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要點
Facebook Libra是Facebook（現爲Meta）在2019年提出的一個全球支付系統與穩定幣方案。該方案在2020年更名爲Diem，並在2022年1月因遭到強烈的監管反對而被關閉。
Libra原本被設計爲運行在一個由獨立的公司協會治理的許可型區塊鏈上。它旨在通過將數字支付整合進Facebook、WhatsApp和Instagram，爲未開戶人羣提供金融服務。
該項目一開始就遭到來自美國國會、各國央行以及全球金融監管機構的立即且持續的抵制；監管者提出的擔憂包括：貨幣主權、金融穩定、數據隱私以及反洗錢合規問題。
儘管它從未上線，但Libra/Diem仍產生了持久影響：它在全球範圍內加速了央行數字貨幣（CBDC）的研究，並塑造瞭如今在歐盟、英國和美國適用於穩定幣的監管框架。
引言
2019年，Facebook宣佈了一項雄心勃勃的計劃：打造一個全球數字支付網絡，讓其數十億用戶能夠以低成本、輕鬆地跨境匯款。該項目最初被稱爲Libra，提出了一種新的加密支付基礎設施：基於區塊鏈的穩定幣，由不依賴央行、而是由一組公司財團治理。該宣佈立刻引來全球各國政府與監管機構的審視，並引發了數字資產歷史上最重要的監管辯論之一。
本文將解釋Libra（後來更名爲Diem）是什麼、它如何被設計來運作、爲何遭到如此強烈的反對，以及它在2022年最終關閉對更廣泛的加密與金融監管格局意味着什麼。
Facebook Libra（Diem）是什麼？
Facebook Libra是一個擬議的基於區塊鏈的支付系統，於2019年6月宣佈。它的目標是讓任何擁有智能手機的人都能進行便宜、快速的跨境支付——包括當時全球約17億沒有獲得傳統銀行服務的成年人。該系統將直接整合到Facebook、Messenger和WhatsApp中，從而具備覆蓋數十億用戶的潛力。
2020年下半年，該項目從Libra更名爲Diem，部分原因是爲了與Facebook品牌拉開距離，並釋放出一種重新設計的思路：更聚焦於單一貨幣的美元穩定幣，而不是一籃子支撐的全球貨幣。該項目由Libra協會（後來爲Diem協會）治理——該協會是一個獨立組織，總部位於瑞士日內瓦，由科技、金融、電信以及風險投資領域的公司組成。
相關的數字錢包最初名爲Calibra，後來更名爲Novi，原本意在嵌入Facebook的應用中，讓用戶像發消息一樣輕鬆地轉賬與收款。Diem區塊鏈使用名爲Move的編程語言，並被設計用於支持智能合約以及未來的金融應用。
Libra區塊鏈如何運作？
與比特幣或以太坊這種任何人都可訪問、可參與的無需許可區塊鏈不同，Libra建立在許可型區塊鏈之上。這意味着只有經批准的Diem協會成員才能在網絡中擔任驗證者。最初的設計大約需要100個驗證者節點，每個節點由經過審覈的組織成員運營。
這種架構使Libra比大多數公有區塊鏈更快、更高效，但也更中心化。支持者認爲，許可型驗證者可以被追責，這讓系統更適用於合規的金融用途。批評者——尤其是加密社區中的一些人——則認爲，這種中心化治理結構在本質上不同於去中心化的加密貨幣，並帶來更高的審查與控制風險。
Libra貨幣最初被設計爲“由一籃子資產支撐”的穩定幣，其價值來自多種主要貨幣儲備以及短期政府債務。出於監管擔憂，後續該設計被進一步縮減爲單一貨幣穩定幣（例如以美元爲支撐的Diem Dollar）。原因是監管者認爲，最初的一籃子設計可能會在事實上演變爲一種私人全球貨幣。
Libra/Diem爲何關閉？
該項目自宣佈之日起便遭遇協調一致的監管與政治反對，最終無法獲得大規模上線所需的批准。
監管與政治層面的反對
2019年，美國國會舉行了高關注度的聽證會，兩黨立法者都提出了擔憂。美國聯邦儲備主席傑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提到潛在風險：可能影響金融穩定、隱私、洗錢控制以及消費者保護。歐洲的央行與財政部也同樣持反對態度。監管者尤其擔心最初“一籃子資產支撐”的設計——他們認爲這可能削弱較小國家的貨幣主權，並且如果以Facebook用戶規模所暗示的規模被採用，可能產生系統性風險。
美國參議員向Libra的多家創始企業合作伙伴發送了信函，包括Visa、萬事達（Mastercard）、PayPal和Stripe，警告稱：加入該協會可能使他們在所有支付業務上面臨更高強度的監管審查。該信息很有效：在項目上線之前，四家公司都在2019年10月退出了Libra協會。此後，還有一些其他創始成員也跟隨退出。
多次改版後仍失敗，最終關閉
在做出重大讓步和重新設計之後——包括從“一籃子支撐的幣”轉向“單一貨幣穩定幣”——項目仍未能從美國或歐洲當局那裏獲得監管上的放心。Diem協會曾考慮向瑞士金融市場監督管理局（FINMA）註冊；隨後又將重點轉向美國，尋求“貨幣服務業務”許可。然而，這兩種路徑都未能形成可行的上線方案。
2022年1月，Diem協會宣佈正在收尾。項目的知識產權和技術資產以約1.82億美元的價格出售給Silvergate Bank。隨後，Meta關閉了Novi錢包，並將注意力轉向其他領域，包括其元宇宙以及之後的人工智能相關計劃。
Libra/Diem的遺產
儘管從未正式上線，Libra/Diem仍對金融政策以及更廣泛的數字資產領域產生了重大且持久的影響。
推進央行數字貨幣（CBDC）研究
Libra表明：一家擁有數十億用戶的私人公司，完全有可能可信地提出一種準全球的支付貨幣方案。於是，各國央行紛紛加速研究中央銀行數字貨幣（CBDC），將其視爲對由私人發行的數字貨幣的一種公共替代。利布拉宣佈之後，歐洲中央銀行、英國央行、美國聯邦儲備以及國際清算銀行都在隨後的幾年裏發佈了關於穩定幣和數字貨幣的重要報告。
塑造穩定幣監管
Libra爲監管者提供了一個具體框架：大型穩定幣發行方需要遵循哪些規則——全量且高質量的儲備；強有力的監管；清晰的贖回權；以及對系統性風險的監督。歐盟《加密資產市場》（MiCA）監管於2023年最終敲定；而英國與美國提出的穩定幣框架，也都體現了從Libra辯論中浮現出的設計原則。
金融領域對大型科技公司的限制
Libra的結局爲“一個大型科技平臺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嘗試在全球範圍內發行類似貨幣的工具”設定了一個切實的上限。隨後針對它所使用的監管與政治手段——包括對其金融合作夥伴與銀行施加間接壓力——也逐漸成爲監管者可套用於類似行動的模板。此後，大多數規模化的數字支付提案都被設計爲在既有監管邊界內運行，而不是試圖創造新的邊界。
常見問題（FAQ）
Facebook Libra後來發生了什麼？
2020年下半年，Facebook Libra更名爲Diem，並於2022年1月關閉。Diem協會將其技術與知識產權以約1.82億美元的價格出售給Silvergate Bank。該項目未能在美國或歐洲獲得監管批准；並且在2019年因來自美國立法者的政治壓力，Visa、萬事達（Mastercard）和PayPal等主要創始合作伙伴先後撤出。
Libra和Diem有什麼區別？
Libra最初是Facebook提出的全球支付項目名稱，2019年對外宣佈。2020年下半年將其更名爲Diem，意在傳達一種經過重新設計、更加註重合規的路徑：項目不再採用原本“由一籃子資產支撐的多種貨幣穩定幣”設計，而改用單一貨幣穩定幣（例如與美元掛鉤的穩定幣），同時也試圖與Facebook品牌拉開距離。其 underlying goal——一個嵌入Meta應用中的基於區塊鏈的全球支付系統——並未改變。
監管者爲何反對Facebook Libra？
監管者提出了多項擔憂：一是由數十億用戶使用的私人穩定幣，可能削弱各國法幣的貨幣主權；二是Facebook既有的隱私與數據問題，意味着它不適合管理一個全球支付系統；三是項目規模可能帶來系統性金融穩定風險；四是它可能在很難被有效監測的規模上被用於洗錢以及規避制裁。美國國會舉行了多場備受關注的聽證會，並直接向Libra的企業合作伙伴施壓，要求其撤出。
Facebook Libra有真正上線過嗎？
沒有。該項目在2019至2022年間經歷了多次設計調整，但從未向公衆上線。Novi數字錢包曾在美國和危地馬拉進行有限試點測試，但更廣泛的Libra/Diem穩定幣從未發佈。整個項目於2022年1月正式收起。
Libra和比特幣有什麼區別？
比特幣是一種去中心化、無需許可的加密貨幣：任何人都可以參與網絡，且沒有任何單一實體能夠控制它。Libra則是一個許可型區塊鏈，由一組公司財團所控制；驗證者（validators）由Diem協會批准。比特幣的總量固定爲2100萬枚，而Libra被設計爲由金融資產支撐的穩定幣。比特幣在設計上就不依賴審查抵抗機制；而Libra的治理結構意味着該協會可以決定誰能夠接入網絡並在其之上構建。
收尾想法
Facebook Libra及其後繼者Diem，代表了私人數字貨幣領域中最雄心勃勃、也最受密切關注的實驗之一。該項目的目標是藉助Facebook的全球影響力，在現有系統無法達到的規模上提供可訪問的金融服務。
它失敗的主要原因並非技術，而是政治與監管：各國政府認爲，一個由私人平臺主導的全球穩定幣會帶來不可接受的貨幣主權、金融穩定與數據隱私風險。它引發的爭論加速了CBDC研究，並塑造瞭如今正在全球落地的穩定幣監管框架，使Libra的“遺產”在政策層面的可見度，比它在現實運行中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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