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超商取貨談起，密碼學成功時反而「看起來很無聊」

ETHTaipei 2026 講者 CC Liang 以「The Weird Nature of Crypto Projects」為題，從產品設計角度探討加密專案與一般消費軟體的差異。他認為，密碼學產品真正成熟後，使用者甚至不應該感受到背後複雜的密碼學技術。

CC Liang 以台灣常見的超商取貨為例。傳統流程可能要求消費者出示身分證，讓店員同時看到姓名、身分證字號、照片等大量資訊，但實際取貨只需要確認姓名與手機號碼末幾碼。透過數位錢包與選擇性揭露（Selective Disclosure），使用者可以取得電信業者核發的憑證，再以 QR Code 向超商證明取貨所需資訊，避免揭露完整身分資料。

圖源：ETHTaipei 2026 簡報以數位錢包取件為例，展示可驗證憑證與選擇性揭露如何讓使用者只提供必要身分資訊

CC Liang 實際透過 AI 協助開發 Android 版本進行測試，最後成功在超商掃描 QR Code 找到包裹。然而整個體驗看起來與普通 App 掃描 QR Code 幾乎沒有差異。

他認為，這正是密碼學產品特殊的地方。使用者第一次接觸 LLM，可能會因為電腦能自然對話而感到驚艷；看到生成式 AI 畫出圖片，也能立即理解技術進步。密碼學若成功消除所有摩擦，使用體驗反而可能與一般銀行 App 沒有太大差異。

使用者其實不想理解密碼學，安全更接近一種「保險」

CC Liang 引用 1999 年研究論文《Why Johnny Can't Encrypt》，整理密碼學軟體面臨的幾項特殊問題，包括使用者缺乏動機、技術概念抽象、操作缺少即時回饋，以及整套安全系統容易受到最弱環節影響。

圖源：ETHTaipei 2026 密碼學產品的特殊之處，在於「可用的安全性」需要不同於一般消費軟體的設計思維

首先，多數使用者沒有動機理解密碼學細節。CC Liang 將資訊安全比喻成保險，只有當風險足夠大，而且保護成本足夠低時，人們才願意採取額外的安全措施。

他以 Signal 為例，使用者可能知道它具有端對端加密，但通常無法進一步說明背後採用哪些密碼學技術。俄烏戰爭爆發後，烏克蘭對安全通訊工具的需求快速增加，也反映外部威脅可能成為安全產品普及的重要推力。

密碼學同時具有高度抽象性。加密、私鑰、數位簽章等概念，都需要借用現實世界的「鎖」、「鑰匙」與「簽名」等比喻，協助一般使用者建立理解。

更麻煩的是，安全操作經常缺乏即時回饋。使用者即使做錯事情，也可能完全沒有察覺，直到私鑰遭竊或資產被轉走後才知道問題發生。

硬體錢包常見的盲簽（Blind Signing）就是其中一例。使用者原本只是想把 ETH 兌換成 USDC，錢包畫面卻可能顯示合約地址、函式與各種難以理解的資訊，最後只能在缺乏完整判斷能力的情況下按下確認。

密碼學是「信任品」，用了之後也很難判斷到底有沒有用

CC Liang 進一步借用經濟學概念，將商品分成搜尋品（Search Goods）、體驗品（Experience Goods）與信任品（Credence Goods）。

圖源：ETHTaipei 2026簡報以經濟學的三種商品分類重新理解加密產品 

例如消費者購買蘋果前，可以直接判斷是否新鮮，屬於搜尋品；餐廳料理需要吃過才知道品質，屬於體驗品；醫療或汽車維修則不同，即使服務已經完成，消費者仍可能缺乏足夠專業知識判斷服務是否必要、品質是否良好，因此屬於信任品。

CC Liang 認為，密碼學產品同樣具有強烈的信任品特性。

以 Privacy Pool 為例，使用者存入與提領資產後，可以確認餘額與交易是否完成，卻未必知道自己究竟獲得多少「不可連結性（Unlinkability）」，也很難直接判斷付出的 Gas 與服務費是否換來足夠的隱私保護。

因此，他建議開發者將產品拆成兩個部分：

• 資訊是否成功傳送、餘額是否完成轉移等可以直接感受到結果的功能，屬於體驗品；

• 零知識證明、加密與隱私保護等難以由一般使用者自行驗證的部分，則更接近信任品。

這項差異也會直接影響加密產品的設計與行銷方式。

別再把 ZK 當產品賣點，最好的密碼學應該讓使用者無感

CC Liang 認為，安全產品通常會經歷數個發展階段。最初使用者處於容易遭受攻擊的環境，接著密碼學家提出解決方案、開發者建立基礎設施，直到重大威脅提高社會對安全問題的認知，相關工具才開始獲得採用。

但早期安全工具經常要求使用者持續參與安全流程，包括管理密碼、啟用雙重驗證、判斷網站是否可信，以及確認每一次操作。當產品與基礎設施成熟後，理想狀態應該逐步把人移出這套安全流程。

CC Liang 將其形容為「Human out of the loop」，由電腦在背景完成大部分安全工作，減少使用者進行危險判斷與犯錯的機會。

圖源：ETHTaipei 2026 「Loop Engineering」主張在威脅存在時讓使用者參與安全決策

HTTPS 就是典型案例。早期網站主要在信用卡付款等敏感頁面啟用 HTTPS，後來隨著網路監控事件提高安全意識，加上瀏覽器開始將 HTTP 網站標記為「不安全」，HTTPS 才逐漸成為網路基礎設施的預設標準。普及過程真正困難的地方主要來自協調問題，需要網站、瀏覽器與產業共同採用。

這也成為 CC Liang 對加密產品開發者最重要的建議之一：避免直接將密碼學的「信任品」特性包裝成產品功能。

「我們使用零知識證明」、「我們採用後量子安全簽名」等說法，實際上等於要求一般使用者自行完成安全審計。開發者更應該思考哪些判斷可以交給機器、標準制定組織、政府或其它與使用者利益一致的角色處理。

當這些安全判斷可以被可靠地委託，使用者最後看到的可能只剩下一個簡單的綠色勾勾。對 CC Liang 而言，這種「無聊」甚至「無感」的使用體驗，反而可能代表密碼學真正走向成熟。

『ETHTaipei 2026》開發者：最好的密碼學應隱形，別再推銷零知識證明』這篇文章最早發佈於『加密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