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班”的朱漆戏牌高悬，新入行的武生青桐卸了靠旗，却盯着水牌下那行“十抽三”的墨字出神（手续费）——那是班主按戏份扣的“彩头”。他旋子翻得满堂喝彩，刀花耍得寒光泼雪（交易），可后台账本上，朱砂笔划却淡得像被茶水晕开。
班底老琴师胡伯，枯指捻着把旧京胡走近，琴筒蛇皮早磨出温润光晕。“愣小子，”弓弦一抖，泻出半缕游丝似的散板，“只盯着台前叫好的彩声，唱塌十座戏台也攒不下半副行头。老戏骨的饭碗，在‘过场的余韵’里。”
他引青桐转到后台梁柱下。暗处悬着个蒙尘的“祖师龛”，龛前铜香炉积满冷灰。胡伯取过青桐汗湿的护腕，却不擦拭，只将腕带内侧朝炉口虚虚一拂。奇妙的事发生了：香灰簌簌微动，竟有些细碎晶亮之物如同被磁石吸引，悄然沾上棉布纹路——是些极微小的金箔屑，暗处看来，如同碎星落入夜海。
胡伯指甲轻剔护腕上一点金芒：“台面上的武戏是筋骨，”他眼中映着香炉幽微的碎金，“这炉灰里沾的‘香火屑’，才是养嗓子的真气。”
青桐指尖拂过那层金箔屑，轻若无物却隐隐发烫。他回望灯火通明的戏台，手中银枪忽地挽了个花——这一次，枪尖挑破的不只是罡风，更有梁柱下无声积淀的星芒。炉灰深处，自有暗彩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