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t Buy 从事艺术创作已超过十年,在这段时间里,他始终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总是试图追赶瞬息万变的潮流。


don't Buy 于 2015 年开始绘画,如今他的作品融合了人工智能和混合媒介,但他将技术视为工具而非创作主题,他的目标并非追求机器所能生成的最完美图像,而是捕捉机器失控的瞬间:那些偶然出现的瑕疵,那些错误 - 用艺术家的话来说,正是这些错误让机器变得更像人。


这件作品回归到过时的界面、老旧的硬件,以及物理自我与数字自我之间日益模糊的界限,身份认同是艺术家贯穿其中的主线。


在《清算》这件作品中,这条主线以一场办公室清仓甩卖的形式呈现:家具、职位头衔、记忆,最终连员工也都被定价、打折,然后被注销,我们与 don't Buy 探讨了作品名称的由来,艺术家为何关注机器的错误而非其光鲜亮丽,以及为何选择办公室作为创作背景。

失踪乘客

OpenSea:


对于那些还没有接触过你作品的人,你会如何描述你的创作内容?你又是如何走上将人工智能和混合媒体结合运用这条道路的呢?


don't Buy:


艺术中有一种我非常喜欢的悖论:它完全没有必要,然而我们却又无法想象没有艺术的人类生活,我想,我所做的,恰恰就是创造这类不必要的东西。


我从事艺术创作已经十多年了,在这段时间里,我总觉得自己总是跟不上潮流,2015 年刚开始画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必须时刻追赶瞬息万变的潮流,如今,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但我却不再觉得需要追逐它了。


对我而言,人工智能与其说是主题,不如说是一种媒介或工具,我并不热衷于与机器竞争,追求最完美的图像效果,当科技不断超越自我时,我却试图创造属于我自己的小众潮流 - 一个让我感到舒适的创作空间,我不想追赶科技的步伐,只想创作有趣的艺术作品。


OpenSea:


对于一位作品被公开收藏的艺术家来说,你的名字 “dont buy”(别买)很难被忽视,这个名字从何而来?对你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don't Buy:


我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让我的艺术作品能够值钱。


学生时代,我和其他几位年轻艺术家一起看了一部关于巴斯奎特的纪录片 - 他迅速崛起,与收藏家的关系,与沃霍尔的合作,以及他的作品销售和展览,我们当时完全沉迷于梦想,渴望能以某种方式接近他那样的成功,我想几乎每个年轻艺术家在人生的某个阶段都渴望同样的东西:被人关注、被认可、获得成功。


don't Buy 是后来才出现的,当时我意识到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获得艺术界的认可并不一定意味着你的作品就很有趣,一件作品可能价值数百万美元,但仍然会非常乏味。


所以今天,我不再害怕成为一个糟糕的艺术家,我害怕成为一个平庸的艺术家。

colossus

OpenSea:


你曾说过,机器犯错时会变得更像人,大多数人工智能工具的设计初衷恰恰相反,它们会抹平所有错误,那么,是什么吸引你关注这些故障和错误呢?


don't Buy:


我总是对那些过于迎合观众的艺术作品抱有怀疑,我们往往喜欢自己熟悉的事物 - 这很正常,这是人类感知的运作方式,但我的目标并非让观众感到舒适。


人工智能领域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大多数这类工具都在不断学习如何隐藏自身的本质:修正瑕疵、去除奇怪的细节、使图像更平滑、更“正确”,它们似乎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自己。


正因如此,我才对机器出错的瞬间如此感兴趣,对我而言,错误并非缺陷,而是一道细小的裂缝,透过它,你得以窥见真实 - 那些通常隐藏在这巨大而光鲜亮丽的科技外表之下的东西。


在那一刻,矛盾的是,机器反而变得更有人性了。


OpenSea:


你的作品总是回归到复古界面和过时的硬件,比如老式显示器、传真机以及早期软件的外观,早期数字世界究竟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


don't Buy:


回忆。


我喜欢重温那些早已变得遥远的事物,我觉得我们往往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懂得珍惜,看着那些旧界面,我会想起第一次探索数字世界的情景,那时,我完全无法想象它会发展到如此庞大的规模,也无法预料它最终会在我们的生活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仍然会回到那里,而且我可能还会继续这样做很长一段时间 - 有时甚至会带着观众一起回到那里。


但对我而言,这绝不仅仅是对旧技术的怀旧,当我回忆起坐在方形 CRT 显示器前时的情景时,我其实并不记得显示器本身,我记得的是我透过它看到的东西。


有时电脑会死机,屏幕会变黑,一瞬间,我看到的不是数字世界,而是我自己的倒影 - 一个刚刚发现全新世界的孩子。


Don’t Buy X Repack Gallery

OpenSea:


你的很多作品都基于这样一个理念:我们现在既生活在数据之中,也生活在我们的身体、账户、历史和足迹之中,以至于两者难以区分,你是否在自己的生活中感受到这种物质自我和数字自我之间的界限?


don't Buy:


每年,我都越来越难以确切地理解那条界限在哪里,但我的肉身并未消失,此刻,我正坐在这里,写下这些问题的答案,同时我也时刻谨记,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我化身为“不买”(don't Buy)- 一位由艺术作品、账户、帖子、交易、对话以及海量数据构成的数字艺术家。


我并不像有些人那样担心这两个世界会逐渐融合,如果它们真的要融合,我想它们也不会征求我们的同意,某种程度上来说,融合已经开始了。


有时我觉得我们正生活在某些事件的开端,一百年后,这些事件很容易被拍成一部关于未来的电影 - 关于金钱、财产或记忆的完全数字化,而且在某种意义上,人类灵魂本身的完全数字化。


最奇怪的是,在我们看来,这仍然像是普通的日常生活。


产品编号 179,TEL-2000

OpenSea:


清仓甩卖就像是整个办公室的停业清仓,二手办公桌、冗余人员、过时的授权文件,所有东西都降价出售,是什么让你选择以办公室和清仓甩卖目录作为故事背景呢?


don't Buy:


因为办公室里充满了各种趣事,有时候,这些趣事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可怕。


人类曾长时间梦想着自由,但不知何故,我们中的很大一部分最终却身处一个这样的体制之中:早上 9:30 要开会,午饭后必须打电话,着装受到着装规范的限制,有时甚至连吃饭时间都要提前决定,这一切既显得司空见惯,又显得荒谬可笑。


我对 20 世纪末 21 世纪初的办公室景象尤其有这种感觉,那是一个充斥着巨大办公桌、传真机、文件夹、公司头衔和僵化等级制度的世界 - 仿佛人们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正在成为一台怎样的机器的一部分。


我非常认同《离职》中对这种感觉的刻画:办公室不再仅仅是一个工作场所,而几乎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生存系统。


对我而言,清算是这家公司生命周期的下一个阶段,公司倒闭了,但其运作体系并未消失,现在,它试图从所有剩余的东西中榨取最后一丝价值:家具、技术、职位头衔、回忆、人力 - 甚至员工本身,一切都变成了可以定价、打折,最终注销的资产。


所以归根结底,清算工作实际上并非关乎清算办公室本身,而是关乎一个更大的系统,这个系统懂得如何给几乎任何东西赋予价值 - 甚至包括那些或许根本就不应该被定价的东西。


Don’t Buy X Repack Gallery

OpenSea:


从《清算》到《身份认同》,身份认同一直是贯穿你作品的主线,你觉得你会继续走这条路吗?还是感觉自己被新的方向所吸引?


don't Buy:


我想继续前进。


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说来也巧,我以前也是个上班族,但我不想把一生都耗费在与体制抗争,或者试图说服观众数字世界有多么糟糕,在某种程度上,这本身也会成为一个陷阱。


现在,我想创作的艺术作品不仅要记录正在发生的事情,还要能够吸引人们,给他们带来惊喜,或许还能给他们带来对美好未来的希望。


我还不清楚那会把我带向何方,而我喜欢这种未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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