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两个人在接吻,呼吸声都做出来了。这条片子成本三千块,二十天做完,一共三十集。

单看片段,几乎分不清是不是真人实拍。微博热搜上现在挂着它,标题就叫「AI 的吻戏比真人还欲啊」。剧叫《砚边青梅》,一个女性作者做的,她自称学了两个月工具,二十天交出三十集。同样体量的真人短剧,行业测算的成本是五十万到一百万。AI 版三千到五千。成本差了一百倍以上。

产量更吓人。我翻了国内网络视听协会的《微短剧创作指引》,今年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 12.8 万部,其中 AI 微短剧约 12.2 万部,占比超过 95%。去年全年,全国上线的微短剧一共 3.3 万部。一个季度,干出过去四倍的量。

横店先感到冷。高峰时一天四五十个剧组同时开机,在册演员超过十万,今年春节后特约演员的日薪直接腰斩。市场还催出一种叫「卖脸」的生意,一百到一千五,买断演员的永久肖像权,拿去喂数字人素材库。

我的判断是,这场替换根本不靠质量赢。AI 短剧赢在把单集成本打到三千块,赢在产能可以无限复制。内容一旦不值钱,稀缺的就剩下「它是不是真的」。

同一个技术,今年一月在香港骗走两亿港元。奥雅纳,设计过鸟巢和港珠澳大桥的那家工程公司,财务职员收到「英国总部首席财务官」发来的会议邀请。视频里每个人都看得见、听得到,分十五次转进五个本地账户,警方后来查明,会议里只有报案的那一个是真人,影音全是从 YouTube 下载的公开片段加工的。这家公司的全球信息总监自己说,伪造收据、钓鱼、语音欺诈加深度伪造,攻击的数量和复杂程度在急剧上升。

你看,脸和声音都能造假之后,视频会议里的一句「立刻转账」也不能信了。币圈老挂嘴边的那句「别信,验证」,以前像口号,现在看是生存技能。中本聪当年用一段数字签名证明自己是自己,不用露脸。链上值钱的操作全挂在签名上,不挂在脸上。十二点二万部 AI 短剧背后是海量 GPU 推理,渲染这层需求是实的,分布式算力网络盯的就是这块。

短板也露出来了。二季度全国上线微短剧 23.9 万部,真人剧 8.6 万,AI 剧 15.3 万,占比从九成五掉回六成多。春节档更难看,真人剧上线量只有 AI 剧的五十分之一,总播放量却是二十五倍。观众嘴上惊叹 AI,手指还在给活人投票。

二季度占比已经回落,指引也只出到一季度,全年能不能守住九成,我不确定。

三千块拍出的吻戏,和两亿港元买来的教训,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技术把「眼见为实」这个默认设置拆了。往后能验证的,才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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