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圈给申真谞起的外号叫「申工智能」。一个人类棋手能得到的最高夸奖,是说他下得像台机器。

这个外号最早出现在 2020 年,一位韩国记者把「申」和「人工智能」拼在了一起。四年过去,它已经从一个玩笑变成了事实描述。

10 月 15 日,第四届衢州烂柯杯世界围棋公开赛决赛在浙江衢州收官。申真谞九段 2 比 0 零封同胞卞相壹,第二次捧起烂柯杯。这是他第九座世界大赛冠军,超过柯洁的八座,追平韩国前辈曹薰铉,在历史榜上排到第三,前面只剩李昌镐的十七冠和李世石的十四冠。

九座奖杯摊开来看,从 2020 年的 LG 杯一直排到今年的烂柯杯,六个自然年,年年都有。为了这第九冠,他等了十九个月。

他的成长路径也不太像常规的体育故事。五岁跟父亲学棋,十二岁定段,创下韩国最年少的纪录。从 2019 年起,等级分长期挂世界第一。2021 年到今年,他在农心杯上帮韩国队六连冠,自己跨届连胜二十一场,其中十六场是在压力最大的主将位赢的。

撑起这些成绩的,是每天十个小时以上和 AI 一起过的日子。今年五月春兰杯,他有一盘棋的落子和 AI 推荐的选点吻合度到了 88%。澎湃新闻给过一个更早的数,他日常落子与 AI 建议的吻合度是 37.5%,职业棋手的平均线是 28.5%。

我把这十年的人机史翻了一遍,看到一条挺冷的线。2016 年 AlphaGo 赢了李世石,2017 年赢了柯洁,人类输了两次,然后就不比了,改成学。今年七月,申真谞在首尔和开源 AI KataGo 下了一场,规则是他受让两子,他输了。他说自己日常训练受让两子从没赢过,得让到三子才有机会。

围棋的权威已经换人了。过去一手棋好不好,要问顶尖九段。现在一群棋手围着一台笔记本,等 AI 说话。

我的判断是,这不是围棋一家的遭遇,是所有人机同场竞技的预告片。一个领域一旦有了标准答案,人的价值就从「想得比机器好」挪到别处,申真谞挪到的位置是执行。他把 AI 的答案背下来,在读秒的压力下把它落下去。这件事听着不浪漫,却是眼下人类拿冠军的唯一走法。

我不确定这套东西能撑多久。棋手和 AI 的吻合度还在往上爬,等它逼近百分之百,冠军就成了背题比赛。到那时候围棋还好看不好看,得另说。

加密市场里有一件正在发生的事,形状几乎一样。交易决策的权威也在从人挪向机器,自动策略开始接管下单。去中心化 AI 网络讲的是把算力和模型拆开,谁都能接进去,渲染网络讲的是把闲置显卡挂出去。它们和围棋指向的是同一个问题,当机器算得比你准,你还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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