而是一张标好了拍摄位置的图。
所有照片标在同一套坐标上,这套坐标就是 Atlas 的 shared spatial context,共享空间上下文。
举例来说,站在客厅门口拍一张沙发,再走到窗边拍一张。两张照片里的沙发大小不同、角度不同,还有一半被茶几挡着。普通模型看到的是两张不一样的图。人看到的是同一个沙发,因为人知道自己走了几步、转了多少度。
Atlas 拿到的,正是「走了几步、转了多少度」这份数据。
这份数据还有另一个用处,World Labs 上一代产品 RTFM 已经试过。它的目标是在单张 H100 上实时生成一个能一直逛下去的世界。往前走它往前生成,转弯视角跟着变。麻烦出在记忆上。
假设有人在这栋虚拟房子里逛了半小时。如果把这半小时生成的画面全部塞进上下文,模型确实什么都不会忘,但上下文越堆越长,算力会先撑不住。如果只留最近几十帧,算力省下来了,可从卧室绕一圈走回厨房,模型已经不记得二十分钟前桌子摆在哪儿,同一间厨房会被生成成两个样子。
World Labs 给 RTFM 的做法叫 posed frames as spatial memory。每一帧除了画面,还存下拍它的时候相机在空间里的位置和朝向。模型走到某个位置,系统不必把全部记忆翻一遍,只按位置就近取回几帧,拼出这一次生成需要的上下文。
位置在这里当的是索引。想知道厨房长什么样,把在厨房附近拍下的帧找出来就够了,它们是什么时候拍的不重要。
人用记忆其实也是这个路子。让你回想上周三下午做了什么,多半想不起来,但走进那间会议室,谁坐在对面、白板上写了什么,很快就能对上。按时间检索要从头数一遍,按地点检索一步到位。
重建与生成
Atlas 的发布页上还有一个实验。先只给一张花园的照片,让模型生成从高空往下看的画面。照片里只有花园,周围什么样没拍到,于是花园的部分照实还原,旁边的建筑靠它在训练数据里见过的常识补出来。
第二张照片拍到了旁边的小屋,这一块不用补了。第三张屋子露出来了,要补的地方又少一块。
World Labs 的总结是,the more it sees, the less it imagines。按他们给出的数据,两三张照片通常够把场景还原到能用,一次最多可以放进一百多张。
这个实验把两件本来分得很开的事做进了同一个模型。
想在电脑里得到一个三维场景,过去有两条路。一条叫重建,拿现场拍回来的照片,把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按原样还原出来,哪个角落没拍到就空着,宁可留一个洞。另一条叫生成,模型凭训练时见过的房子和草坪,造一个从来不存在的地方。
Atlas 两头都占。没拍到的地方先按常识补上,等新照片补进来,再把编的那部分换成真的。照片少就多编,照片多就少编。
我一直很喜欢一个叫 Funes World 的项目。他们带着相机满世界拍建筑,庞贝、特洛伊、科隆大教堂、天坛祈年殿,也拍那些不出名的房子,就是某天改造完就再没人记得原来长什么样的那种。他们会绕着建筑走,从各个方向拍,照片之间留够重叠,再用摄影测量、NeRF、Gaussian Splatting 拼回三维模型。公开档案现在有 2100 多个模型,覆盖 19 个以上的国家。
他们说自己在给真实世界做备份,做一个物理世界的 GitHub。
Funes 走的是纯粹重建那条路。他们抢在推土机前面按快门,要的是那栋房子确实长成那样。哪怕缺一块,也不能让模型替它补。
Atlas 面对的是另一种用户。一间厨房里的墙,只要位置和尺寸对得上,机械臂伸手撞上去的结果就一样,墙上的花纹是拍来的还是编的机械臂不关心。
于是问题落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有一部分靠编的世界,能不能拿来训练一台要在现实里干活的机器。至于编出来的房子像不像真的,这里可以先不管。
7 月,World Labs 买下了机器人公司 SceniX。收购之后公布的第一批结果,回答的正是这个问题。
几组机器人完全在模拟器里训练,没有用一条真实世界的数据,然后直接装到真实机械臂上,做装箱、绕线、搬试管。其中几台连续自主运行了 1 小时,中途没有人干预。
更值得看的是他们怎么判断这个模拟器算不算合格。
有一条听上去很自然的标准,模拟器里成功率八成,真机上也该是八成。这条他们没用。模拟器里的墙和真墙的摩擦不一样,零件的重量分布也对不上,成功率必然差一截。
他们改成这样做。先在模拟器里把几种方案各跑 2000 次,按表现排出高下,再把这几种方案搬到真机上各跑 100 次,然后只对两件事。模拟器里 A 方案比 B 方案好,真机上是不是也这样;模拟器说某个动作在哪一步最容易失手,真机是不是也在那一步失手。
在公布的任务里,这两项都对上了。至于两边的成功率差多少反倒不用管,按 World Labs 自己的说法,有用的模拟器不需要和现实的成功率一致,只需要支持和现实一样的决策。
这个方式一百多年前就有人用过。
1901 年秋天,莱特兄弟照着 Lilienthal 发表的机翼数据造出滑翔机,实际升力只有预测值的三分之一。前人的数据有问题,可要重新测就得一次次把人送上天。于是他们用木头做了一个六英尺长的风洞,一个下午能试好几副机翼,一个冬天试了 100 多种。
风洞里那点风和北卡罗来纳的海风不是一回事,但哪副机翼更好是能比较出来的。
世界模型不必复制整个宇宙。它只需要留住和决策有关的那部分结构。
失败的经验
到这一步,World Labs 的生意轮廓就出来了。他们 2025 年推出的产品 Marble,已经能从文字、图片和视频生成可探索的三维世界,World API 开放之后开发者可以直接调用,Atlas 是这些产品底下的那层模型。
今年 2 月那轮 10 亿美元融资,出钱的公司分布得很杂。NVIDIA 要 Physical AI,Autodesk 要建筑、工业设计和数字孪生,此外还有 AMD、Fidelity 和 Sea。同一个三维世界,导演在意机位和光线,建筑师在意结构和尺度,机器人要的是一个能实验的环境。
一个世界只要足够通用,就能横跨今天彼此分开的好几套软件产业。
至于把那些说自己在做世界模型的公司塞进同一张 benchmark 表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Genie 3 在生成画面,Meta 的 V-JEPA 2 干脆不画画面,直接从视频里学规律,NVIDIA 的 Cosmos 把视觉推理、世界生成和动作预测装进同一个模型,Runway 从视频生成转身去做模拟。用的是同一个词,解的不是同一道题。
分歧只有一条。一派相信把世界预测得足够好,三维结构自己会从数据里长出来,视频里本来就藏着这些规律。另一派把相机位置、几何和物理约束直接塞进模型,让世界从第一天就带着结构。Atlas 把相机位姿和深度做成原生输入,就是这么做的。
这条路上有一件事绕不开,训练数据从哪来。
大语言模型拿到过一份馈赠。几十年里,人类写网页、写代码、在论坛上吵架,无意之间攒出一个巨大的语料库。
三维世界没有这份东西。空间关系很少被系统地记录下来,一块地板的摩擦系数不会自己写进网页。更难的是交互。机器人把线插歪了,现实里那根线是真的歪了,下一次尝试之前,得有人走过去把它扶正。文本可以无限复制,现实里的经验每一次都要重新发生一遍。
所以过去机器人最缺的其实是失败。在现实里犯错太贵,模拟器一旦好用,机器人就可以在里面跑几千次几万次,快速积攒经验。
李飞飞和这个问题打了快 20 年交道。
2009 年,她和团队做了 ImageNet,把互联网上散落的图片按 WordNet 的概念体系重新整理了一遍。完整索引里有 1419 万张图片、21841 个 synset,后来引爆深度学习的 ILSVRC 只用了其中 1000 类。那一代计算机视觉的题目很简单,给机器一张照片,让它说出里面有什么、属于哪一类、在画面的什么位置。
十七年过去,这道题早就不算问题。前面那间厨房里的杯子,今天的模型不但认得出来,还能凭空生成 100 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杯子。
难的变成了这只杯子在屋里的什么位置,绕到桌子背后再去观测它还是不是同一只,有人把它推走之后,下一次看过去它应该在哪里、是什么状态。认得出一样东西,和知道这样东西在世界里怎么待着,是两件事。
从 ImageNet 到 Atlas,中间有一条出人意料的连续线:人到底要往机器里塞多少关于世界的信息,它才长成自己的世界。
1940 年,阿根廷作家阿道夫·比奥伊·卡萨雷斯写过一本小说,《莫雷尔的发明》。
主角逃到一座荒岛,遇见一群奇怪的人。这些人每天散步、聊天、跳舞,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但没有人能看见他。更古怪的是,同一段谈话过几天会原样再发生一次,连停顿的位置都不差。
后来他才知道,岛上的科学家莫雷尔造了一台机器,把一群人在岛上的一周完整录了下来。声音录下来了,形象录下来了,莫雷尔相信连触觉、气味和温度也一并保住。机器由潮汐驱动,那一周在岛上循环播放。
莫雷尔相信,当所有感官同步时,灵魂便出现了。
八十多年前写下的这台机器,已经很像一个夸张到荒唐的 multimodal model。它保存了现实的全部感官证据,做出一份任何观察者都分不出真假的复制品。
主角爱上了投影里的女人 Faustine。他每天站到她面前跟她说话,想让她看见自己。她一次也没有回应,因为她所在的那一周早就录完了。机器能把那一周重放一万遍,却放不出一件当时没有发生过的事。
按 World Labs 自己那张表,莫雷尔造的是一台完美的渲染器。
今天的模型已经能把一个地方还原到挑不出毛病。难的是那件从来没有被谁拍下来过的事,有人走进去,伸手,把桌上那只杯子碰倒。
莫雷尔的岛上什么都有,只差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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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ok mundur, apa yang ditinggalkan AppleJudul asli: (Apa yang Apple tinggalkan setelah Cook mundur) Penulis asli: Dongcha Beating Perusahaan bernama Apple ini memang tidak pandai berpisah. Pergantian pemimpin terakhir kali, dari pengunduran diri Jobs sampai kematiannya, hanya enam minggu. Tak sempat mengadakan pesta. Kali ini mereka mengadakannya. Sekitar dua ratus orang berkumpul di markas Apple, Apple Park, untuk melepas seseorang yang telah bekerja di sana selama dua puluh delapan tahun. Dalam pertunjukan langsung OneRepublic, penerusnya John Ternus naik memberi pidato, dan kata yang diulang-ulang adalah: kelanjutan. Menurut orang yang hadir, seperti dilaporkan media, pasangannya Mike untuk pertama kalinya muncul berdiri di sampingnya secara terbuka. Hubungan ini disembunyikan selama bertahun-tahun, dan baru pada hari ia meninggalkan jabatan, hubungan itu masuk ke sorotan kamera. Ada laporan yang menulis bahwa ketika giliran dia naik panggung, orang yang biasanya tak pernah kehilangan kendali dalam rapat laba rugi itu, matanya memerah.

Cook mundur, apa yang ditinggalkan Apple

Judul asli: (Apa yang Apple tinggalkan setelah Cook mundur)
Penulis asli: Dongcha Beating
Perusahaan bernama Apple ini memang tidak pandai berpisah.
Pergantian pemimpin terakhir kali, dari pengunduran diri Jobs sampai kematiannya, hanya enam minggu. Tak sempat mengadakan pesta.
Kali ini mereka mengadakannya. Sekitar dua ratus orang berkumpul di markas Apple, Apple Park, untuk melepas seseorang yang telah bekerja di sana selama dua puluh delapan tahun.
Dalam pertunjukan langsung OneRepublic, penerusnya John Ternus naik memberi pidato, dan kata yang diulang-ulang adalah: kelanjutan.
Menurut orang yang hadir, seperti dilaporkan media, pasangannya Mike untuk pertama kalinya muncul berdiri di sampingnya secara terbuka. Hubungan ini disembunyikan selama bertahun-tahun, dan baru pada hari ia meninggalkan jabatan, hubungan itu masuk ke sorotan kamera. Ada laporan yang menulis bahwa ketika giliran dia naik panggung, orang yang biasanya tak pernah kehilangan kendali dalam rapat laba rugi itu, matanya memer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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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nulis asli: 动察Beating
Pada 31 Agustus, MiniMax melonjak 16,18%. Dari titik terendah pada Juli, saham ini sudah rebound 92%; nilai pasar kembali ke 124,9 miliar yuan Hong Kong.
Tiga bulan sebelumnya, pasar baru saja mengadakan upacara perpisahan untuk perusahaan ini. Harga saham turun lebih dari delapan puluh persen dari titik tertingginya; valuasi sekitar 300 miliar yuan Hong Kong pun ikut menguap.
Pada 26 Agustus, MiniMax merilis laporan tengah tahun: pendapatan naik 283% year-on-year, pendapatan segmen B naik 703%; hingga 8 Agustus, ARR perusahaan sudah melampaui 800 juta dolar, dan konsumsi token Juli adalah 20 kali lipat Janua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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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log dengan Zhu Yue Technology Wang Fangzheng|Dari Lab ke Pasar, Petualangan Bisnis Robot Satu KakiJudul naskah asli: (Dialog dengan CEO teknologi Zhu Yue, Wang Fangzheng|Dari lab ke pasar, petualangan bisnis robot satu kaki) Penulis naskah asli: Dongcha Beating Pada Juni 1984, seorang peneliti robotika Marc Raibert bersama dua rekan menerbitkan sebuah makalah yang meneliti sebuah mesin yang hanya memiliki satu kaki. Mesin itu hanya mengandalkan satu kaki yang lentur, bangun dan turun berulang kali di tanah yang lapang. Para peneliti mencoba mengendalikannya dari tiga sudut: arah, sikap tubuh, dan ketinggian lompatan. Makalah itu membuktikan bahwa lompatan dapat dikendalikan secara sistematis, tetapi karena keterbatasan tingkat teknologi pada masa itu, mesin tersebut selalu menarik selang hidrolik dan kabel data, terhubung ke sumber tenaga dan komputer di luar lokasi pengujian, sehingga tidak bisa beroperasi sendiri tanpa berada di laboratorium.

Dialog dengan Zhu Yue Technology Wang Fangzheng|Dari Lab ke Pasar, Petualangan Bisnis Robot Satu Kaki

Judul naskah asli: (Dialog dengan CEO teknologi Zhu Yue, Wang Fangzheng|Dari lab ke pasar, petualangan bisnis robot satu kaki)
Penulis naskah asli: Dongcha Beating
Pada Juni 1984, seorang peneliti robotika Marc Raibert bersama dua rekan menerbitkan sebuah makalah yang meneliti sebuah mesin yang hanya memiliki satu kaki.
Mesin itu hanya mengandalkan satu kaki yang lentur, bangun dan turun berulang kali di tanah yang lapang. Para peneliti mencoba mengendalikannya dari tiga sudut: arah, sikap tubuh, dan ketinggian lompatan. Makalah itu membuktikan bahwa lompatan dapat dikendalikan secara sistematis, tetapi karena keterbatasan tingkat teknologi pada masa itu, mesin tersebut selalu menarik selang hidrolik dan kabel data, terhubung ke sumber tenaga dan komputer di luar lokasi pengujian, sehingga tidak bisa beroperasi sendiri tanpa berada di laborator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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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icorn AI hukum dengan valuasi 1,1 miliar dolar AS dari investasi OpenAI, mulai “membungkus” model open source TiongkokJudul asli: (Unicorn AI hukum dengan valuasi 1,1 miliar dolar AS dari investasi OpenAI, mulai “membungkus” model open source Tiongkok) Penulis asli: Beating DDC 20 Agustus, perusahaan AI hukum yang didanai OpenAI, Harvey, merilis Tenet. Perusahaan yang didirikan pada 2022 ini kini memiliki valuasi 11 miliar dolar AS, menjadi perusahaan AI hukum dengan valuasi tertinggi di dunia. Layanannya digunakan oleh ribuan institusi, dan daftar pemegang sahamnya juga mencakup Sequoia, a16z, serta GIC. Tenet adalah model miliknya yang pertama. Fondasinya menggunakan Kimi K3 dari bobot terbuka Kimi yang dirilis pada Juli oleh Moonshot. Saat ini Tenet masih berada dalam tahap riset pratinjau, dan Harvey berencana secara bertahap memasukkan kemampuan yang telah terverifikasi ke dalam produk.

Unicorn AI hukum dengan valuasi 1,1 miliar dolar AS dari investasi OpenAI, mulai “membungkus” model open source Tiongkok

Judul asli: (Unicorn AI hukum dengan valuasi 1,1 miliar dolar AS dari investasi OpenAI, mulai “membungkus” model open source Tiongkok)
Penulis asli: Beating DDC
20 Agustus, perusahaan AI hukum yang didanai OpenAI, Harvey, merilis Tenet. Perusahaan yang didirikan pada 2022 ini kini memiliki valuasi 11 miliar dolar AS, menjadi perusahaan AI hukum dengan valuasi tertinggi di dunia. Layanannya digunakan oleh ribuan institusi, dan daftar pemegang sahamnya juga mencakup Sequoia, a16z, serta GIC.
Tenet adalah model miliknya yang pertama. Fondasinya menggunakan Kimi K3 dari bobot terbuka Kimi yang dirilis pada Juli oleh Moonshot. Saat ini Tenet masih berada dalam tahap riset pratinjau, dan Harvey berencana secara bertahap memasukkan kemampuan yang telah terverifikasi ke dalam prod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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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mpetisi AI perusahaan-perusahaan besar, beralih dari siklus teknologi ke siklus modalJudul asli: (Kompetisi AI perusahaan-perusahaan besar, beralih dari siklus teknologi ke siklus modal) Penulis asli: DongchaBeating Pada 23 Agustus, Alibaba meluncurkan penawaran saham untuk alokasi baru di pasar Hong Kong, dengan rencana menerbitkan 710 juta saham pada harga 112,7 HKD per saham, guna mengumpulkan dana sebesar 80 miliar HKD, atau sekitar 10,2 miliar USD. Jika transaksi selesai, ini akan menjadi penerbitan lanjutan terbesar dalam sejarah perusahaan tercatat di Hong Kong, dan juga pendanaan sejenis terbesar ketiga secara global pada tahun 2026, hanya di bawah Alphabet dan Intel. Pesanan berkembang jauh melampaui skala yang direncanakan semula; dana berdaulat masuk, sementara nilai penerbitan disesuaikan naik mengikuti permintaan. Dana yang diperoleh akan sepenuhnya diinvestasikan ke AI, mencakup chip, infrastruktur dasar, pengembangan model, dan deployment.

Kompetisi AI perusahaan-perusahaan besar, beralih dari siklus teknologi ke siklus modal

Judul asli: (Kompetisi AI perusahaan-perusahaan besar, beralih dari siklus teknologi ke siklus modal)
Penulis asli: DongchaBeating
Pada 23 Agustus, Alibaba meluncurkan penawaran saham untuk alokasi baru di pasar Hong Kong, dengan rencana menerbitkan 710 juta saham pada harga 112,7 HKD per saham, guna mengumpulkan dana sebesar 80 miliar HKD, atau sekitar 10,2 miliar USD. Jika transaksi selesai, ini akan menjadi penerbitan lanjutan terbesar dalam sejarah perusahaan tercatat di Hong Kong, dan juga pendanaan sejenis terbesar ketiga secara global pada tahun 2026, hanya di bawah Alphabet dan Intel.
Pesanan berkembang jauh melampaui skala yang direncanakan semula; dana berdaulat masuk, sementara nilai penerbitan disesuaikan naik mengikuti permintaan. Dana yang diperoleh akan sepenuhnya diinvestasikan ke AI, mencakup chip, infrastruktur dasar, pengembangan model, dan deploy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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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 merilis model pemahaman visual, mata-mata yang datang terlambat seperti Paus Biru BesarJudul asli: (DeepSeek merilis model pemahaman visual, mata-mata yang datang terlambat seperti Paus Biru Besar) Penulis asli: Dongcha Beating Pada 21 Agustus 2026, DeepSeek meluncurkan model pemahaman visual terbaru deepseek-v4-flash-vision-exp, dan API multimodal resmi dibuka. Untuk pertama kalinya, para pengembang dapat mengirim gambar langsung ke antarmuka resmi DeepSeek. Model ini mempertahankan konteks 1 juta token V4 Flash dan output maksimum 384 ribu token, mendukung JSON Output, Tool Calls, dan Responses API, serta kompatibel dengan Anthropic API. Harga sepenuhnya mengikuti V4 Flash. Untuk setiap 1 juta token input, saat cache tidak ter-kena pada masa puncak biayanya 3 yuan, pada masa lenggang 1,5 yuan; saat cache ter-kena masing-masing adalah 0,1 yuan dan 0,05 yuan. Biaya output pada masa puncak adalah 9 yuan, pada masa lenggang 4,5 yuan. Beijing, setiap hari pukul 09.00–12.00 dan 14.00–18.00 termasuk jam puncak; 17 jam lainnya diberi diskon setengah harga.

DeepSeek merilis model pemahaman visual, mata-mata yang datang terlambat seperti Paus Biru Besar

Judul asli: (DeepSeek merilis model pemahaman visual, mata-mata yang datang terlambat seperti Paus Biru Besar)
Penulis asli: Dongcha Beating
Pada 21 Agustus 2026, DeepSeek meluncurkan model pemahaman visual terbaru deepseek-v4-flash-vision-exp, dan API multimodal resmi dibuka. Untuk pertama kalinya, para pengembang dapat mengirim gambar langsung ke antarmuka resmi DeepSeek.
Model ini mempertahankan konteks 1 juta token V4 Flash dan output maksimum 384 ribu token, mendukung JSON Output, Tool Calls, dan Responses API, serta kompatibel dengan Anthropic API.
Harga sepenuhnya mengikuti V4 Flash. Untuk setiap 1 juta token input, saat cache tidak ter-kena pada masa puncak biayanya 3 yuan, pada masa lenggang 1,5 yuan; saat cache ter-kena masing-masing adalah 0,1 yuan dan 0,05 yuan. Biaya output pada masa puncak adalah 9 yuan, pada masa lenggang 4,5 yuan. Beijing, setiap hari pukul 09.00–12.00 dan 14.00–18.00 termasuk jam puncak; 17 jam lainnya diberi diskon setengah har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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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k Xiami pergi selama lima tahun, Alibaba mengajari "Xiami" lain untuk menulis lagu dengan AIJudul asli: (Musik Xiami pergi selama lima tahun, Alibaba mengajari "Xiami" lain untuk menulis lagu dengan AI) Penulis naskah asli: Dongcha Beating 17 Agustus, Xiami kembali lagi. Alibaba meluncurkan model musik AI HappyShrimp 1.0, dengan nama dalam bahasa Mandarin "快乐虾米". Pengguna hanya perlu menuliskan satu kalimat, dan sistem itu akan menghasilkan lagu yang lengkap. Anda bahkan tidak perlu tahu apa itu akor, tanda birama, atau modus. Anda bisa bilang ingin menulis sebuah lagu untuk diri Anda sendiri yang baru saja lulus; sebaiknya cocok untuk diputar di kafe. Atau katakan saja, jam pulang sudah dekat, hujan tiba-tiba turun di luar jendela, Anda ingin sedikit bernuansa muram, tapi jangan terlalu berat. Dulu hal-hal ini hanya digunakan untuk menggambarkan suasana hati, kini juga bisa dijadikan perintah musik. HappyShrimp akan berusaha memahami, lalu menciptakan karya.

Musik Xiami pergi selama lima tahun, Alibaba mengajari "Xiami" lain untuk menulis lagu dengan AI

Judul asli: (Musik Xiami pergi selama lima tahun, Alibaba mengajari "Xiami" lain untuk menulis lagu dengan AI)
Penulis naskah asli: Dongcha Beating
17 Agustus, Xiami kembali lagi.
Alibaba meluncurkan model musik AI HappyShrimp 1.0, dengan nama dalam bahasa Mandarin "快乐虾米". Pengguna hanya perlu menuliskan satu kalimat, dan sistem itu akan menghasilkan lagu yang lengkap.
Anda bahkan tidak perlu tahu apa itu akor, tanda birama, atau modus. Anda bisa bilang ingin menulis sebuah lagu untuk diri Anda sendiri yang baru saja lulus; sebaiknya cocok untuk diputar di kafe. Atau katakan saja, jam pulang sudah dekat, hujan tiba-tiba turun di luar jendela, Anda ingin sedikit bernuansa muram, tapi jangan terlalu berat. Dulu hal-hal ini hanya digunakan untuk menggambarkan suasana hati, kini juga bisa dijadikan perintah musik. HappyShrimp akan berusaha memahami, lalu menciptakan kar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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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telah perusahaan bangkrut, bagaimana menghasilkan uang dengan menjual data karyawanJudul asli: (Setelah perusahaan bangkrut, bagaimana menghasilkan uang dengan menjual data karyawan) Penulis asli: Dòngchá Beating Email, catatan obrolan, dokumen proyek, tiket kerja—dulunya hanya berupa warisan digital yang menunggu dibersihkan setelah perusahaan ditutup. Sekarang, semuanya mulai dinilai ulang, dikemas, dijual, lalu dimasukkan ke pipeline pelatihan perusahaan AI. Penjaga jenazah menjaga martabat terakhir bagi orang yang telah meninggal. Sedangkan martabat setelah sebuah perusahaan mati adalah bukti bahwa hal-hal yang ditinggalkannya masih memiliki nilai. 17 Agustus, dalam sebuah lelang aset kepailitan, Google menawarkan 10 juta dolar AS, membeli seluruh data perusahaan Spirit Airlines. Ada pesaing lain yang ikut menawar, bernama Mercor, dengan penawaran 7,5 juta dolar—kalah 2,5 juta.

Setelah perusahaan bangkrut, bagaimana menghasilkan uang dengan menjual data karyawan

Judul asli: (Setelah perusahaan bangkrut, bagaimana menghasilkan uang dengan menjual data karyawan)
Penulis asli: Dòngchá Beating
Email, catatan obrolan, dokumen proyek, tiket kerja—dulunya hanya berupa warisan digital yang menunggu dibersihkan setelah perusahaan ditutup. Sekarang, semuanya mulai dinilai ulang, dikemas, dijual, lalu dimasukkan ke pipeline pelatihan perusahaan AI.
Penjaga jenazah menjaga martabat terakhir bagi orang yang telah meninggal. Sedangkan martabat setelah sebuah perusahaan mati adalah bukti bahwa hal-hal yang ditinggalkannya masih memiliki nilai.
17 Agustus, dalam sebuah lelang aset kepailitan, Google menawarkan 10 juta dolar AS, membeli seluruh data perusahaan Spirit Airlines. Ada pesaing lain yang ikut menawar, bernama Mercor, dengan penawaran 7,5 juta dolar—kalah 2,5 ju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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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 Xingxing, Seekor Kupu-kupu dan Anjing RobotJudul Asli: (Wang Xingxing, Seekor Kupu-kupu dan Anjing Robot) Penulis Asli: Dongcha Beating Begitu musik diputar, sebaris robot humanoid berwarna abu-abu perak dan anak-anak dari sekolah bela diri mulai meninju, menendang, dan berputar secara bersamaan, dengan gerakan yang persis sama. Ini adalah ruang siaran utama CCTV nomor satu pada malam Tahun Baru Imlek. Pertunjukan memasuki paruh kedua, robot mulai melakukan serangkaian backflip—flip ke depan, flip ke belakang, dan putaran 360 derajat saat melayang di udara. Setiap kali mendarat, semuanya stabil dan rapi. Di tengah-tengahnya, satu robot tersandung dan jatuh, lalu segera berdiri lagi, dan melanjutkan. Enam ratus juta orang menonton seluruh prosesnya lewat layar. Orang yang membuat mereka bernama Wang Xingxing. Dia tidak banyak bicara.

Wang Xingxing, Seekor Kupu-kupu dan Anjing Robot

Judul Asli: (Wang Xingxing, Seekor Kupu-kupu dan Anjing Robot)
Penulis Asli: Dongcha Beating
Begitu musik diputar, sebaris robot humanoid berwarna abu-abu perak dan anak-anak dari sekolah bela diri mulai meninju, menendang, dan berputar secara bersamaan, dengan gerakan yang persis sama. Ini adalah ruang siaran utama CCTV nomor satu pada malam Tahun Baru Imlek.
Pertunjukan memasuki paruh kedua, robot mulai melakukan serangkaian backflip—flip ke depan, flip ke belakang, dan putaran 360 derajat saat melayang di udara. Setiap kali mendarat, semuanya stabil dan rapi. Di tengah-tengahnya, satu robot tersandung dan jatuh, lalu segera berdiri lagi, dan melanjutkan. Enam ratus juta orang menonton seluruh prosesnya lewat layar.
Orang yang membuat mereka bernama Wang Xingxing. Dia tidak banyak bic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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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 Dario Amodei, dan “perusahaan swasta terakhir”Judul asli: (Anthropic, Dario Amodei, dan “perusahaan swasta terakhir”) Penulis asli: Dongcha Beating Mengenai pendiri Anthropic, Dario Amodei, beredar dua versi cerita, saling bertentangan, namun keduanya terdengar masuk akal. Ada satu versi mengatakan, dia adalah penjaga malam yang paling sadar pada zaman ini. Seluruh dunia menekan pedal gas menuju jurang kecerdasan super, hanya dia yang mau berdiri di pinggir jalan, berkali-kali berteriak, “Di depan ada jurang.” Versi lainnya adalah bahwa dia termasuk salah satu orang dengan ambisi paling besar di Silicon Valley. Ia memimpin perusahaan AI terkuat di dunia, siang dan malam mengejar tenggat, membangun—setitik demi setitik—masa depan yang dulu diingatkan oleh semua orang, dengan tangannya sendiri.

Anthropic, Dario Amodei, dan “perusahaan swasta terakhir”

Judul asli: (Anthropic, Dario Amodei, dan “perusahaan swasta terakhir”)
Penulis asli: Dongcha Beating
Mengenai pendiri Anthropic, Dario Amodei, beredar dua versi cerita, saling bertentangan, namun keduanya terdengar masuk akal.
Ada satu versi mengatakan, dia adalah penjaga malam yang paling sadar pada zaman ini. Seluruh dunia menekan pedal gas menuju jurang kecerdasan super, hanya dia yang mau berdiri di pinggir jalan, berkali-kali berteriak, “Di depan ada jurang.”
Versi lainnya adalah bahwa dia termasuk salah satu orang dengan ambisi paling besar di Silicon Valley. Ia memimpin perusahaan AI terkuat di dunia, siang dan malam mengejar tenggat, membangun—setitik demi setitik—masa depan yang dulu diingatkan oleh semua orang, dengan tangannya sendi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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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cent masih punya mimpiJudul asli: (Tencent masih punya mimpi) Penulis asli: DongchaBeating 12 Agustus 2026, Tencent merilis laporan keuangan kuartal kedua. Belanja modal per kuartal, 527,8 miliar yuan. Tiga bulan lalu, angka ini masih 319 miliar. Setahun sebelumnya, jika dijumlahkan sepanjang tahun, totalnya hanya 792 miliar. Perusahaan ini selama ini dikenal hemat dalam hal pengeluaran. Kecepatan mereka membeli kartu dulu pernah begitu lambat sampai membuat pasar meragukan apakah mereka benar-benar ingin bergabung di meja permainan AI. Sekarang, mereka meningkatkan kecepatan pengeluaran hingga level sebesar ini dalam waktu setahun. Pada acara laporan keuangan pada hari yang sama, Ma Huateng mengatakan, Tencent sedang « membangun Tencent baru yang sepenuhnya didukung AI ». Hyun Yuan berganti nama menjadi HY, dan Hy4 segera dirilis. Perusahaan ini terakhir kali menggambarkan dirinya sebagai « baru » adalah pada era kelahiran WeChat.

Tencent masih punya mimpi

Judul asli: (Tencent masih punya mimpi)
Penulis asli: DongchaBeating
12 Agustus 2026, Tencent merilis laporan keuangan kuartal kedua.
Belanja modal per kuartal, 527,8 miliar yuan. Tiga bulan lalu, angka ini masih 319 miliar. Setahun sebelumnya, jika dijumlahkan sepanjang tahun, totalnya hanya 792 miliar.
Perusahaan ini selama ini dikenal hemat dalam hal pengeluaran. Kecepatan mereka membeli kartu dulu pernah begitu lambat sampai membuat pasar meragukan apakah mereka benar-benar ingin bergabung di meja permainan AI. Sekarang, mereka meningkatkan kecepatan pengeluaran hingga level sebesar ini dalam waktu setahun.
Pada acara laporan keuangan pada hari yang sama, Ma Huateng mengatakan, Tencent sedang « membangun Tencent baru yang sepenuhnya didukung AI ». Hyun Yuan berganti nama menjadi HY, dan Hy4 segera dirilis. Perusahaan ini terakhir kali menggambarkan dirinya sebagai « baru » adalah pada era kelahiran WeC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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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luncuran Resmi DeepSeek V4 ProJudul Asli: (DeepSeek V4 Pro Resmi Diluncurkan) Penulis Asli: DongchaBeating DeepSeek V4 Pro versi resmi sudah hadir. Pada malam 12 Agustus, dokumentasi resmi API DeepSeek telah memperbarui versi model yang sesuai dengan deepseek-v4-pro menjadi DeepSeek-V4-Pro-0813. Saat ini, para pengembang dapat langsung memanggil versi baru melalui API. Harga: 3 yuan per 1 juta Token untuk input, 6 yuan per 1 juta Token untuk output, dan input dengan cache hit hanya 0,025 yuan per 1 juta Token. V4 Pro-0813 tetap mendukung jendela konteks hingga 1 juta Token, dengan output maksimum mencapai 384.000 Token, sekaligus mendukung dua mode: thinking dan non-thinking. Kemampuan seperti JSON Output, Tool Calls, dan lainnya juga sudah dibuka.

Peluncuran Resmi DeepSeek V4 Pro

Judul Asli: (DeepSeek V4 Pro Resmi Diluncurkan)
Penulis Asli: DongchaBeating
DeepSeek V4 Pro versi resmi sudah hadir.
Pada malam 12 Agustus, dokumentasi resmi API DeepSeek telah memperbarui versi model yang sesuai dengan deepseek-v4-pro menjadi DeepSeek-V4-Pro-0813. Saat ini, para pengembang dapat langsung memanggil versi baru melalui API. Harga: 3 yuan per 1 juta Token untuk input, 6 yuan per 1 juta Token untuk output, dan input dengan cache hit hanya 0,025 yuan per 1 juta Token.
V4 Pro-0813 tetap mendukung jendela konteks hingga 1 juta Token, dengan output maksimum mencapai 384.000 Token, sekaligus mendukung dua mode: thinking dan non-thinking. Kemampuan seperti JSON Output, Tool Calls, dan lainnya juga sudah dibu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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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a Puluh Tahun Internet Tiongkok, dan Musim Panas Agent Kantor iniJudul asli: (Dua Puluh Tahun Internet Tiongkok, dan Musim Panas ini untuk Agent Kantor) Penulis asli: ObservasiBeating Di Hangzhou, ada dua gedung perkantoran yang saling berhadapan seberang jalan. Satu gedung, di atasnya, sebelum Imlek 2026, baru berdiri sebuah patung Sun Wukong berwarna merah-emas, berdampingan dengan ikon petir milik DingTalk. Di gedung lainnya, di atasnya ada ikon milik Feishu. Saat patung Sun Wukong itu didirikan, foto-fotonya segera viral di media sosial; tak sedikit orang bercanda, ini adalah perang dagang yang paling sederhana—maksud DingTalk, kira-kira, ingin menjulang satu kepala di atas Feishu. Kedua perusahaan ini sudah bertempur selama sepuluh tahun. Dari siapa kabar yang bisa terlihat sudah dibaca, mereka berperang sampai dokumen, spreadsheet, dan daftar pelanggan—akhirnya, mereka terus berlanjut hingga ke atap gedung.

Dua Puluh Tahun Internet Tiongkok, dan Musim Panas Agent Kantor ini

Judul asli: (Dua Puluh Tahun Internet Tiongkok, dan Musim Panas ini untuk Agent Kantor)
Penulis asli: ObservasiBeating
Di Hangzhou, ada dua gedung perkantoran yang saling berhadapan seberang jalan. Satu gedung, di atasnya, sebelum Imlek 2026, baru berdiri sebuah patung Sun Wukong berwarna merah-emas, berdampingan dengan ikon petir milik DingTalk. Di gedung lainnya, di atasnya ada ikon milik Feishu. Saat patung Sun Wukong itu didirikan, foto-fotonya segera viral di media sosial; tak sedikit orang bercanda, ini adalah perang dagang yang paling sederhana—maksud DingTalk, kira-kira, ingin menjulang satu kepala di atas Feishu.
Kedua perusahaan ini sudah bertempur selama sepuluh tahun. Dari siapa kabar yang bisa terlihat sudah dibaca, mereka berperang sampai dokumen, spreadsheet, dan daftar pelanggan—akhirnya, mereka terus berlanjut hingga ke atap ged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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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ssabis mundur, adegan terakhir era pra-LLMJudul asli: (Hassabis mundur, adegan terakhir era pra-LLM) Penulis asli: Dongcha Beating Hassabis awalnya juga akan pergi. Menurut sumber yang memiliki informasi dari kalangan industri yang dikutip oleh Pathfounders, Google DeepMind co-founder dan peraih Hadiah Nobel Kimia 2024, Demis Hassabis, semula direncanakan akan meninggalkan Google bersamaan dengan Jeff Dean. Pihak manajemen khawatir jika dua pemimpin AI itu keluar secara bersamaan akan merusak harga saham, sehingga berupaya agar Hassabis tetap bertahan. Orang dalam mengatakan bahwa, setelah situasi menjadi stabil, ia masih mungkin untuk pergi. Pada 5 Agustus, Google secara resmi mempublikasikan cerita yang jauh lebih pantas.

Hassabis mundur, adegan terakhir era pra-LLM

Judul asli: (Hassabis mundur, adegan terakhir era pra-LLM)
Penulis asli: Dongcha Beating
Hassabis awalnya juga akan pergi.
Menurut sumber yang memiliki informasi dari kalangan industri yang dikutip oleh Pathfounders, Google DeepMind co-founder dan peraih Hadiah Nobel Kimia 2024, Demis Hassabis, semula direncanakan akan meninggalkan Google bersamaan dengan Jeff Dean. Pihak manajemen khawatir jika dua pemimpin AI itu keluar secara bersamaan akan merusak harga saham, sehingga berupaya agar Hassabis tetap bertahan. Orang dalam mengatakan bahwa, setelah situasi menjadi stabil, ia masih mungkin untuk pergi.
Pada 5 Agustus, Google secara resmi mempublikasikan cerita yang jauh lebih pant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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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 menjalin kerja sama dengan Unitree: ketika kecerdasan menjadi murah sampai-sampai bisa terbuangJudul asli: (DeepSeek menjalin kerja sama dengan Unitree: ketika kecerdasan menjadi murah sampai-sampai bisa terbuang) Penulis asli: Observasi Beating Perubahan teknis yang benar-benar mulai mengubah dunia, biasanya terjadi ketika teknologinya menjadi cukup murah sehingga bisa terbuang. Belakangan ini, bahkan media luar negeri mulai mempelajari satu istilah yang sangat khas internet Tiongkok: garis pembunuh, zhan shaxian. 31 Juli, pembaruan DeepSeek V4 Flash. Pada grafik bidang koordinat di Artificial Analysis yang membandingkan level kecerdasan model dan biaya penggunaannya secara bersamaan, semakin ke atas pada sumbu-Y berarti model semakin cerdas; semakin ke kanan pada sumbu-X berarti biaya pemanggilan semakin tinggi. Indeks kecerdasan V4 Flash mencapai 50 poin, sudah menempel di kelompok papan atas global; namun biaya rata-rata untuk satu putaran pengujian hanya 3 sen dolar. Titik itu hampir didorong sampai ke pojok kiri-atas pada sistem koordinat. Model yang lebih murah darinya, kemampuannya sebagian besar tidak sebanding; model yang lebih cerdas darinya, umumnya jauh lebih mahal.

DeepSeek menjalin kerja sama dengan Unitree: ketika kecerdasan menjadi murah sampai-sampai bisa terbuang

Judul asli: (DeepSeek menjalin kerja sama dengan Unitree: ketika kecerdasan menjadi murah sampai-sampai bisa terbuang)
Penulis asli: Observasi Beating
Perubahan teknis yang benar-benar mulai mengubah dunia, biasanya terjadi ketika teknologinya menjadi cukup murah sehingga bisa terbuang.
Belakangan ini, bahkan media luar negeri mulai mempelajari satu istilah yang sangat khas internet Tiongkok: garis pembunuh, zhan shaxian.
31 Juli, pembaruan DeepSeek V4 Flash. Pada grafik bidang koordinat di Artificial Analysis yang membandingkan level kecerdasan model dan biaya penggunaannya secara bersamaan, semakin ke atas pada sumbu-Y berarti model semakin cerdas; semakin ke kanan pada sumbu-X berarti biaya pemanggilan semakin tinggi. Indeks kecerdasan V4 Flash mencapai 50 poin, sudah menempel di kelompok papan atas global; namun biaya rata-rata untuk satu putaran pengujian hanya 3 sen dolar. Titik itu hampir didorong sampai ke pojok kiri-atas pada sistem koordinat. Model yang lebih murah darinya, kemampuannya sebagian besar tidak sebanding; model yang lebih cerdas darinya, umumnya jauh lebih mah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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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ssabis mundur, Jeff Dean berhenti dan memulai usaha, semangat militer Google meredupJudul asli: (Hassabis mengundurkan diri, Jeff Dean berhenti dan memulai usaha, semangat militer Google meredup) Penulis asli: Observasi Beating Pada 5 Agustus, CEO Google DeepMind Demis Hassabis melepaskan tugas manajemen sehari-hari, beralih menjadi chairman DeepMind, serta menjabat sebagai Chief Scientist Alphabet. Ia tetap bertanggung jawab atas riset AI jangka panjang, dan juga terus memimpin perusahaan pengembangan obat baru, Isomorphic Labs. Gelarnya kini lebih tinggi dibanding sebelumnya, tetapi pada kenyataannya ini adalah promosi dengan dampak penurunan yang terselubung—kewenangan manajemen praktis yang ia pegang menjadi lebih sedikit. Pengembangan dan pengiriman Gemini akan ditangani oleh Koray Kavukcuoglu, mantan Chief Technology Officer (CTO) DeepMind, yang akan melapor langsung kepada Pichai. Hassabis masih menjadi simbol ilmiah AI Google, terus terlibat dalam pengambilan keputusan terkait arah AGI, namun tidak lagi memegang kendali operasional harian DeepMind. Setelah penyesuaian ini, rantai manajemen antara DeepMind dan kantor pusat Alphabet semakin dipersingkat, dan Pichai juga akan mengendalikan lebih langsung kemajuan riset pengembangan Gemini.

Hassabis mundur, Jeff Dean berhenti dan memulai usaha, semangat militer Google meredup

Judul asli: (Hassabis mengundurkan diri, Jeff Dean berhenti dan memulai usaha, semangat militer Google meredup)
Penulis asli: Observasi Beating
Pada 5 Agustus, CEO Google DeepMind Demis Hassabis melepaskan tugas manajemen sehari-hari, beralih menjadi chairman DeepMind, serta menjabat sebagai Chief Scientist Alphabet. Ia tetap bertanggung jawab atas riset AI jangka panjang, dan juga terus memimpin perusahaan pengembangan obat baru, Isomorphic Labs. Gelarnya kini lebih tinggi dibanding sebelumnya, tetapi pada kenyataannya ini adalah promosi dengan dampak penurunan yang terselubung—kewenangan manajemen praktis yang ia pegang menjadi lebih sedikit.
Pengembangan dan pengiriman Gemini akan ditangani oleh Koray Kavukcuoglu, mantan Chief Technology Officer (CTO) DeepMind, yang akan melapor langsung kepada Pichai. Hassabis masih menjadi simbol ilmiah AI Google, terus terlibat dalam pengambilan keputusan terkait arah AGI, namun tidak lagi memegang kendali operasional harian DeepMind. Setelah penyesuaian ini, rantai manajemen antara DeepMind dan kantor pusat Alphabet semakin dipersingkat, dan Pichai juga akan mengendalikan lebih langsung kemajuan riset pengembangan Gemi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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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a Muda Liang Wenfeng: Delapan Puluh Ribu Modal, Sebuah Fiat, dan Perjalanan Panjang Seorang PriaJudul asli: (Masa Muda Liang Wenfeng: Delapan Puluh Ribu Modal, Sebuah Fiat, dan Perjalanan Panjang Seorang Pria) Penulis asli: Mengamati Beating 27 Januari 2025, hari Senin. Liang Wenfeng sedang bermain sepak bola di lapangan di Wuchuan, bersama beberapa teman sekelas SMP. Tujuh hari lalu, DeepSeek-R1 dirilis. Tujuh hari setelahnya, kabar itu melintasi Samudra Pasifik dan mengguncang pasar modal Amerika. Saham Nvidia jatuh lebih dari 16% dalam satu hari, dan nilai pasarnya menguap hampir enam ratus miliar dolar AS. Media AS mengangkat kembali istilah-istilah lama era Perang Dingin, menyebut hari itu sebagai momen “Sputnik” yang baru.

Masa Muda Liang Wenfeng: Delapan Puluh Ribu Modal, Sebuah Fiat, dan Perjalanan Panjang Seorang Pria

Judul asli: (Masa Muda Liang Wenfeng: Delapan Puluh Ribu Modal, Sebuah Fiat, dan Perjalanan Panjang Seorang Pria)
Penulis asli: Mengamati Beating
27 Januari 2025, hari Senin. Liang Wenfeng sedang bermain sepak bola di lapangan di Wuchuan, bersama beberapa teman sekelas SMP.
Tujuh hari lalu, DeepSeek-R1 dirilis. Tujuh hari setelahnya, kabar itu melintasi Samudra Pasifik dan mengguncang pasar modal Amerika. Saham Nvidia jatuh lebih dari 16% dalam satu hari, dan nilai pasarnya menguap hampir enam ratus miliar dolar AS. Media AS mengangkat kembali istilah-istilah lama era Perang Dingin, menyebut hari itu sebagai momen “Sputnik” yang b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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