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 3 分鐘,Hyperliquid 就會辦一次拍賣,賣的是「比別人早一點看到還沒成交的委託單」的資格,一次賣 3 個席位。過去一個月,最前面的 0 號席位有約 76% 被跟 Wintermute 有關的錢包標走。這個數字出自彭博引用鏈上數據網站 @LorisTools 的統計,Wintermute 自己沒有證實。
我在 11 月 17 日晚上 7 點 45 分直接向 Hyperliquid 官方介面要了拍賣的即時狀態,每隔約 20 秒問一次,連續問了兩輪拍賣,再拿公開報導和官方文件對照,把這套規則拆開來看。
## Hyperliquid 賣的讀取優先權就是時間差,得標的人可以早幾毫秒收到別人的單
Hyperliquid 是把所有委託單都放在鏈上處理的永續合約交易所。一筆單送出去以後,會先在節點之間一站一站轉傳,官方文件把這個轉傳叫做 gossip,也就是節點互相傳消息的意思。拍賣決定的是節點在轉傳資料時,誰排在前面。
得標的人可以指定一個 IP 位址,讓這個位址更早收到還在排隊的交易資料。官方文件估計,在主網上每個席位約能少 25 毫秒的延遲,25 毫秒是 0.025 秒。TokenPost 引用鏈上分析師 Psyche 的說法,最前面的席位約能早 60 毫秒。兩個數字差了一倍多,文件裡的數字是官方對主網的實測估計,媒體沒有交代怎麼量,這篇以文件為準。
官方文件說一個區塊通常以 70 毫秒為一個時間格,25 毫秒約是三分之一個區塊。這個差距對一般人毫無感覺,對每秒改幾十次報價的程式就是排前排後的差別。
這幾毫秒對誰有用,要先認識做市商。做市商是在交易所裡同時掛出買單和賣單、靠買賣價差賺錢的公司。他們的報價隨時要跟著行情改,萬一有一筆大單要進來,報價還停在舊價格,就會被對手吃掉。早 25 毫秒看到那筆單,他們可以先把報價撤掉或改好,也可以先到別的交易所做反向的單來對沖。傳統市場有類似的做法,叫 last look,意思是做市商在成交前最後再看一眼。
## 每個席位的起價是上一輪得標價的 10 倍,之後一路往下掉,最低 0.1 HYPE
官方文件的規則是這樣。同時有 3 個互相獨立的荷蘭式拍賣,也就是價格從高往下掉的拍賣,三個都對齊同一個 3 分鐘節奏。每個席位下一輪的起價,是自己上一輪得標價的 10 倍,最低價是 0.1 HYPE。這個 10 倍的設計讓搶得兇的席位起價自動墊高,沒人搶的席位則一路退到最低價,不需要有人來定價。出價的人要填一個 IP 位址和願意付的上限,錢從現貨帳戶的 HYPE 扣,扣掉的 HYPE 直接燒掉,不會分給任何人。
三個席位的順序是絕對的,編號小的一定排在編號大的前面。如果同一個 IP 同時標了好幾個席位,只按其中最小的編號算,不會疊加。IP 位址也必須跟送資料的節點實際看到的位址完全一樣,才會生效。
我在晚上 7 點 45 分查到的狀態是這樣。0 號席位的起價是 7.7486 HYPE,換算回去,上一輪的得標價就是 0.7749 HYPE。按當時 Hyperliquid 的 HYPE 中間價 69.27 美元算,這一輪起價約 537 美元,上一輪實際付了約 54 美元。1 號席位起價 1.0 HYPE,代表上一輪得標價正好是最低價。最低價 0.1 HYPE 約 6.9 美元。2 號席位起價就是最低價 0.1 HYPE,官方介面顯示上一輪沒有人得標。
價格往下掉的樣子,我也每隔約 20 秒記一次。0 號席位從 7.7486 HYPE 起跳。31 秒後降到 6.39 HYPE,65 秒後降到 4.93 HYPE。108 秒後降到 3.07 HYPE。152 秒後只剩 1.23 HYPE。
看起來是在 180 秒裡接近等速降到零,每秒約少 0.043 HYPE。1 號席位的形狀一樣,只是起點在 1.0。拍賣進行到一半,也就是 90 秒的時候,價格剩起價的一半。到了 174 秒,我查到 0 號席位的當下價格欄位已經是空的,3 分鐘一到就換下一輪。
## 一天有 480 輪拍賣,0 號席位若每輪都付同樣的價,一天約 2.6 萬美元
一天有 1,440 分鐘,每 3 分鐘一輪,所以一天是 480 輪。如果 0 號席位每一輪都用 0.7749 HYPE 得標,一天就是 372 HYPE。按每顆 69.27 美元算,約 2.58 萬美元。這是我的假設算法,實際上每一輪價格都會變。
不過它跟公開的統計對得起來。Psyche 估計被歸到 Wintermute 名下的帳戶,最近 30 天在拍賣上花了約 82.4 萬美元,平均一天約 2.7 萬美元。Psyche 也說,11 月 11 日以後,這個帳戶每天的花費從約 3 萬美元降到約 1 萬美元,競標集中在美股開盤後的幾個小時。
如果是最低價呢。一個席位全天都以 0.1 HYPE 得標,一天是 48 HYPE,約 3,300 美元。0 號席位跟最低價之間差了將近 8 倍,說明 0 號席位有人在認真搶,後面的席位沒有。
## 76% 這個數字出自第三方統計,錢包歸屬靠鏈上標籤判斷
彭博引用 Loris Tools 的資料,說跟 Wintermute 有關的錢包在過去一個月,贏了約 76% 的最高優先拍賣。TokenPost 引用 Psyche 的說法則是,10 月這個帳戶在 0 號席位的相關拍賣贏了約 74.7%,兩個算法略有不同,方向一致。
要留意的是,這個歸屬靠的是第三方幫錢包貼的標籤。Wintermute 沒有證實自己拿了多少,也沒有說花了多少錢。@wintermute_t 的創辦人 Gaevoy 只說,公司主要把這個機制用在加密貨幣交易,沒有用在跟傳統金融資產掛鉤的合約上。
Psyche 還給了這個帳戶的獲利數字。自 2024 年以來累計獲利約 2.297 億美元,其中約 2.04 億美元發生在拍賣於 4 月上線之前。上線後約 7 個月,獲利約 2,560 萬美元,花在競標上的錢約 358 萬美元。
拿這幾個數字粗算一下。假設從 2024 年 1 月算到 2026 年 4 月是 27 個月。這樣拍賣上線前平均每月獲利約 760 萬美元,上線後約 370 萬美元。起算月份是我估的,獲利也是第三方推算,只能看方向,而方向是上線後每月獲利沒有變高。原因可能是行情、成交量或對手增加,所以不能說拍賣沒用,也不能說拍賣讓它賺更多。
## 付錢的錢包只有 40 個,其中最大的三個付了幾乎全部的錢
Loris Tools 的儀表板在 11 月 10 日顯示,讀取優先權的拍賣累計收到約 720 萬美元,付錢的錢包只有 40 個。三個最大的付費者,占了幾乎全部的金額。
把兩份資料放在一起看。Psyche 說被歸到 Wintermute 名下的帳戶,上線後花了約 358 萬美元,Loris 說全部付費者加起來約 720 萬美元,所以這個帳戶約占一半。兩份資料的日期差了 5 天,歸屬方法也不同,這個一半只能當粗估。
再對照另一種付費。Hyperliquid 還有一種付錢讓自己下的單優先處理的機制,叫委託優先費。Loris 的資料顯示付過這種費用的錢包超過 1,050 個。兩種都是用錢買速度,願意為讀取優先權出價的只有 40 個,付委託優先費的有 1,050 個以上,相差約 26 倍。
規則上人人可以標,實際上出手的人很少。原因可以從前面的算式看出來。照我前面的算式,一個席位全天最低也要花約 3,300 美元,0 號席位更可能到約 2.6 萬美元。而且 IP 位址要跟節點完全一致,代表得標的人要有自己的機房或伺服器位置,還要寫程式在 3 分鐘的窗口裡自動出價。一般交易者很難達到這個條件。
## 讀取優先權和委託優先費是兩件事,一般用戶碰到的是後者
這兩種優先權常被混在一起講,實際上收費對象和效果完全不同。讀取優先權買的是「早收到資料」,主要對需要快速改報價的做市商有用。委託優先費買的是「我的單排在別人前面處理」,是下單的人自己決定要不要付。
官方文件的數字是,立即成交否則取消的單(IOC 單)每付 1 個基點(0.01%),端到端的延遲約少 45 毫秒。以 1 萬美元的單來算,1 個基點是 1 美元。付費在 0 到 8 個基點之間,會影響單子被處理的先後。超過 8 個基點,一路到 100%,只用來在同一時間收到的單之間決定順序。這筆費用同樣會燒掉。
只想掛單等人來吃的單(ALO 單)規則又不一樣。優先費在下單當下就扣,不管有沒有成交,而且只影響在排隊裡的位置,不影響單子被處理的先後。
這樣分清楚以後,一般用戶的問題就比較具體了。你在 Hyperliquid 下市價單,有沒有因為對面的做市商收到資料比較快,而成交價變差。我找不到公開資料能回答這件事。tronweekly 的報導提到,贏得拍賣不保證每一種行情都賺錢,也不保證每次成交都更好。TokenPost 則提到,沒有席位的小型做市商可能比較吃虧。兩邊都沒有給出一般用戶成交價的實際數據。
想知道自己有沒有吃虧,可以自己記幾筆。市價單的成交價和下單那一刻看到的最佳買賣價之間會有差距,這叫滑價。把成交紀錄裡的價格,跟下單當下的最佳價對照,連續記幾筆,再拿去跟別的交易所同一時間的價差比。樣本少的時候別急著下結論,行情快的時候本來就容易滑價。
## Hyperliquid 和 Wintermute 說這樣很透明,DRW 的創辦人質疑公平
Hyperliquid Labs 的發言人對彭博說,優先費讓延遲競爭變得公開透明。@HyperliquidX 的立場是參與開放給所有人,付款也都記在鏈上。Wintermute 的創辦人 Gaevoy 說得比較具體,他說傳統金融業者本來就花大錢蓋微波塔、把主機放進交易所機房,Hyperliquid 把這筆錢公開記在鏈上,反而更透明。
DRW 創辦人 Don Wilson 在 10 月 31 日的貼文提出疑問,這樣是否比傳統交易所更公平,他也懷疑美國監管機關會怎麼看。
Wilson 拿來對照的是傳統交易所的機房託管,也就是公司把伺服器放進交易所的機房,靠線路距離換速度。兩種做法都是用錢買時間,差別在 Hyperliquid 的價格每 3 分鐘公開重算一次,傳統機房的價格和誰租了哪個位置,外人不容易查到。
兩邊都有道理,差別在比較的基準。傳統市場的速度競爭花多少錢、誰花的,外人很難知道。Hyperliquid 全部公開,可是公開的結果是大部分席位被同一家拿走。透明和誰都拿得到是兩個不同的標準。
這件事也會碰到監管。10 月 29 日,紐約證交所的母公司洲際交易所(ICE)宣布跟 @tradexyz 合作,要用 Hyperliquid 的技術做受美國監管的永續期貨,案子還要通過包括 CFTC 在內的核准。目前沒有消息說這個讀取優先權拍賣會不會用在那個美國市場。
## 想自己查可以用三個步驟,這是我 11 月 17 日晚上查到的結果
第一步是呼叫 Hyperliquid 官方介面的 info 請求,類型填 gossipPriorityAuctionStatus,會回傳三個席位目前的得標 IP 位址、起價和當下價格。第二步是把起價除以 10,就得到上一輪的得標價,再乘以 HYPE 的價格換成美元。第三步是到 Loris Tools 的儀表板,它公開記錄得標者和付款,可以對照看得標的是不是一直同一批。
第一步我做過,不用登入,也不用付費。判斷方式很簡單,0 號席位的起價如果長期是最低價的幾十倍,代表有人在認真搶。1 號、2 號席位如果一直貼著最低價,代表第二名以後沒有太多競爭者。得標者分布如果愈來愈分散,才表示這個機制愈來愈多人用得到。起價會跟著最近的得標價變動,所以單看一天的數字不準,要連續看幾天。11 月 11 日以後,被歸到 Wintermute 名下的帳戶每天花費從約 3 萬美元降到約 1 萬美元,就是這類變化的例子。
我在 11 月 17 日晚上 7 點 45 分到 7 點 49 分連續查了兩輪拍賣。第一輪 0 號席位起價 7.7486 HYPE,上一輪得標價是 0.7749 HYPE。1 號席位起價 1.0 HYPE,上一輪得標價是 0.1 HYPE。
第二輪從 7 點 48 分開始,0 號席位起價 8.8649 HYPE。這代表剛結束那一輪的得標價是 0.8865 HYPE,約 61 美元。1 號席位起價 1.0094 HYPE,得標價是 0.1009 HYPE,只比最低價多了一點點。兩輪開始時列出的得標 IP 位址都一樣,2 號席位始終沒有人得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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