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标题:《对话眺月科技王方正|从实验室跳向市场,一台单腿机器人的商业冒险》
原文作者:动察Beating
1984 年 6 月,机器人学者 Marc Raibert 和两名同事发表了一篇论文,研究对象是一台只有一条腿的机器。
机器单靠一条有弹性的腿,在空旷地面上反复起落。研究人员试图从三个角度来控制它,方向、姿态、弹跳高度。论文证明了跳跃可以被系统地控制,但是受限于那个时代的科技水平,那台机器始终拖着液压管线和数据电缆,连接着场外的动力源和计算机,无法脱离实验室独立运行。
两年后,Raibert 把这批研究写进《Legged Robots That Balance》。他从一条腿讲起,再把同样的运动原理推到两足和四足。1992 年,他从麻省理工学院的 Leg Lab 里创办波士顿动力。Spot 直到 2020 年才全面出售。
从第一台单腿机器跳起来,到一台足式机器人被客户买走,中间隔了三十多年。
2026 年 8 月,我们见到了另一台只有一条腿的机器人,它无需依赖外部设备即可实现稳定的连续跳跃,而且从论文发表到可量产落地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它由一根碳纤维弹性腿和四个旋翼组成,落地时压缩弹簧,离地以后用旋翼补充能量、调整姿态,遇到跨不过去的沟壑还能直接飞过去。中国香港城市大学的研究团队给它起名 Hopcopter,成立于中国香港的眺月科技把中文名定得更直接,「跳跃机」。
眺月科技源自中国香港城市大学机器人及智能系统实验室。2024 年,白松楠等人关于 Hopcopter 的论文登上《Science Robotics》。王方正随后拉上师兄白松楠和导师 Pakpong Chirarattananon 教授,把科研项目变成一家公司。公司已经拿到英诺基金独家投资的数百万元种子轮,正在推进新一轮融资。第一代遥控产品面向发烧友,未来再推出可供开发者二次开发的版本。
我们好奇的问题很简单,「这东西有什么用?」
王方正承认,眺月科技拿着一把大锤,还在找最适合它的钉子。他也坚持认为,跳跃会成为一种独立的机器人形态。投资人问利润和 PMF,他谈运动原理和未来构想。聊到最后,他说:
「更重要的是,能活到十年以后。」
一根弹簧
王方正 1999 年出生,硕士就读于帝国理工学院人类与生物机器人专业,随后到中国香港城市大学读博。眺月科技最初的技术来自他的师兄白松楠。白松楠和团队把动物奔跑时落地、压缩、再次腾空的过程抽象成弹簧倒立摆,再把一根被动伸缩腿装到四旋翼下面。
这条路线带着很浓的实验室气质,眺月科技后来面对的所有商业问题,都从这根弹簧开始。
动察 Beating:先介绍一下你自己,以及眺月科技是怎么开始的。
王方正:我叫王方正,硕士毕业于帝国理工学院,一直学机器人。毕业以后,我到中国香港城市大学跟着 Pakpong Chirarattananon 教授读博,在这里遇到了师兄白松楠博士,也接触到他研究的 Hopcopter,也就是跳跃机。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研究成果,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或许会成为一种新的机器人形态。后来我和师兄、导师一起成立了眺月科技,一直做到现在。
动察 Beating:实验室最初想解决什么问题,最后为什么做出了跳跃机?
王方正:我们所在的实验室是世界顶尖的无人机实验室,做过很多形态。有的无人机能像轮子一样在地上滚,有的像种子一样旋转飘落,还有用一根绳子带着电机飞的,也做过能变形、合体和解体的无人机。
无人机只要一直待在空中,就绕不开重力,载重和续航很难同时解决。我们想到利用重力,让机器人落地以后反弹。这样一来,载重和续航都能有很大提升。

机器「人」不一定要像人
跳跃机的仿生藏在运动里。它没有照着某一种动物去复制外形,只取了人和动物奔跑时落地、压缩、蹬起的那个瞬间。王方正认为,机器人采用什么形态,应该由任务、成本和效率决定。
这个判断也决定了眺月科技怎样描述自己的技术。它首先是一种移动方式,负责把机器带到轮子和足式机器人不容易抵达的地方。机械臂、传感器和大模型,完全可以作为之后再考虑的事情。
动察 Beating:你为什么觉得很多任务没有必要交给人形机器人?
王方正:我一直认为,机器人可以不长得像人。人形当然有自己的好处。它能跳舞,现实里的很多环境也按照人的身体设计,人形会更容易适应这些环境。
工厂里如果需要拧螺丝,可以让一个人形机器人伸手去拧,也可以让一把螺丝刀从上方降下来,拧完以后,流水线把产品送到下一站。我更倾向后面这种做法,因为还要考虑成本和效率。
很多人说跳跃机不仿生,我必须纠正这一点。它非常仿生,只是外形不像我们熟悉的动物。它模仿的是人奔跑时落地和起跳的那个瞬间,我们把这个运动模型叫作弹簧倒立摆。仿生抓住核心特征就够了。人类造雷达,也不需要把雷达做成蝙蝠耳朵的形状。
动察 Beating:和机器狗、轮足机器人相比,哪些工作场景最适合跳跃机?
王方正:跳跃机最核心的两个优点是全地形和长续航。需要这两种能力的地方,未来都可能成为它的优势场景。
可以想象,未来生活里会有很多机器人。家里可能更适合人形,它能做家务。城市里可以使用轮足机器人,完成一些基础的越障。到了户外和更复杂的空间,目前还没有一种机器人形态可以高效率地移动,跳跃机有机会出现在这些地方。
动察 Beating:跳跃本身有没有可能成为阻碍?
王方正:现在还没有进入一个具体场景,我们很难把它的弊端说得很完整。能想到的一个限制是运送液体,跳跃会让液体晃动。
人的奔跑本身也是连续跳跃,同样经历自由落体。人在跑步时能带什么东西,跳跃机大概率也能带类似的东西。
它运动时看起来很激烈,也可以随时停下来,在一个地方作业。它不用一直悬停,可以用起落架撑在地上,不额外费电。后面还会有腿可以收起来的方案。
动察 Beating:跳跃机器人还在很早期,应该用哪些指标衡量它的进展?
王方正:稳定性肯定是一个。它要在更强的扰动和更复杂的环境里保持稳定。
再往后,跳跃机器人还会有更多形态。我们把跳跃本身研究明白以后,它未必只靠一条腿在地面上跳。具体形态现在还不能透露,大家可以期待。
可拓展性和智能化也是必然方向。未来更多的功能需要和开发者一起做,靠更多人的力量往前推进。
动察 Beating:以后会在跳跃机上加入大模型吗?
王方正:跳跃机的终局一定会有大脑和眼睛,能够自主移动,也能够自主认知。我们现在主要做下半身,也就是让它稳定地跳。你说的感知、决策和执行任务,都属于上半身。
跳跃机有很好的载重能力,未来可以把这些东西加上去。我们会先推出开放程度更高的版本,再往自主移动和自主认知的方向发展。

第一代不叫玩具
一种新的机器人形态要走出实验室,首先需要解决量产、价格和耐用性问题。眺月科技选择从遥控跳跃机切入。它没有自主导航、用户通过摇杆控制方向、高度和飞跳切换。
更现实的问题是,新鲜感过去以后,用户还会不会愿意继续使用它。王方正将产品重点放在运动性能、耐摔程度和价格上。团队甚至放弃了已经做出来的科幻外壳,换成更裸露的碳纤维结构。
动察 Beating:这么前沿的技术,第一步却是一台面向发烧友的遥控产品。科研团队会不会觉得它成了一个遥控玩具?
王方正:我先纠正一点,它不算小玩具。第一代确实是一款遥控产品,可是回头看宇树和大疆,它们最早做出来的东西也要靠遥控。
宇树最早的 Laikago 没有今天这么多能力,主要也是遥控。当时它卖几万元,因为价格高让大家觉得它很专业,也很难进入大众市场。但这不代表宇树不希望更多人看到和使用它。
我们的优势在于,跳跃机可以依托深圳成熟的无人机供应链生产,把成本降下来。我们希望用一个用户愿意接受的价格跟大家见面,让更多人看到、用到跳跃机。

动察 Beating:现在的定价可以透露吗?我们办公室已经有同事想买了。
王方正:目前还不方便透露。我们做过问卷调研,那些确实想买的人基本能接受这个价格,所以不用太担心。
动察 Beating:跳跃是一种很剧烈的运动。弹簧、机身和旋翼会不会很容易磨损,用户需要频繁更换零件?
王方正:这些问题我们都考虑过。内部测试时,我们玩得很暴力。最新的片子是在南非拍的,我们把它带到海边礁石和荒野里跳,机器都能正常运动,也能连续跳很长时间。
产品思路中间有过一次很大的转变。最初我们想做一款外观很科幻的产品,和宣传片里的概念机相似。那台机器已经能跳,也能展示。后来我们自己长时间去玩,发现大家总会想做一些激烈、精彩的操作,摔倒和操控失误很难完全避免。外壳容易在这种情况下损坏,分散的重量还会影响操控稳定性。
我们重新想了第一批用户最在意什么。他们首先在意跳跃本身,也在意它摔下去以后还能继续玩。现在这一版主要使用碳纤维,把运动性能放在第一位。
动察 Beating:它的控制精度现在能到什么程度?
王方正:有一个指标可以表现它的稳定性。不给任何方向控制时,它基本能在一个较小范围内定点跳跃,不会越跳越远。
这一代没有加额外传感器,还做不到让它精确跳多少厘米、落到哪个点。操作逻辑很简单,和遥控车相似。往前推摇杆就往前走,往后推就往后走,符合大家使用遥控产品的直觉。
动察 Beating:很多机器人公司会先找 B 端客户。你们为什么从大众市场开始?
王方正:有一句话叫「能 to C,不 to B」。to B 往往需要很多资源,背后的原因也比较复杂。to C 可以把产品直接交给市场验证,每个想买的人都有机会买到。
我们认真考虑过直接做 to B,也有不少 B 端客户找过来。可我们的团队很小,技术又处于很早期。假如一上来做巡检,团队就要花大量精力研究上面搭载的巡检设备。我们的优势在跳跃运动本身,不在巡检设备。
一开始就做巡检机器人,我们打磨跳跃技术的时间会减少,很容易走进死胡同。先做消费产品,再推出开放程度更高的版本,让更多人一起开发,我们认为这条路更合适。
动察 Beating:第一代产品主要服务发烧友,你们希望它怎样形成一个社区?
王方正:社区可以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发烧友,他们会分享有创意的玩法。第二部分是开发者,他们会在机器上增加功能,比如跟随、避障,或者接入大模型。
第一代产品还不具备二次开发能力,主要服务发烧友。后面会有半开源的版本,主要面向开发者。

拿着大锤找钉子
先得到技术,再寻找问题,这个顺序贯穿了公司的产品和融资。看消费电子的投资人会先问它卖给谁,硬科技投资人更愿意先看运动能力能走到哪里。
王方正把这种分歧概括成「看得近」和「看得远」。这句话带着创业者的立场,也带着一家早期公司对资金的现实需求。公司想继续做科研、准备量产,还要为产品进入市场做准备,每一件都需要钱。
动察 Beating:你们先有技术,再寻找它能解决的问题。这和很多公司的创业顺序不太一样。
王方正:这正是我们和市场上大多数公司的区别。很多公司会先看到一个痛点,再寻找能解决它的技术。我们手里先有了一把很厉害的大锤,然后再想未来有哪些钉子可以敲。
2024 年,人形机器人刚开始火。那时很多人形机器人走路还不稳定,需要有人扶,或者只能在平地上走。我们在实验室里已经接触到一些尚未公开的成果。跳跃机器人可以在校园里很快地跑,可以跨越障碍,也能适应不同地形。我觉得这是机器人领域很大的技术突破,未来的可能性或许比人形更广。
公司从第一天起就在讨论它能用在哪里。能想到的方向很多,现阶段直接进入某个场景还太早。我们有一点很明确,这项技术未来有机会改变世界,我们想推动它往前走。
动察 Beating:在场景还没有完全明确的时候,第一轮投资人为什么愿意投你们?
王方正:愿意投我们的机构,算得上愿意投早、投小、投硬科技。很多硬科技在最早期都很难说清眼前有哪个明确场景,投资人先看技术本身。
现在这一轮和种子轮相比,产品有了很大进展,我们对路径的思考也更清楚。先从发烧友开始,再形成社区,让大家共同开发这项技术、一起探索场景。我们已经把这条路和其中的几个里程碑想得更明确了。
动察 Beating:你会把眺月科技定义成商业公司,还是一个新的实验室?
王方正:我们是一家科技公司。公司这一侧负责科研成果转化,把产品做好,让技术尽快进入生活。
实验室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我和师兄、导师一直保持合作,他们现在都在高校任教。实验室的新成果会交给公司转化,眺月科技可以持续接触到最前沿的跳跃技术。
如果只看公司一侧,科研和商业化投入大概各占一半。实验室一侧做纯科研。

动察 Beating:你们刚加入地瓜机器人的生态,也参加了「地心引力 DemoDay 2026」。现在最需要他们提供什么支持?
王方正:我们刚加入地瓜机器人的生态。参加那次 DemoDay,主要还是希望认识更多投资人。公司正在进行第二轮融资,现阶段最需要的是资金。
有了钱,我们才能招更多人,让技术发展得更快。科研要继续投入,产品量产要准备,市场也要开始做。
动察 Beating:DemoDay 的体验怎么样?
王方正:我很感谢他们。我们报名时,大部分项目好像已经定了,海报上只剩下最后两个名额。我一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是去凑数的。
后来证明,我们的产品确实很惊艳,我讲得也不错。最后拿到第三名,还带着一万元奖金回家,我挺开心的。
动察 Beating:新一轮融资推进得怎么样?投资人最常问你的问题是什么?
王方正:目前进展还算顺利。很多人上来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们这东西能干什么,场景在哪里。第一个问题这样问的人,聊到最后大概率也不会真的感兴趣。他可能长期看消费电子,还没有用硬科技的视角理解这件事。我们的第一代产品根据调研数据来看,可以卖得很好,为公司增加造血能力,但我们更希望的是投资人能以科技进步的视角来支持我们未来的发展策略。
大家对跳跃机都有兴趣,争论也很大。我听说一些投资机构内部的争论,和我们抖音评论区很像。一类人更在乎多久能盈利、什么时候找到 PMF。也有人真心热爱科技发展,他相信这项技术以后一定有用,愿意先推动它。
动察 Beating:你怎么看这两种判断的冲突?
王方正:我觉得是看得近和看得远。
宇树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和我聊过的很多投资人,以前投过宇树,或者想投却没投上。宇树在上春晚以前融资也不容易。它火起来前后,人们都很难说清它最确定的场景,除了高校实验室和开发者市场。变化最大的是市场对它的看法。
眺月科技现在可能比宇树最早期还早。宇树开始时,前面已经有波士顿动力。我们有点像波士顿动力最早把机器人跳舞视频放出来的时候,大家刚刚看见这种东西。想让世界知道跳跃机有多厉害、未来能做什么,路还很远。
泡沫里的实在
机器人是 2026 年最热的创业方向之一。王方正承认行业里有泡沫,也有人劝他顺着热度讲一个更大的故事。先拿一批 B 端意向,再把融资规模放大,等钱到手以后慢慢找方向。这套方法没有说服他。
他喜欢小米和宇树,理由都落在「实在」两个字上。他对马斯克的评价也沿着同一条线展开,佩服一个人把科技做出来的能力,同时保留对赚钱方式和企业家责任的判断。
动察 Beating:你最喜欢哪一家科技公司?
王方正:小米。首先我很佩服雷军。从早期创业受挫,到金山、小米,再到小米汽车,他一直在奋斗,也在实现更大的人生价值。
小米是一家很实在的公司。它进入一个行业以后,往往会重新洗牌,很多信息和价格会变得更透明。一家科技公司应该给普通人带来实打实的好处,我觉得小米做到了。
动察 Beating:现在机器人行业的泡沫大吗?
王方正:我觉得大。有其他 FA 找过我们,说我们现在讲的故事不对。他们觉得我们应该像一些融资很快的机器人公司一样,拿很多 to B 合作意向,再讲一个很大的故事。手里先握着五十亿元,后面想怎么发展都可以。
我们暂时不想这样做。我们认可哪条路,就讲哪条路。
汽车就是一种很好的机器人。它每天走的道路基本固定,建筑物和道路也不会突然变化,底下四个轮子,动力学相对简单。每天还有那么多汽车在收集数据,自动驾驶到现在依然没有完全实现。
人形机器人的结构复杂得多,要投入生产、进入家庭,还有很长的路。跳跃机的动力学可以完整解析,成本更低,结构也更简洁。我们有机会可以比人形机器人更早地让跳跃机进入实际的工作场景。
动察 Beating:你怎么看马斯克?
王方正:在美国的资本主义环境里,他把整套商业规则玩得很明白。他有科技理想,也很懂得怎样赚钱,币圈那一套他也会用。
只看他对科技领域的帮助和创业成绩,我非常佩服他,确实很厉害。但把一个人的全部放在一起评价,我希望未来有人能做得比他更好。

活到十年以后
采访当天上午,宇树科技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上市。王方正的朋友圈里,投资人纷纷发出祝贺,有些人也在这笔投资里赚到了钱。
眺月科技离那一天还很远。公司仍在收集第一代产品的用户反馈,计划找 KOL 内测,并前往美国参展。它也刚拿到地瓜机器人 DemoDay 的第三名,正在为第二轮融资见投资人。王方正谈十年后的大疆和宇树,也清楚眼前最硬的条件是什么。
动察 Beating:香港的创业环境怎么样?你们拿到过哪些政府和学校的支持?
王方正:中国香港对科技创业的支持力度很大。我们的第一笔投资来自英诺中国香港。它背后的资金和中国香港支持初创的体系有联系。
我们还入选了港深创科园的培育计划。园区位于深圳和中国香港交界处,会给公司提供场地和补贴。政策层面很支持科技创业。
学校也很重要。中国香港城市大学有 HK Tech 300 计划,扶持了很多初创团队。对学生来说,创业第一步很难迈,学校的帮助很关键。
动察 Beating:接下来准备做哪些事?
王方正:最近主要在做用户调研,收集大家对产品的期望。我们会把产品化的小功能继续打磨,让第一代更好用。
之后可能会找 KOL 做内测。产品预计在 2027 年初参加完 CES 之后发售。
动察 Beating:十年以后,你希望眺月科技成为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王方正:如果要找参照,我会选宇树和大疆。
假如未来出现一个非常明确、我们又有绝对优势的场景,就像航拍之于无人机,我们会针对这个场景自己独立开发相关技术,并争取做到百分之八十的市场占有率。那会是一条大疆式的路。
十年以后,如果跳跃机仍然没有一个体量很大的明确场景,还需要很多人共同探索,我们可能会更像宇树。
更重要的是,能活到十年以后。
动察 Beating:宇树上市这件事给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王方正:我看到朋友圈里很多投资人在祝贺,可能他们也跟着赚到了钱。宇树走了一条很踏实的路。在这些机器人公司里,我最喜欢的还是宇树,它确实带动了足式机器人的发展。
很多人投资宇树,尤其是后面几轮的投资人,看中的是市场热度和市占率。他们未必认可技术本身有多前沿,也未必认可这条踏实做事的路线。对一家科技公司来说,我觉得这件事有一点可笑。
我接触过其中一些人。假如让他们早几年去和王兴兴聊,他们大概率不会投。
动察 Beating:你觉得这样的投资人在市场上占多大比重?
王方正:我没有说他们不好。投资人要对 LP 负责,当然会投认知范围内、能够理解,也更容易看到明确收益的项目。我完全理解。
这样的投资人在市场上占比还是很高。人民币基金里,比例可能更高。
Raibert 在《Legged Robots That Balance》里写的,是一条腿怎样保持平衡。那时没有人能从那台不断起落的机器上,直接看见三十多年后的 Spot。研究留下来的东西,是一套关于动态平衡的原理。它后来长出两条腿、四条腿,也长出了一家公司。
王方正正在走一条方向更直接的路。他手里已经有一台会跳的机器,接下来要把它变成有人买、有人继续用的产品。这个过程不会只靠一次漂亮的跳跃完成。
一台机器每次落地,弹簧都会压缩。想再跳起来,先得接住自己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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