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很多 Crypto 创始人靠融资、叙事和流量走上牌桌之前，杨海坡走的是另一条现在看上去最笨拙的路，写后端、做 ASIC 矿机、跑 Bitcoin 节点，再一个人用两个月写出 ViaBTC 矿池。PPS+、Transaction Accelerator、Bitcoin Unlimited、BCH 分叉，他手里的筹码从来不只是只会吹嘘的观点，还有真正的代码和 Hashrate。2017 年，ViaBTC 挖出 BCH 第一个区块，七年后再次拿下 BTC 第四次减半区块。CoinEx 只是他十五年 Crypto 生涯中的一个章节，还有更多不为人知却又浓墨重彩的瞬间...
提到西北工业大学，很多人第一反应大概都是飞机。歼-20、运-20都出自西工大校友之手。杨海坡没有把自己的名字留在航空工业上，却悄悄在加密世界中造出了重型轰炸机
杨海坡的故事开始于 2011 年
当时杨海坡还没有毕业，因为一篇讨论 Bitcoin 的网文第一次注意到这种刚刚出现两年的数字货币。那文章把 Bitcoin 描述成一种极具颠覆性的开源项目。读大三的他甚至并不认为比特币有什么了不起，反倒是开源世界那种自由、协作和极客文化击中了他
他开始自学编程，大约半年后便拿到了腾讯的实习机会。毕业以后，他先后在腾讯微博、富途等公司做开发，后来甚至第二次回到腾讯，负责维护一个被他自己形容为不大不小的系统。只是大厂的稳定并没有留住他，杨海坡后来回忆，自己几次离职的理由几乎一样：不喜欢过于体制化的环境，更想自由地做一件自己的事情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开始真正参与 Bitcoin，投资数字货币，也自己运行节点。后来回顾这段经历时，他反复提到几个对自己影响很大的习惯：好奇、长期阅读，以及让现实不断纠正自己原有判断的反馈机制
这种性格后来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 Crypto 生涯。觉得现有矿池不好，就自己写；觉得 Bitcoin 规则不合理，就支持修改；改不动，就 fork。支持的 BCH 自己又出现治理问题，那就继续讨论能不能再 fork 一次
他不是那种特别擅长维护自己十年前永远正确人设的创业者。他的观点经常变，而且有时候变得很大
2016 年春天，加密市场开始复苏，杨海坡开始写 ViaBTC
今天打开 ViaBTC，它已经是一家运行十年的全球矿池，很难想象它最开始基本就是一个人的项目。ViaBTC 在自己的八周年回顾里明确写道，2016 年 5 月，杨海坡 single-handedly completed all the code for the ViaBTC Pool。6 月 5 日，ViaBTC BTC Pool 挖出了自己的第一个 Bitcoin 区块
两个月写一个矿池听起来很轻巧，但一个真正能够运行的 Mining Pool 背后绝不是一个前端页面那么简单。服务器要连接大量矿机，实时生成 Mining Job、分发 Block Template、接收和验证 Share、同步 Bitcoin Node、统计每一个矿工贡献的算力、计算不同结算方式下的收益，再把钱准确支付出去。任何一次延迟、掉线或者结算 Bug，都可能直接意味着矿工的真实经济损失
那可是十年前，山姆奥特曼才成立OpenAI，ChatGPT的影子还不知道在哪
而 ViaBTC 进入的也绝非蓝海市场。当时全球 Bitcoin Mining Pool 的基本格局已经形成，一个后来才出现的小矿池要抢 Hashrate，意味着它必须让矿工相信这么几件事情。服务器够稳、延迟够低、结算够准，而且最终拿到的钱不能比别人少
杨海坡灵机一动，ViaBTC 很快做了两件后来影响相当深远的事情
其中一个是 PPS+。传统 PPS，也就是 Pay Per Share，可以把矿工承担的运气风险部分转移给矿池。不管这个矿池当天有没有碰巧挖中足够多的区块，矿工按照自己提交的有效 Share 获得相对稳定的收入。可随着 Bitcoin 越来越拥堵，Transaction Fee 开始从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附属收入变成越来越重要的一块收益
ViaBTC 在 PPS 基础上进一步把交易手续费纳入分配，形成了 PPS+。后来越来越 PoW 矿池开始采用类似方式，这也逐渐成为今天矿池领域最常见的收益模式之一
另一件产品则更加有互联网传播感Bitcoin Transaction Accelerator，也就是比特币交易加速器。当 Bitcoin 网络堵得厉害，一笔手续费太低的 BTC Transfer 可能卡在 Mempool 几个小时，甚至几天。用户可以把 TXID 提交给 ViaBTC，如果满足条件，ViaBTC 在自己获得出块权以后，会优先尝试把这些交易打包进去
早期 ViaBTC 每小时甚至提供 100 个免费的加速名额
结果这个工具迅速在 Bitcoin 社区传开了。杨海坡后来回忆，只要有人抱怨我的 Bitcoin 为什么一直没有确认，就会有人在下面贴 ViaBTC Accelerator。一个原本只是解决具体用户痛点的小工具，最后给 ViaBTC 带来了相当大的自然流量和品牌认知
Bitcoin 越堵，Transaction Accelerator 越有人用，矿工收到的手续费也越多。但杨海坡自己，却逐渐成为 Bitcoin 拥堵最激烈的反对者之一。此后的他走进了 Bitcoin 历史上最著名的一场内战
2016 年Bitcoin 的扩容战争已经不再只是一个软件参数问题
大区块阵营认为，Bitcoin 白皮书写的是 Peer-to-Peer Electronic Cash System。如果普通人转一笔钱都要等很久、支付越来越高的手续费，那么 Bitcoin 就正在偏离电子现金的方向。解决方案很直接。就是把区块大小提高，让主链本身能够承载更多交易
另一边则更加重视节点运行成本、去中心化和协议稳定性，希望通过 SegWit，以及后来逐渐成熟的 Lightning Network 等方案，把大量支付需求放到主链以外
杨海坡站在前者。他和普通吹吹牛用嘴投票的论坛用户最大的不同在于，他真的有算力
在当时的协议升级政治中，算力同样是一种权力。ViaBTC 成立时间不长，却已经进入 Bitcoin 头部矿池序列，于是一个年轻的中国程序员突然成了 Bitcoin 协议战争中不可忽视的角色
杨海坡被卷进 Bitcoin 扩容战争以前，这场争论其实已经尝试过一次非常重要的磋商
2016春节前后。本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香港数码港却散发着浓浓的火药味
Bitcoin Classic 正试图通过 Hard Fork 强行把 Block Size 从 1MB 提高到 2MB，大量中国矿池也倾向于增加区块容量。另一边Bitcoin Core 开发者则正在推动 Segregated Witness，双方争论越来越激烈，甚至已经出现 Bitcoin 可能直接发生链分裂的担忧。于是在香港，一批大型矿工、企业代表和几位 Bitcoin Core contributors 坐到了一张桌子前，希望先把这场战争提前压下来，不要最后弄的两败俱伤
大家签下来的文件叫 Bitcoin Roundtable Consensus，后来更常被称作 Hong Kong Agreement，香港共识。它本质上是一种利益交换。开发者一侧继续推动 SegWit，同时承诺参与会议的 Bitcoin Core contributors 会继续开发一个基于 SegWit 的安全 Hard Fork，并在 SegWit 发布后三个月内拿出实现方案，推荐给 Bitcoin Core
按照文件里的预期，这次 Hard Fork 会把 non-witness data 提高到大约 2MB，整体 Block Size 不超过 4MB。时间表甚至写得相当具体：SegWit 预计 2016 年 4 月发布，Hard Fork 代码预计 7 月准备好，如果社区拥有足够广泛的支持，大约在 2017 年 7 月激活，这样不必真正分裂成两个币
但问题很快出现了
SegWit 没有按照最初预期的 2016 年 4 月正式进入生产使用，Bitcoin Core 0.13.1 直到同年 10 月才包含完整的 SegWit。后来报道也记录了这种情绪，矿工认为开发折没有履行原来的承诺，单方面撕毁香港共识，最终大家闹的不欢而散
年底时杨海坡他前往意大利参加 Scaling Bitcoin Milan。按照杨海坡后来自己的回忆，他原本期待会议能够认真讨论眼下最迫切的扩容问题，但他认为现场并没有给大区块方案足够讨论空间。这种失望叠加此前香港协议留下的不信任，使他的立场进一步向大区块一边倾斜。回国之后，他直接在 ViaBTC 挖出的区块中加入 Bitcoin Unlimited 标识，并公开宣布支持 BU
Bitcoin Unlimited 和此前简单规定2MB的方案还有所不同。它试图让区块不再由客户端写死，而是通过矿工和节点之间的 Emergent Consensus 动态形成上限。从理念上看，这套方案非常符合杨海坡当时的判断，Bitcoin 不应该由少数开发者决定，而应该让真正承担算力和经济风险的矿工、用户与市场参与决定容量
随后杨海坡开始动真格，主动联系其他大型 Mining Pool，希望把算力集合起来
吴忌寒及其创立的 Bitmain 是 ViaBTC 的早期投资方之一，杨海坡后来把吴忌寒称为自己的投资人和创业导师，Roger Ver 则是当时全球最知名的大区块支持者之一。杨海坡在自己的分叉回忆中提到，他甚至帮助 Roger Ver 搭建了 Bitcoin.com Pool，而江卓尔等中国矿业人物也陆续加入大区块阵营。等到 Bitmain 公开表达支持以后，按照杨海坡自己的回忆，Bitcoin Unlimited 一度获得超过半数 Hashrate 支持，看起来距离主导 Bitcoin 升级似乎只差最后一步
然后没想到 Bitcoin Unlimited 自己出了问题
客户端连续出现严重 Bug，多次导致大量 BU Node 掉线。对于一种试图通过 Hard Fork 改变全球最大加密网络规则的软件来说，这种稳定性问题极其致命。原本中立的矿工和节点开始怀疑 BU 是否足够安全，Bitcoin Core 一侧则借此猛烈攻击其技术成熟度，这也导致了BU 的势头迅速掉了下去
杨海坡后来总结这段历史时，认为真正的分歧已经不是 SegWit、Lightning Network 或者哪一种扩容实现最好，而是双方对于 Bitcoin 本身是什么，有完全不同的理解。大区块支持者把 Bitcoin 看成一个 Payment Network，认为更多交易意味着更大的网络效应；另一边则更重视它作为价值储存网络的安全性和节点去中心化，因此宁愿把高频交易逐渐移到第二层
香港协议没有解决这个矛盾，Bitcoin Unlimited 也没有
2017 年 5 月，Consensus 2017 在纽约举行。Digital Currency Group 牵头组织了另一份协议，后来被称为 New York Agreement，纽约共识。它和香港共识的结构其实非常相似，甚至可以看成后者的第二次尝试：参与企业和矿工同意支持 SegWit，同时承诺在六个月以内把 Bitcoin Base Block Size 通过 Hard Fork 提高到 2MB。
这就是后来著名的 SegWit2x。当时签署协议的公司超过 50 家，DCG 披露这些参与者合计代表大约 83% 的 Bitcoin Hashrate、2050 万个钱包以及每月约 51 亿美元链上交易量。表面看起来，这一次支持力度甚至比香港更强
但当时的杨海坡显然已经不相信这种路线了
他后来回忆即使纽约共识一度获得超过九成算力和大量 Exchange、Wallet Provider 的公开支持，也不能保证这些矿工真正会在 Hard Fork 到来时运行新的客户端。PoW 矿工面对 Chain Split 时承担真实经济风险，每个人都有激励等别人先动，因此所谓“90% Hashrate 支持”并不等于真正发生分叉时还会剩下 90%
更关键的是，大区块阵营已经有了 Plan B。如果 SegWit2x 最后仍然无法推动 Bitcoin 主链扩容，那就不再要求全网一起走。让愿意的人自己走。这时候，一批原本参与 Bitcoin Unlimited 的开发者开始建立新的客户端：Bitcoin ABC
而 Bitcoin Core 阵营中的 UASF 支持者则准备在 2017 年 8 月 1 日推动 User Activated Soft Fork，试图强制激活 SegWit。大区块阵营于是决定在同一天启动另一条路线：UAHF，User Activated Hard Fork
这一次他们已经不准备说服所有人
新的链直接把 Block Size 上限提高到 8MB，并加入 Emergency Difficulty Adjustment，EDA。Bitcoin 原本每 2016 个区块，也就是大约两周才调整一次 Mining Difficulty。如果一条刚刚分叉的新链只有 BTC 很小一部分算力，却继承原来的 Difficulty，它可能连续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都无法稳定出块。EDA 的作用就是让 Difficulty 在出块过慢时快速下降，从而重新吸引矿工
至于这条新链叫什么，参与者提出过多个名字。杨海坡后来回忆，最终选择了吴忌寒提出的：Bitcoin Cash。名字直接来自 Bitcoin 白皮书标题里的：Bitcoin: A Peer-to-Peer Electronic Cash System
2017 年公司完成约 2000 万元人民币 A 轮融资，并上线自己的人民币 Exchange。于是杨海坡做了一件对 BCH 早期历史非常关键的事情：在 BCH 真正产生第一个区块以前，先让它拥有价格
ViaBTC 提前开放 Bitcoin Cash Mining 选项，矿工可以提前选择 8 月 1 日以后把 Hashrate 切向新链；与此同时，ViaBTC Exchange 允许用户冻结 BTC，提前释放对应的 BCH Futures 进行交易
换句话说，当 Bitcoin Cash 还只存在于代码、社区讨论和一个未来 Hard Fork 时间点里时，它已经拥有了两样 PoW 公链最需要的东西：算力和价格。算力决定它能不能活下来，价格决定矿工为什么愿意过来
杨海坡后来自己也把这一点视作 BCH 能够在正式上线前就获得全球关注的重要原因
Hard Fork 发生以前，ViaBTC 又发现了一个差点把整个分叉搞砸的问题，Replay Protection。BTC 和 BCH 在分叉高度以前共享完全相同的 Blockchain History 和 UTXO。如果两条链没有明确的 Anti-Replay 机制，那么用户本来只准备在 BTC 网络广播的一笔交易，有可能被复制到 BCH 网络再次广播并同样生效，反过来也一样
这意味着你本来只想花 BTC，结果 BCH 也一起被花掉
对于刚刚经历 Fork、普通用户甚至还没有学会怎样把两种币安全拆开的网络来说，这可能直接制造大量真实资产损失
ViaBTC 团队发现这个问题以后紧急联系 Bitcoin ABC 开发者，ABC 随后补充了更明确的 Anti-Replay 处理。杨海坡几年以后写 BCH 分叉回忆时，依然专门提到了这个插曲，因为在他看来，这是新链能够安全出生的关键细节之一
六个小时以后，他终于等到了 BCH 的第一个区块
而真正的高潮发生在 2017 年 8 月 1 日晚上。按照 Bitcoin Cash 当时的 Hard Fork 规则，分叉后的第一个独立区块必须大于 1MB。为了确保这个区块符合要求，杨海坡提前准备了大量 Transaction，打算一旦 ViaBTC 找到第一个 Block，就把它填满
除此之外，他还提前准备了一句话。北京时间晚上 8 点，Hard Fork 正式生效。算力开始进入 BCH。然后，没有区块。十分钟过去。一个小时过去。几个小时过去...
还是没有
对于 PoW 来说，这并不神秘。Mining 本质上就是概率游戏，所谓平均十分钟一个 Block从来不意味着第十分钟一定会出现新区块。更何况 BCH 刚刚分叉，算力只占 BTC 很小的一部分
但对于已经为这一刻准备了数月的杨海坡来说，那几个小时格外漫长
他后来回忆，自己一次又一次检查 ViaBTC 系统，确认 Node、Mining Job 和 Pool Backend 是否出现问题，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软件哪里出了 Bug
一直等到凌晨两点以后。超过六个小时。ViaBTC 终于找到那个区块。Bitcoin Cash Block 478,559。区块大小约 1.9MB，包含 6,985 笔交易
而它的 Coinbase data 中，留下了一句话：Welcome to the world, Shuya Yang!
Shuya Yang 是杨海坡的女儿。杨海坡后来解释，他提前准备这句话，就是为了同时纪念两个出生：一个是自己的女儿。另一个，则就是 Bitcoin Cash
第一个 BCH Block 出现以后，新链继续出块。Bitcoin Cash 真正活了
这件事同时把 ViaBTC 的另一门业务直接推上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量级。杨海坡后来披露，Hard Fork 后的第二天，ViaBTC Exchange 单日新增用户超过 10,000 人，甚至是此前两个月累计注册量的十倍以上，而当时团队还不到十几个人
BCH 的日交易规模很快冲到数千万美元
负责人民币 Deposit 和 Withdrawal 的财务团队突然承受巨大压力，快速增加的银行流水甚至开始引起传统金融机构关注。杨海坡后来回忆，如果不是紧接着出现中国监管清退，ViaBTC Exchange 很可能会迅速成长为全球主要 Crypto Exchange 之一
但 BCH 出生才一个多月，中国 Crypto 行业的环境就发生了巨变。2017 年 9 月，境内数字资产交易平台开始陆续停止业务。9 月 15 日，ViaBTC 宣布关闭交易平台Mining Pool 不受影响。这是杨海坡第一次面对一个后来会在他职业生涯中再次出现的问题
一家交易所应该怎样结束？
ViaBTC 当时选择给用户留下提现时间，随后终止境内交易业务。杨海坡并没有因此认为 Exchange 这门生意已经彻底结束。他判断 ViaBTC 当时已有相当比例的海外用户，全球市场仍然存在机会。于是三个月以后，2017 年 12 月 24 日，CoinEx 上线
从这个角度看，CoinEx 并不是杨海坡突然产生的第二个创业想法。它更像是 ViaBTC Exchange 离开中国市场以后，在海外重新出生。CoinEx 出生时，身体里流的就是 BCH 的血早期 CoinEx 身上的 BCH 烙印非常明显
当时绝大多数交易平台都围绕 BTC 构建主要交易市场，而 CoinEx 则把 BCH 放在非常核心的位置。商业上的逻辑并不难理解：如果再做一家和所有人完全一样、以 BTC 为中心的 Exchange，很难产生差异化。而支持 BCH，则天然能够接住整个大区块社区的用户、资产和流动性
2017 年前后的他相当坚定地相信，BTC 正逐渐转向 Store of Value，而 BCH 更接近 Bitcoin 白皮书里电子现金的方向。他甚至认真讨论过这样一种可能性：最终市场可能只会保留一个拥有真正全球支付网络效应的 Bitcoin，而 BCH 有机会成为那个赢家
后来的市场显然没有按照这个剧本走。BTC 的网络效应越来越强。BCH 没有取代 BTC
2018 年，CoinEx 又碰上 Crypto 交易所历史上的另一场狂潮，交易挖矿。FCoin 把 Trading Mining 推到极致，大量平台开始通过返还 Platform Token 刺激交易 Volume，CoinEx 同样加入竞争。官方后来回顾称，2018 年 7 月 CoinEx 的交易量一度进入全球排行榜最前列
2018 年 11 月，Craig Wright 阵营最终分裂出 Bitcoin SV。杨海坡再次公开选边，而且措辞相当激烈。他后来在 CoinEx AMA 中把双方的差异形容成近似 Science vs Religion，明确站到 BCH 一边
但真正能体现他性格的，反而是 2020 年。BCH 又因为 Difficulty Adjustment Algorithm 和 IFP 开发者融资机制发生争议，这一次杨海坡的反应不是无条件捍卫 BCH，而是提出：要不要再 fork 一条？
他甚至给这个实验起了一个名字：Bitcoin Cat。为什么是 Cat？
一方面，Cat 和 Cash 在传播上容易形成联系；另一方面，猫天然适合互联网 Meme。还有一个更私人化的原因：杨海坡曾经养过一只猫，那只猫就叫 Satoshi
Crypto 世界已经有 Dogecoin。那为什么不能有 Cat
表面看起来像玩梗，实际上 Bitcoin Cat 的治理设想一点也不轻。他提出过基金会、多签、链上签名投票、多客户端实现、更短 Block Time，甚至还讨论过处理长期没有移动的 UTXO，以此为网络安全和开发提供资源
后者在 Bitcoin 社区自然引起巨大争议。Bitcoin Cat 最后也没有成为一条重要公链
随后的 2023 年可能是杨海坡生命中的小年，监管和黑客在同一年找上门
2023 年，纽约州总检察长起诉 CoinEx，指其没有按照当地要求完成相关注册，却仍然向纽约用户提供 Crypto Asset Trading。双方后来达成和解，CoinEx 同意向 4,691 名纽约投资者退还约 117 万美元，并支付额外罚款，同时退出纽约市场
同一年发生的另一件事，则真的可能直接杀死一家交易所。2023 年 9 月 12 日，CoinEx 热钱包出现大规模异常提现。BTC、ETH、XRP、BCH、SOL 等多个网络资产受到影响，外部链上调查随后将攻击与 Lazarus Group 联系起来，不同机构对损失的估算有所差异，但整体达到数千万美元级别
平台暂停充提、关闭原有热钱包环境、迁移剩余资产，随后重建 Wallet Architecture，并承诺相关损失由平台承担，没有直接通过 Haircut 转嫁给普通用户。CoinEx 最后活了下来。而且又活了三年
2024 年 4 月 Bitcoin 第四次减半。高度840,000。从这个 Block 开始，Bitcoin Block Subsidy 从 6.25 BTC 降至 3.125 BTC。全球大型 Mining Pool 都在争抢这个极具历史意义的区块。最终挖中它的又是 ViaBTC。而这个区块还带来一个意外的收藏品
按照 Ordinals 社区建立的 Rare Sats 分类，每一次 Halving Block 产生的第一个 Satoshi 都属于 Epic Sat。这并不是 Bitcoin Protocol 自己定义的稀有属性，而是一套 Ordinals 社区人为建立的收藏体系，但由于四年才出现一次，因此拥有极高的叙事稀缺性
ViaBTC 把这枚编号为 1,968,750,000,000,000 的 Epic Sat 单独提取出来，然后交给 CoinEx 公开拍卖。起拍价：1 BTC。总共经历35 次出价。最后成交：33.3 BTC。按照当时价格大约 213.4 万美元
而后的几年，CoinEx 则一直不温不火，直到 2026 年 9 月 15 日宣布停止运营
杨表示其资产储备率仍超过 100%，并给出一整套分阶段关停时间表。9 月 15 日停止新用户注册，多项产品停止新增。9 月 22 日停止非现货业务。9 月 29 日停止所有 Spot Trading，并停止 CoinEx Smart Chain 和 OneSwap，Withdrawal 则一直开放到 12 月 22 日
CoinEx 还决定统一处理剩余 CET。用户未处置的 CET 将按照 0.005 USDT/CET 进行回购，2017 年 9 月 15 日，ViaBTC 宣布关掉杨海坡的第一家交易所。2026 年 9 月 15 日，CoinEx 开始最后一次退出。正好九年
这九年时间，BCH 没有取代 BTC。Bitcoin Cat 没有成为新的主流网络。CoinEx Chain 没有成为下一代头部公链。CoinEx 最终也没有成为 Binance 或 Coinbase
但他真的做过矿机、写过底层代码、一个人造过 Mining Pool、经营过全球 Exchange，也真正参加过 Bitcoin 协议战争。他不是多年后回头讲 Blocksize War 的旁观者，而是手上握着 Hashrate、提前给 BCH 建立市场、检查 Replay Protection，并在凌晨等待第一块 BCH 出现的参与者
某种程度上，他至少真的来过，这也许就足够了
原文：https://x.com/0xmediaco/status/21005494127664865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