幣圈往事 009|他賣礦機收人民幣,押金卻按幣交,一臺機器三百八十個幣鎖五百四十天
2021 年 11 月 4 日夜裏,上海閔行新龍路,一棟寫字樓的三層。玻璃門上貼了一張打印紙,寫着公司員工在家辦公,有事請撥客服電話。門從外面鎖着。裏頭沒人。
同一個夜裏,江蘇豐縣的警察在上海、武漢、深圳同時進門。
帶走三十一個人。扣下以太坊、泰達幣、FIL,折人民幣四億上下。創始人兼董事長房俊,從那晚起沒再公開露過面。
要命的地方長在質押上,礦機按人民幣賣,押金按幣交,客戶付出去的是錢,被鎖進鏈上的是幣。行情往上,這兩筆看着是一回事。往下走。差的是本金。
這家的貨分三種。整機、託管,還有按 T 賣的雲算力。買雲算力那批人最省事,連機箱都摸不到,合同上寫的是算力,被押進鏈上的是幣。機器長什麼樣,他們壓根不知道。
Filecoin 把硬盤切成扇區,一塊 32GiB。礦工想往鏈上寫數據,先押幣,一個扇區 0.16 個 FIL 上下。一臺標稱 96TB 的機器,有效算力六十四 TiB,切出兩千多個扇區,三百多個幣壓在那兒。扇區默認五百四十天到期,到期才退。
退的是幣,不是錢。錢沒了。那客戶手裏那張合同算什麼?一張寫着算力的收據。
挖出來的獎勵也不給全。一區塊的錢兩成五當場到賬,剩下七成五要分一百八十天慢慢放。錢就這麼鎖住的。兩頭堵。
2021 年 4 月,一個 FIL 二百三十八美元。三百多個幣壓在鏈上,折四十多萬人民幣,差不多是同規格機箱加硬盤的三倍。鐵不值錢,押金才值錢。
很多人以爲這門生意賺的是硬盤差價。其實翻鏈上賬本纔看得清,賺的是兌換加鎖倉這道手續,行情越好這道手續越貴。就這麼回事。
4 月 1 日價格見頂,從年初算上來十倍。那會兒大容量硬盤全國斷貨,嘉合勁威公開喊 SSD 供貨告急,5 月 A 股連硬盤概念都能拉一波。全在搶貨。
也是 4 月,星際聯盟宣佈和撫州高新區合建大數據產業園,總投資八十五億,佔地一百五十畝。
再往前四個月,撫州高新區產業基金拿近億元投了它的 A 輪。那隻基金往上穿透,股東是高新區財政局。
政府基金進場那一下,看着已經上岸了。
官網自己寫着全球兩百多家 IDC 數據中心。2019 年 6 月成立,2020 年 1 月拿到第一筆幾百萬天使投資,兩年半做到 Filecoin 最大的礦機商之一。房俊持股四成四。
公告的日期特別有意思。我一條條對着看下來。
抓人第二天,公司發公告,說有嫌疑人採購時付的錢疑似非法所得,公司應警方要求把技術賬號和權限交了出去,絕大部分同事配合完就回去上班,同一天它又發一條,說媒體過度解讀。
11 月 6 日,徐州市公安局的通報掛上網,定性網絡傳銷犯罪。
兩條公告,隔一天。
還有個日期。撫州高新區那隻基金退出股東,是 10 月 13 日。離警察進門二十二天。二十二天。
排隊等過機器的人,機器在倉庫落灰,幣鎖在鏈上,公司門口那張紙還貼着。真到手的只有幣。基本全賠。礦機這行當到現在,就剩按斤賣。
房俊後來判了幾年,公開渠道找不到一份能覈實的判決。傳銷案卷宗不公開,這案子最後落成什麼樣,沒人說得清。
FIL 現在一塊零三。從二百三十八跌下來,百分之九十九點五。盤口還有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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