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一家 AI 公司推出新模型,市場最常問的問題之一就是:「它有多少參數?」
但清華大學教授、智譜 AI(Z.ai)創辦人唐杰(Jie Tang)認為,單獨討論參數量已經失去意義。
他回顧從 GPT-3、Chinchilla 到混合專家模型(MoE)的 Scaling Law 演變,指出決定模型能力的不只有參數,還必須同時考慮訓練資料量、算力要花在哪個階段,以及模型最終會由誰、在什麼條件下使用。
更重要的是,隨著 AI 從「訓練一次、測試一次」走向每天數十億次推論,Scaling Law 的最佳解也一直在改變。
唐杰認為,當模型參數達到足以「容納世界知識」的門檻後,繼續堆高總參數未必是提升能力的最佳方式,下一階段更值得擴展的方向可能是單次推論的有效深度(effective depth)與後訓練(post-training)。
而智譜最新的 GLM-5.3,就是針對這項假設所進行的控制實驗。
從 GPT-3 到 Chinchilla:AI 業界曾集體走過「兆參數彎路」
唐杰首先回顧 Scaling Law 發展史。
2020 年,OpenAI 研究團隊 Kaplan 等人發表 Scaling Laws for Neural Language Models,研究結果一度被解讀為:隨著算力增加,模型參數應該比訓練資料成長得更快,兩者擴展速度大約為 2.7:1。
這項 Scaling Law 深刻影響了當時的大模型發展方向,GPT-3、DeepMind Gopher、微軟 MT-NLG 等模型都朝著更大的參數規模前進,「模型越大越好」也逐漸成為業界主流思路。
然而,DeepMind 在 2022 年發表 Chinchilla 論文後,這套認知被大幅修正。
Hoffmann 等研究人員透過約 400 個模型重新進行實驗,發現若追求固定訓練算力下的最佳效果,模型參數與訓練資料應該更加均衡地成長,經典經驗值約為每個參數搭配 20 個訓練 token。
當年的大型模型並不一定是參數不夠多,反而可能是「模型做得太大、資料餵得不夠」。
唐杰指出,Kaplan Scaling Law 的估計誤差會隨算力規模放大,因此那個世代規模最大的模型,反而可能也是資源配置偏離最佳點最嚴重的模型。
他形容:回頭來看,兆參數競賽是整個領域一起走過、最後又一起折返的一條彎路。
Chinchilla 也不是終點
然而,Chinchilla 解決的主要仍是「訓練算力最佳化」問題。
其基本假設偏向模型完成一次訓練後進行評估,但今天的商用 AI 模型可能每天被呼叫數十億次。當模型部署後的推論成本(inference cost)被納入整個生命週期考量,最佳模型配置又會改變。
唐杰指出,如果把推論成本一起放進最佳化目標,合理策略反而可能變成:模型做得更小,但訓練得更久。也就是刻意進行「Over-training」。
他以 Meta 的 Llama-2-7B 與 Google Gemma-2-9B 為例,兩者的訓練量分別達到約 290 tokens per parameter(TPP)與 889 TPP,遠高於 Chinchilla 經典的 20 TPP。
這並非單純浪費更多訓練算力,而是在模型會被大量部署、重複推論的情況下,提前投入更多訓練成本,以換取更小、更便宜的推論模型。
MoE 再次改變 Scaling Law
混合專家模型(Mixture of Experts,MoE)普及後,單純用「模型有多少參數」衡量能力又變得更加困難。
唐杰認為,MoE 至少必須區分兩個概念:
總參數量(Total Parameters)大致決定模型能「裝下多少東西」,例如知識、事實與大量長尾資訊;啟動參數量(Activated Parameters)與有效深度(Effective Depth)則更接近模型一次推論到底能進行多複雜的計算,以及能否維持較長的因果推理鏈。
因此,把 Dense Model 的「20 tokens per parameter」直接套用到 MoE 模型,本身就可能存在問題。
唐杰進一步引用 Roberts 等人在 2025 年的研究指出,最佳 tokens-per-parameter 並非固定常數,而是與任務相關:記憶型任務更偏好增加參數,推理型任務則更受益於增加資料。
後續 MoE 研究甚至觀察到,在固定 TPP 的條件下,一味增加模型的總參數可能反而使推理能力下降;相較之下,提高實際參與計算的 Experts 數量,則能較穩定地改善推理表現。
這也讓「這個模型有幾兆參數?」越來越難單獨回答一款 AI 模型究竟有多強。
找漏洞不是資料檢索,真正困難的是完成 20 步推理
唐杰特別以資安漏洞為例,說明「知道很多」與「推理很深」之間的差異。
如果模型要發現一個新的軟體漏洞,真正需要的能力並不是背下更多 CVE 漏洞資料,而是能不能沿著一條可能長達 20 個步驟的推理鏈一路推演到最後,過程中仍然維持正確的上下文與因果關係。
模型記住多少世界知識,與模型能把一個問題想多深,可能是兩種不同的 Scaling 問題。
唐杰指出總參數量可能只在某個門檻以前非常重要,模型首先必須「大到足以容納世界」;跨過這個門檻之後,新增能力可能更多來自其他 Scaling 維度,包括單次 forward pass 的有效深度,以及後訓練。
GLM-5.3 做控制實驗:不加參數,只擴大 RL 與長程任務訓練
他表示,GLM-5.3 可以視為智譜針對這項 Scaling 假設進行的一次控制實驗。
GLM-5.3 與 GLM-5.2 採用相同 Base Model、相同架構,甚至維持相同的總參數與啟動參數。團隊這次沒有選擇繼續放大模型,而是投入一個月時間,擴展 Long-horizon Environments 與強化學習(RL)。
換言之,這次實驗刻意把模型大小控制住,只轉動「Post-training Scaling」這一個旋鈕。
按照唐杰的說法,最終帶來的能力提升並非邊際改善,而是相當顯著。
這項結果也讓他得出一個更重要的結論:Scaling 並沒有失效,而是 AI 業界可能需要重新理解「Scaling 到底是在擴展什麼」。
唐杰並不認為這代表模型參數已經不重要,也沒有宣告 Pre-training Scaling 已經走到盡頭。
恰恰相反,包括 Base Model Size、Pre-training Data,以及每次 Forward Pass 投入的 Compute,未來仍然存在擴展空間,智譜也預計重新回到這些方向。
這篇文章 參數越大不一定越強!智譜 AI 創辦人唐杰談 Scaling Law:關鍵在推理深度與後訓練 最早出現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