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行”朱漆匾额高悬,新墨工阿砚的袖口却早被墨色浸透。他盯着青石砚台里越磨越浅的紫玉光墨锭,指尖发凉——那是东家按笔划收走的“墨份”(手续费)。紫毫舔过九重宣,墨走龙蛇(交易),他的墨锭却在无声消融,如同雪落深潭。
掌墨师傅陈伯,枯瘦的手指捻着一块边缘磨出圆润弧度的残墨,忽然搁在阿砚掌心。那墨块触手温润微沉,竟隐隐透出陈年松烟特有的幽邃冷光。“后生仔,”陈伯声音沙哑如秃笔擦过糙纸,“只盯着砚心这点明墨,写秃一千支笔也是枉然。老墨工的筋骨,是懂得养‘松烟’的。(手续费减免)”
他引阿砚绕过堆积如山的墨模,停在一方不起眼的澄泥旧砚前。砚底,竟有极细的暗槽如叶脉般悄然延伸。陈伯取过阿砚那支几乎写秃的紫毫,饱蘸新墨,却不落纸,只悬腕在砚台上方寸许,缓缓虚书一个“永”字。奇妙的事发生了:随着笔锋空走,砚底暗槽里,竟有极淡的松烟青气丝丝缕缕渗出,如同寒冬呵出的白雾,无声无息,凝在槽底,积成一层薄霜似的墨华。
“笔底风云是面上的功夫,”陈伯指尖拂过槽中那层清冷沁骨的墨华,枯眼中映出幽微的松烟青,“这点暗槽里的‘松烟’,才是真正渗进纸背的力道。”
阿砚屏息看着槽底那层墨华,清冽、沉静,似有月魄凝成。他腕间悬空已久的紫毫,终于轻轻落向雪浪宣——这一次,笔尖竟带上了千钧坠石般的力道。松烟无声,墨色里藏着另一套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