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静音的小盒子,五百一十二个 G 内存,装得下六千七百亿参数的模型,整机耗电不到两百瓦。苹果今年把这个配置从货架上撤了。

撤的时候一声没吭。顶配从五百一十二个 G 砍回两百五十六个 G,库房里就剩这一档。剩下的现货被经销商加价卖,有人报到两万美元。就这。

我琢磨了一晚上。贵只是一层。这一轮 AI 硬件比的压根不是算得快,是先看装不装得下。

一个六千七百亿参数的模型,压到四位精度,光权重就占四百四十八个 G。这四百四十八个 G 得待在离计算单元最近的那层内存里。慢一点还能忍。装不下就是一行报错。真的。就一行。然后什么都不发生。

英伟达最贵的消费卡,显存三十二个 G,任何价位都过不去。想凑够四百四十八个 G,得拿八张卡拼起来,每一层算完再倒回去取下一层,来来回回全堵在那条总线上,卡再多也是干等着,白搭,电表转得飞快,时间全搭进排队里,有实测说那样跑下来每秒两个 token 都不到,整机四百多瓦。这台小盒子是每秒十七八个,两百瓦以内。

快慢是后话。能不能开工才是前话。

当然它也有软肋。喂一段一万六千字的长文档进去,第一个字要等十分钟。你猜它为什么慢。读长文档那一步全靠内存带宽硬扛,扛不过来。短对话没事,半分钟内就开口。所以它干的是装得下大模型那种活,扛并发轮不到它。

那为什么把它撤了。因为内存。

生产一个 G 的 HBM,吃的晶圆面积顶三个 G 的 DDR5。HBM 毛利六成,消费级内存两三成。三家厂控着全球九成五的产量,产能哗哗往 HBM 挪。今年全世界 DRAM 晶圆产能净增,一个点。一个点。还不够塞牙缝。

结果就是价格。十六个 G 的 DDR4,二〇二四年底三块二美元,去年底六十二美元。那会儿谁囤内存,现在都笑。服务器内存合约价今年二季度又涨五成,哪有不涨的道理。惠普说笔记本里内存占物料成本,一年前百分之十五到十八,现在百分之三十五。英伟达那台小机器从三千九百九十九涨到四千六百九十九,涨的是内存,跟芯片关系不大。

很多人以为这波只打到数据中心。其实它已经落到你下一台电脑、下一部手机的账单上,只是还没寄到。

显卡挖矿那几年,同一个门槛收过一次税。

以太坊经典用的还是当年那套算法。它有个文件叫 DAG,每过几万个块长一圈,而且必须整块塞进显存。塞不进去,矿机直接报 Allocation failed,翻译过来就是装不下。今年十月一号,这个文件到了四十六亿三千万字节。四个 G 的卡早就不够用,五个 G 才算起步线。

一批四 G 的卡,算力真不差。它们是被容量判的死刑。当时不少人不服,觉得再优化优化还能挖。优化空间早没了。文件体积跟优化没关系。愣是装不下。

同一条线,六年后走到 AI 这边。这回涨价的东西换了个名字,叫内存。

分布式算力网络这两年卖的故事,是把闲置显卡聚起来,比云便宜。这话只能对一半。一半都不到。聚得起来的是卡数,聚不起来的是单卡容量。一百张二十四个 G 的卡摞在一起,能装下那个四百四十八个 G 的模型吗?装不下。这类网络能接的活有天花板,宽度就卡在每张卡的显存上。反正卡多不等于装得下。

我押明年本地跑模型的门槛只会更高。内存厂的新产能得等到二〇二八年才放量,中间这两年,谁手里有容量谁说话。

苹果会不会在下一代把五百一十二个 G 补回来,一句话都没说过。这事没个准话。真没有。

你要买机器跑模型,先看内存那一栏。算力放后面。顺序别弄反。贴进去的钱就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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