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扩张就行，如果监管机构查出问题，大不了缴纳罚款。」撰文：Katherine Long、Caitlin Ostroff、Neil Mehta 编译：Chopper，今年 2 月，一家为 Polymarket 美国投注平台处理借记卡交易的合作机构传来一则警示消息：大量欺诈分子涌入平台。不法分子将盗取的借记卡绑定 Polymarket US 账户，利用账户进行投注，再把资金提现到自己控制的干净银行卡或账户中，试图卷走至少 1000 万美元。事件期间，支付机构判定超过 80% 的存款交易属于欺诈，这一比例远远高于约 1% 的行业标准。知情人士称，Polymarket 员工随即向首席执行官 Shayne Coplan 上报了这一风险。 合规团队回忆，Coplan 的回应令他们大为震惊：继续扩张就行，如果监管机构查出问题，大不了缴纳罚款。Polymarket 现任与前任员工表示，此前从未被公开报道的这番表态，正是 Coplan 对 Polymarket 的经营思路 —— 不计代价追求增长。《华尔街日报》采访的现任、前员工及投资者称，这家风头正盛的公司全力拉拢新用户与投资者，在此过程中，接连出现合规漏洞、法律纠纷以及软件故障。 知情人士表示，2 月攻击事件过后，平台欺诈率虽未再次达到 80%，但连续数月居高不下。事件发生后，多名高管离职，公司启动内部调查。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司法部以及国税局的前监管人员称，此次欺诈未遂的程度以及 Polymarket 的应对措施在商品和博彩行业中都属罕见。和传统商品交易所不同，Polymarket 直接接收散户资金，更容易遭受欺诈攻击。 前 CFTC 执法律师 Joe Konizeski 表示：「在受监管领域，不会发生这类事情。专业人员会管理客户资金，确保资金来源与资金处置都符合规范。」Polymarket 发言人表示，公司致力于维护准确、公平、透明的市场，并积极配合监管机构与执法部门工作。「我们的市场完整性机制包含检测、核查以及处置可疑活动的相关流程。」Polymarket 在多个方面面临越来越多的法律诉讼。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已对其发起诉讼，知情人士透露，公司已通知员工留存本次欺诈攻击及其他事项的相关记录。纽约市议会正对 Polymarket 以及其他预测市场平台展开大范围调查，近二十多名交易者提起诉讼，指控 Polymarket 存在欺骗性商业行为。与此同时，十多起州级诉讼聚焦一个核心问题：Polymarket 及其竞争对手 Kalshi 等平台是否属于无牌照博彩平台。这些案件的判决结果，或将重塑整个行业格局。Polymarket 首席执行官 Shayne Coplan 要求员工保持公司快速增长的步伐法律风险不断累积之际，Coplan 正在推进一轮 10 亿美元融资，本轮融资完成后公司估值约 210 亿美元。小唐纳德・特朗普旗下投资基金 1789 Capital 将参与本轮投资，该基金此前已经向 Polymarket 投入约 2 亿美元。Polymarket 与《华尔街日报》母公司道琼斯存在数据合作。目前，公司正在向投资者与公众重塑形象，打造一家追求稳健增长的成熟企业。知情运营人士透露，自 5 月起，公司陆续吸纳具备丰富经验的风控人员，其中包含一名前 FBI 探员，同时完善合规流程，优化产品测试。知情人士称，6 月末，Coplan 前往 1789 Capital 联合创始人 Omeed Malik 位于汉普顿的宅邸，商讨在明年潜在 IPO 前完善 Polymarket 内部运营体系的策略。Malik 建议 Coplan 聘请更多资深高管。近期 Polymarket 聘任首任首席财务官 Warren Jenson，他曾在 21 世纪初担任亚马逊 CFO。《华尔街日报》针对 Polymarket 社交媒体投注业务的调查报道发布之后，公司重组营销团队，聘请电动滑板车企业 Bird 的创始人担任增长负责人。参与社交媒体营销项目的其他营销员工或已离职，或被缩减工作职责。公司一位发言人表示：「Polymarket 正在快速发展，每一天都在进步。我们为新聘任的核心管理层以及持续升级的基础设施感到自豪，在金融、科技与文化的前沿领域，我们实现了业务规模化，并始终坚持负责任的增长。」28 岁的 Coplan 向来直言不讳、行事强势，曾在办公室训斥员工。前员工称，员工普遍需要熬夜加班，服用 Adderall（注：中枢神经兴奋剂，是一种精神类药品）在公司内部十分普遍。多名前员工表示，Coplan 不断催促工程师迭代新增功能清单，需求频繁变动。《华尔街日报》查阅的一段录音显示，去年 7 月，在讨论如何裁定投注结果纠纷时，Coplan 直言：「老兄，这事简直蠢透了！你们为这点事不停抱怨，实在太荒唐。」早在 2022 年与联邦监管机构达成和解后，Polymarket 就被禁止向美国本土用户开放其国际平台。2024 年，随着 Polymarket 知名度提升，两家联邦机构展开调查，核查该公司是否违反和解协议、允许美国交易者登录平台。大约在同一时期，办公室一名爱恶作剧的员工摆放了真人大小的纸板人像，原型是正在服刑的加密诈骗犯 Sam Bankman-Fried，这个玩笑一部分源于：同为加密行业亿万富豪的 Coplan，和 Sam Bankman-Fried 外形有些相像。在被禁止向美国用户开放国际平台后，Coplan 告知员工，要为重返美国本土市场做好准备Coplan 要求团队准备回归美国本土市场。Polymarket 为美国本土应用铺路，并与监管机构谈判，争取了结相关调查。去年夏天，公司斥资 1.12 亿美元收购一家持牌交易所，改造为 Polymarket US。Polymarket US 于 12 月面向早期用户开放。知情人士称，大量交易者涌入平台，账户存款总额超 5 亿美元。作为反洗钱防护手段之一，Polymarket US 采用金融交易所通用规则：资金从某一支付渠道存入，提现必须原路返回该渠道。如果没有这条规则，不法分子就能使用被盗借记卡充值，完成交易后，将盈利提现至干净银行卡。联邦法规并未强制要求预测市场执行该规则。其他经纪商和博彩应用程序，包括 DraftKings 和 FanDuel，都遵守该规则。Polymarket 主要竞品 Kalshi 并未执行此规则，但知情人士表示，Kalshi 会核查跨渠道提现行为，并冻结可疑支付。欺诈警告今年 1 月，Polymarket 美国应用交易量相比庞大的国际平台，仅占很小一部分：投注规模不足 3 亿美元，而国际平台超过 76 亿美元。尽管这款应用仍处于 beta 测试阶段，仅对有限用户开放，Coplan 却希望尽可能消除用户体验摩擦。 他的首要诉求之一：保障用户快速提款。到 2 月，Polymarket 用户的 Discord 社群充斥提款缓慢的投诉。工作人员向用户解释资金正在处理，但合规审核可能会将提款延迟数日乃至数周。美国应用的工程故障进一步加剧了提款难题。2025 年 11 月纽约市长选举前，Polymarket 广告亮相纽约街头今年 2 月，支付服务商 Checkout.com 告知 Polymarket ，诈骗分子发起攻击，将被盗借记卡绑定数千个新账户。知情人士称，大部分充值尝试失败，本次攻击主要来自 7 名用户，其中一人尝试发起约 4000 笔充值。Checkout.com 目前仍和 Polymarket 保持合作，拒绝对本次事件以及双方合作关系发表评论。这次攻击让合规团队不堪重负，提款积压问题进一步恶化。知情人士称，为加快用户资金回款，公司管理层决定取消同渠道提现规则，尽管部分员工警告，此举会为洗钱行为打开缺口。高管则认为，现有其他防护机制足以抵御风险。前联邦检察官表示，若未能充分管控洗钱活动，可能违反联邦反洗钱、非法资金划转甚至银行欺诈相关法律。CFTC 与司法部曾对多家企业发起相关诉讼，其中包括多家加密交易所，部分案件罚款高达数亿美元。而针对 Polymarket 适用的反洗钱监管要求相对宽松。知情人士透露，Polymarket US 首席合规官 Andrew Clifford 在 4 月提交一份详述欺诈问题的长篇报告后辞职。Andrew Clifford 与 Polymarket 均拒绝对其离职一事置评。差不多同期，Polymarket 完成一轮 10 亿美元融资，公司估值接近 150 亿美元，投资方包含小唐纳德・特朗普的基金。不久之后，Polymarket 解雇美国分部 CEO Justin Hertzberg，美国区监管负责人与反洗钱负责人也相继离职。Justin Hertzberg 未回应置评请求。知情人士表示，律所 Sullivan & Cromwell 开展的调查得出结论，公司运营符合监管规定。一位知情人士称，到 5 月，通过限制单个账户可绑定借记卡数量、引入新反欺诈服务商 Riskified，平台欺诈率回落至行业正常水平。颇具争议的新市场Polymarket 也在着手修复因仓促上线新功能引发的各类问题。前员工透露，公司经常向用户推送未经充分测试的更新版本。工程师提出异议，建议优先修复现有平台漏洞时，Coplan 有时会让工程师直接用 AI 开发新功能。一名纽约男子表示，7 月平台应用崩溃后，自己账户内 950 美元不翼而飞。一名加州女性称，有 1500 美元资金一直无法从账户提取。马萨诸塞州一名 22 岁用户反馈账户被锁定，数十次联系客服均无回应，等待数周也没有收到公司回复。知情人士称，Polymarket 已经赔偿部分遭受损失的客户；另一些客户则与银行合作，追回了未经授权的款项。此外，该公司近期还改进了代码审查流程，并增聘了工程师。Coplan 推动团队上线大量具有话题性的新型预测市场。《华尔街日报》查阅的短信记录显示，他曾提议开设这类市场：「Kanye 本周会在 X 平台多少次提到犹太人」、「Elon 又辱骂谁」。这些市场最终并未上线。6 月，该公司提交了「创建你自己的市场」的商标申请。前员工表示，这是 Coplan 长期布局的增长战略，目标是允许用户自由开设各类主题的预测市场。巴纳德学院经济学教授 Rajiv Sethi 长期研究预测市场，他表示，开放用户自主建市功能，会带来新的市场操纵风险。Polymarket 与多位一线明星、体育巨星达成合作，包括 NBA 球星 LeBron JamesCoplan 希望把 Polymarket 打造成国民级品牌，为此砸重金和顶流名人、体育明星签约，包括 LeBron James，还和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达成价值 3 亿美元的合作。 知情人士称，LeBron James 团队曾向一家预测市场竞品透露，Polymarket 开出的条件为每年 2000 万美元外加 5000 万美元股权。本次 Polymarket 合作的最终条款无法核实。知情人士表示，LeBron James 目前并未持有 Polymarket 股权。去年秋天，Polymarket 曾和音乐人 Drake 洽谈数千万美元量级的合作。 Polymarket 发言人与 Drake 团队表示，双方最终没有签约。但 Drake 后续在专辑《Iceman》中提到了 Polymarket 和 Coplan。Coplan 出席了 Drake 在多伦多一座城堡式豪宅举办的私人专辑发布会。4 月末，Polymarket 上线一个预测市场，赌 Drake 会不会在新专辑中说出 「Polymarket」。专辑发布前不久创建的一个账户，仅投注专辑相关市场，最终兑现 7800 美元盈利。知情人士以及查阅的数据显示，专辑发布数小时前，Drake 团队提前向 Polymarket 员工播放专辑；工作人员听到专辑内提及公司名称后，出于内幕交易风险考量，紧急下架该预测市场。一名参与合作谈判的人士称，品牌合作的回报很难精准测算，但 Coplan 似乎并不关心合作能否回本，一心只想敲定合作。当员工质疑合作报价过高时，Coplan 回应：「我根本不在乎。」Polymarket 最大投资方洲际交易所（Intercontinental Exchange，ICE）部分高管在采访中表示，他们担忧这家预测市场企业犯下多项战略失误。《华尔街日报》6 月的报道曝光 Polymarket 付费让网红发布虚假交易视频，还面向美国用户投放离岸平台广告，此事引发 ICE 与其他投资者警觉，他们担心该行为违反联邦广告法规，以及 Polymarket 和 CFTC 达成的、禁止向美国交易者提供离岸平台服务的和解协议。7 月末，ICE 在季报中披露，其持有的 16 亿美元 Polymarket 股份，占公司已发行股份的 22%。又一次攻击事件7 月下旬，近 500 名 Polymarket 用户遭遇另一起欺诈攻击，漏洞源于工程缺陷。知情人士介绍，攻击者使用他人的个人信息（例如被盗社保号码）注册新账户时，无需密码或用户名，就能直接接管这名交易者已有的 Polymarket 账户，以及绑定的银行卡、借记卡。本次被盗资金总额不大。Polymarket 女发言人表示，公司将赔付用户所有损失资金。多名用户在采访与 Discord 社群中自述损失数千美元，向客服发送大量消息，数周无人回复。不过 Polymarket 一名员工 7 月在 Discord 称，工程团队正在修复相关用户问题。26 岁的 Dane Collins 表示，他从五月份开始使用 Polymarket US 投注世界杯。此前，Kalshi 因法院禁令被禁止在他居住地密歇根州提供体育博彩服务。7 月登录账户时，他发现自己的投注被全部平仓，5783.51 美元盈利被提现到一张不属于他的借记卡。Polymarket 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向他的账户充值了 25 美元。Dane Collins 已经向当地警方、FBI 与 CFTC 提交报案。「Polymarket US 连续好几周没有任何回应。」 在他两次提交身份核验材料之后，平台将他的账户冻结，对资金丢失问题只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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