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虎嗅科技組
作者 | 梁卡爾
編輯 | 苗正卿
頭圖 | 視覺中國
這7個人笑到最後
美東時間11月19日,Anthropic上市首日正式收盤報97.17 美元/股,較發行價上漲17.07%,收盤市值約1.28 萬億美元,盤中一度曾衝到2 萬億美元。(虎嗅注:按最終招股書列示的發行及同步私募後總股數計算,不計超額配售)
終於,創立不到六年的人工智能巨頭Anthropic,通過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IPO募集了約813億美元,成爲一家上市公司。其股票在納斯達克上市交易,股票代碼爲“ANT”。
北京時間11月19日晚22點30分,常規交易時段開始後,在延遲開盤撮合期間,指示性開盤價數次上調。首筆成交約在兩個多小時以後出現,成交價爲111.50美元,較83美元的發行價上漲34.3%。
此次IPO被視爲人工智能行業重要考驗。Anthropic擴大了發行規模,最終定價也高於此前預期,這讓投資者們鬆了一口氣。按照完全稀釋股本計算,開盤價將Anthropic的市值推到了略高於2萬億美元,比發行價對應的市值多出了約5000億美元。
不過,自Anthropic開始交易以來,納斯達克綜合指數一直在下跌,科技股也普遍回吐了早盤漲幅,參與同步私募配售的七家科技產業鏈巨頭遭遇波動。最終Anthropic首個交易日以97.17美元收盤,漲幅爲17.07%,開盤價爲當天盤中最高價,最低爲92.72美元。
把時鐘往回撥到11月13日,摩根大通曼哈頓總部。Anthropic CEO達里奧·阿莫迪(Dario Amodei)坐在摩根大通CEO傑米·戴蒙(Jamie Dimon)對面,一場面向現有和潛在投資者的直播爐邊對話是他上市前路演的最後幾站之一。
針對爲什麼是現在上市的問題,達里奧·阿莫迪回答,“我認爲最大的那個原因,還是要回到這些算力上的押注”。他表示,生物學領域、機器人領域、網絡安全,以及更普遍的知識工作都存在巨大的機會,Anthropic希望確保投入足夠多去抓住那些機會。
至於挑什麼日子,他表示,對於具體在哪個月、哪一天,或在什麼樣的市場條件下上市,並不是特別着急。他說自己啓動流程前問過很多人,最能引起共鳴的一條建議是“永遠不要讓你的公司比它真正的價值多值哪怕一美元”。
他補了一句說,這和Anthropic內部的一條準則很像,“少承諾,多兌現”。
在按下開市按鈕之前,達里奧·阿莫迪有一段5分鐘左右的講話,比在路演時候的態度更強硬,他說,“Anthropic在理解並引導AI行爲,使其處於人類控制之下方面已經開創了多種方法,但仍有大量工作有待完成,而最困難的安全工作還在前面等着我們”。
“我們將控制AI系統訓練和部署的節奏,需要多長時間就用多長時間,直到我們有信心它們是安全的、並將始終處於人類控制之下。”
擡價、擴股和綠鞋,爲什麼能這樣開盤?
市場對AI估值的爭議並沒有消失,但Anthropic仍敢“反向操作”,擡價、擴大發行規模,機構也願意參與搶籌。
對於這一反常現象,一位二級市場資深分析師告訴虎嗅,外部監管的影響並沒有影響到Anthropic。因爲面對安全質疑,它一直積極迴應。面對新增算力審批和電網約束,它早已通過長期協議鎖定。同時,機構依然看重模型和應用市場的增長空間,背後對應的是數千億美元規模的代碼市場和數萬億美元的協同辦公場景。
另一家券商分析師也有相同的看法,“目前AI商業化的短期瓶頸是在供應側,其實需求並沒有收縮”,隨着算力供應逐步改善,前沿模型仍有進一步提速的空間。
Anthropic的發行安排也爲首日交易提供了支撐。發行量增至9.8億股,相對於約132億股的總股本,約佔7.4%,同時發行價高於原定價格區間上限,給上市初期的交易留出了空間。此外,承銷商手中還有1.47億股的超額配售選擇權,這項安排可能配合承銷商的穩定價格操作。
上述券商分析師告訴虎嗅,“選擇發行擴容而不是一味提升發行價,有助於穩定籌碼”,與單純把發行價繼續往上推相比,增加發行量能夠提供更多流通籌碼,也有助於緩解上市初期供需失衡的問題。
當然,這些安排能有多少防禦力,最終還要看市場願意給Anthropic多高的估值。後者的關鍵是Anthropic能否建立長期的競爭壁壘。
針對企業級市場,研究機構Forrester副總裁、首席分析師戴鯤對此並不樂觀。他告訴虎嗅,從企業API支出看,Anthropic已處於第一梯隊甚至領先位置,OpenAI緊隨其後,Google憑藉平臺化創新能力加速追趕,微軟則擁有Azure這一企業部署和分發入口。
但領先不等於擁有護城河。戴鯤認爲,Claude在金融、法律、醫療等領域的優勢,主要來自模型能力、安全機制和企業信任,“但這些能力競爭對手能夠追趕”。同時,大型企業的需求遠不止調用一個模型,還涉及數據管理、知識基礎設施、上下文工程和智能體式流程編排等平臺能力,就目前而言,Anthropic擁有的是先發優勢。
第三方機構IDC研究經理孫振亞也表示,現在大模型在各個垂直行業的應用仍主要集中在代碼編程上,尚未深入到企業核心業務流程。要深入到這些業務場景,需要的是企業內部的數據、業務規則和邏輯等,這些不是通用模型廠商或者智能體本身能夠解決的,它需要的是上下文。
資本市場給出的價格,反映了投資者對Anthropic當前能力和領先地位的判斷。問題在於,這種領先還能維持多久。
9.8億股、83美元,和最後一刻上船的人
隨着IPO完成,數千名Anthropic員工和投資者即將獲得鉅額財富。至於要理解這場造富運動,得先看這家公司是從哪來的。
2021年1月,達里奧·阿莫迪與妹妹丹妮拉·阿莫代伊(Daniela Amodei),和其他五個人共同創辦了Anthropic。這七個人有一個共同背景,他們幾乎都曾在OpenAI工作。
招股書逐一披露了他們的履歷。其中,達里奧·阿莫迪曾擔任OpenAI研究副總裁,丹妮拉·阿莫代伊曾擔任安全與政策副總裁、人事副總裁等職務。換句話說,Anthropic最初的班底很大程度上來自OpenAI的核心研究和管理團隊。招股書把他們寫成“一羣負責定義本輪的諸多突破的研究者”。
至於爲什麼要離開OpenAI另起爐竈,達里奧·阿莫迪在敲鐘儀式上講了一段個人經歷。
“丹妮拉和我失去了我們的父親,他死於一種僅僅幾年後就變得可以治癒的疾病”,他說,自己的職業生涯始於生物學研究。在實驗室工作時,他意識到,科學家面對的是一片巨大而茂密的複雜叢林,而人類不斷突破認知邊界,依賴的是各種工具和思想,“它們來自思考,來自智能”。
從創辦之初到上市,Anthropic一直在強調AI可能帶來的長期價值,但達里奧·阿莫迪沒有迴避技術距離真正改變科學和醫學還有多遠,“我不想在這個時候講得太超前。我們目前有的只是早期結果”。
然而,公司的融資和估值變化呈現了另一條更直接的增長曲線。從2021年5月A輪融資1.24億美元,到2026年5月H輪融資650億美元,融資額指數級增長,估值也一路飆升。甚至時隔五個月,就從H輪融資時的9650億美元增長到估值高峯2萬億美元。
招股書顯示,Anthropic以每股83美元發行9.8億股,整筆發行總額約813.4億美元。其中,公司新發行約9.564億股,其餘約2365萬股由七位創始人出售,出售所得歸創始人。此外,承銷商還獲得了1.47億股的綠鞋期權,相當於基礎發行規模9.8億股的15%。
除了公開發行,還有一筆值得關注的私募配售,規模達到260億美元,認購方包括谷歌、英偉達、AMD、博通、美光、微軟和臺積電。其中,谷歌和英偉達分別認購100億美元。這七家公司的身份很有意思,它們都是Anthropic的芯片供應商或雲服務商。
對這些企業來說,投資Anthropic既是財務投資,也關係到未來的算力和雲服務業務。
招股書的風險因素部分也披露了這種關係。亞馬遜、谷歌和微軟同時是Anthropic的投資者、客戶、分銷夥伴和競爭對手;博通則同時是供應商和出租人。與此同時,Anthropic通過雲廠商渠道取得的收入佔比,已經從11%升至44%,相關應收賬款佔比達到52%。
這意味着,Anthropic的業務增長與這些大型科技公司的利益已經緊密交織。它們既從Anthropic的增長中受益,也爲其提供發展所需的基礎設施。
IPO定價前,還有兩筆認購消息受到關注。董事會及關聯方表達了最多3.05億美元的非約束性認購意向;臺積電則在11月10日召開董事會,通過最高5億美元的認購決議。前者是非約束性意向,後者經過了董事會決策,性質並不相同,但都發生在最終定價之前。
對於以83美元買入新股的投資者,招股書還披露了一個不太好看的數字,每股備考有形賬面價值只有9.70美元,意味着每股即時稀釋73.30美元。這是新股發行後賬麪價值與發行價格之間的差距,也提醒投資者,買入股票時,支付的主要是對公司未來增長的預期,而不是現有資產的賬面價值。
對於Anthropic內部員工,這次IPO帶來的則是另一番景象。據Hill估計,上市後,Anthropic有598名非創始人背景的員工持股價值至少達到1億美元,約有2800名員工持股價值可能至少達到1000萬美元。對照今年6月的SpaceX IPO,那次上市創造了約4400名百萬富翁。
那些在公司早期以初級職位加入的員工最終獲得的財務回報,往往要好於那些在IPO前夕才以高級職位加入的人。這放在Anthropic身上同樣適用。早期員工手中期權的平均行權價只有52美分,而公開市場投資者買入的價格是83美元,其間淨增加了約159倍。
同一家公司,兩個世界。
一隻股票,給整個AI交易重新定價
Anthropic上市,受到影響的可能不只是它自己。市場接下來很可能拿它的交易價格,作爲OpenAI乃至其他AI公司的估值參照。
“OpenAI融資及後續IPO估值大概率會錨定Anthropic”,前述二級市場資深分析師告訴虎嗅,這相當於給整個行業提供了一個新的定價參照。她預計,上市初期可能出現類似SpaceX IPO時的資金虹吸效應。
然而,Anthropic選擇上市的時點並不輕鬆。市場對AI的態度已經出現明顯分歧。11月12日,英偉達董事會接受黃仁勳辭呈的消息引發市場震盪。隨後,英偉達公佈的財報雖然超出預期,並給出了1300億美元的季度收入指引,但股價當天仍然下跌3%,較10月高點回落約三成。
市場擔心的已經不只是AI需求能不能持續,還有鉅額資本開支究竟何時才能轉化爲實際回報。Anthropic的83美元發行價,正是在這樣的市場情緒下確定的。
該分析師認爲,買盤主要來自此前沒有拿到足夠配售份額的機構和零售投資者,15%的綠鞋機制也能提供一定支撐。但是,股價不一定能持續上漲,“年內確實逐漸有低走甚至破發的可能”,ARR(年化收入運行率)數據會被第三方和公司後續披露的信息反覆驗證,一旦增長不及預期,就可能拖累股價。
在她看來,市場對Anthropic年底的收入預期已經被管理層提前引導過一輪,“到年底的ARR比810億美元大幅上升的可能性不大,可能到900億美元,ARR驅動的估值提升有限”。
Anthropic上市帶來的市場反應,很快就體現在其他AI公司的股價上。
發行價高於此前區間上限的消息傳出後,納斯達克100指數期貨盤前上漲523點,漲幅約1.9%;標普500指數期貨上漲1.12%,道指期貨上漲0.71%。此前連續三日下跌的歐洲斯托克600指數也轉爲上漲。
與Anthropic有投資關係的上市公司同樣走高。美光上漲超過4%,AMD上漲3.4%,谷歌上漲2.9%,博通上漲2.8%,亞馬遜上漲2%,英偉達上漲1.7%,微軟上漲1.6%。Anthropic尚未開始交易,相關公司的股價已經先漲了一輪。
但IPO當日美股開盤後的走勢很快發生變化,三大指數雖然開始上漲,但到隨後納指漲幅收窄至0.2%,標普轉跌0.3%,道指一度下跌537點。英偉達漲幅收窄至約1%,美光也從盤前超過4%的漲幅回落到1%左右。
需要注意的是,大盤開始下跌時,Anthropic還沒有出現首筆成交,背後反映的還是投資者對利率走勢和AI資本開支回報的擔憂。只能說IPO帶來的樂觀情緒,並沒有改變市場原有的分歧。
七傢俬募配售方的股價表現也沒有一直保持同步,AMD成爲其中跌幅最大的公司。AMD認購了25億美元的股份,早盤股價一度上漲4.7%,但隨着做空機構Hunterbrook報告發布,股價迅速回落,盤中最大跌幅超過11%。雖不直接與IPO有關,但這一巧合放大了市場對“AI算力鏈”整體情緒的擔憂。
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變化,從這個季度開始,Anthropic的股價波動還會影響亞馬遜和谷歌的財報中部分賬面收益。11月18日,華泰證券發佈的研報測算顯示,按照發行區間中值計算,Anthropic股價每上漲或下跌1美元,兩家公司的每股收益預計分別受到約0.12美元和0.11美元的影響。
因此,首日上漲只能說明市場願意在這個價格買入。等到指數資金陸續進場、解禁股份開始流通,Anthropic還能否維持現在的估值,纔是這場IPO真正需要回答的問題。對上市後股價而言,消化解禁比首日被追捧更重要。
1040億虧損下也要上市的真相
關於Anthropic的財務狀況,淨虧損看着可怕,但更值得關注的是算力承諾。
招股書披露,2026年前九個月淨虧損1040.39億美元。其中,943.24億美元來自“可轉換票據、衍生負債和SAFE的公允價值變動”,並不意味着公司實際支出了同等規模的資金。由於相關負債的估值與公司估值有關,估值上漲,反而可能推高這部分賬面虧損。同期,經營虧損爲12.6億美元。
真正問題是,算力及基礎設施相關長期承諾總額達到9009億美元,其中707億美元將在未來12個月內到期。與此同時,截至10月31日,Anthropic的ARR爲810億美元。這個數字是將某一時期的收入按全年折算得出,並不是實際營收。
收入增長很快,但算力合同支出壓力同樣不小。未來收入能否跟上算力投入,將直接影響Anthropic的經營狀況。
從行業視角來看,戴鯤告訴虎嗅,“未來幾年可能只有少數頭部公司能夠逐步實現覆蓋”,關鍵不只是收入能不能繼續增長,還要看收入增長能否長期快於訓練、推理及模型迭代成本。推理效率提升、芯片性價比改善,都有助於降低單位成本,但模型廠商之間的競爭也會持續壓低模型價格。
不過,也有樂觀的IT行業分析師告訴虎嗅,僅看Anthropic,按照招股書披露的口徑,只要模型收入增速超過20%,其就能維持50%以上的毛利率,“當前已經證明能跑通”。
在前述爐邊對話中,達里奧·阿莫迪也談到了這個問題。他將算力稱爲“公司面臨的最深層的商業難題”。買少了,可能無法滿足客戶需求,也會影響下一代模型的訓練;買多了,可能會把自己財務上撐過頭。Anthropic目前採取的策略是“傾向於買低一點”,等需求超過預期後再追加算力。
這樣的做法可以減少閒置算力帶來的負擔,但前提是公司能夠在需求增長時及時獲得新增資源。IPO募集的資金,能夠給這種採購策略提供更大的餘地。上述樂觀的分析師告訴虎嗅,如果Anthropic沒有這筆融資的話,未來四五年一定會有資金缺口。
在他看來,股權資金成本遠低於債務成本,“無論拿去還債還是怎麼樣,其實對他都是有好處的事”。不過,這一判斷更多是從產業角度出發,而非金融視角。
但無論是擴大投資者參與,還是爲未來幾年準備資金,Anthropic都需要更多外部資本支持。對一家算力投入巨大、同時還要持續訓練新模型的公司來說,僅靠現有收入很難完全覆蓋未來的擴張計劃。
至於募資來的錢投向哪裏,可以從Anthropic近期的產品動作中看到一些方向。
11月10日,Anthropic上線Claude Sheets、Whiteboards、Meetings、Data等產品,並接入9000多個連接器,開始把Claude帶入更多非技術員工的工作場景。過去,Anthropic的企業收入更多與開發者和IT部門相關,現在,公司希望讓金融、運營、市場、人力等部門也成爲付費用戶。
不過,分析師們普遍認爲,辦公軟件本身未必是未來Token消耗量最大的場景。孫振亞表示,辦公場景會是未來企業員工日常辦公交互的一種關鍵的入口,能夠讓用戶頻繁使用AI,但目前來看企業Token支出中,代碼編程仍佔七成以上。
對於大模型公司做辦公套件,戴鯤認爲,不完全是商業模式已被驗證,更重要的是辦公場景同時具備高頻使用、企業數據、業務流程和付費入口,是Agent真正執行工作的合適載體之一。未來更可能發生的是應用之間的邊界逐漸弱化,模型調用不同的數據和工具完成任務,文檔、表格等傳統載體會承擔協作、審計和最終交付的功能。
至於下一個能夠帶來大規模收入的場景,戴鯤更看好專業知識工作和業務流程改造。金融、法律、醫療等行業對AI的需求,不只是生成一份報告或回答一個問題,還包括將模型嵌入研究、審查、合規和決策等完整流程。
他觀察到,企業IT預算也在發生變化,大型企業開始戰略性投入Agentic AI,將包括模型、Copilot、Agent開發平臺等相關支出納入IT預算,並圍繞業務場景考覈投入產出。不過,企業仍處於Agentic AI技術採用的早期階段,距離大規模商業化還有一段路要走。
從這個角度看,Anthropic此次總募集的約1073億美元,相當一部分需要用來應對未來幾年的算力支出,同時繼續拓展企業客戶和應用場景。Anthropic需要在算力合同到期、競爭對手壓低模型價格之前,讓更多企業願意爲Claude付費。
股東變成對手,兩條戰線上的價格戰
融資之外,Anthropic還要面對一個現實問題,爲它提供資金和基礎設施的公司,同時也是它最直接的競爭對手。
11月9日,Anthropic發佈Claude Fable 5.2,以每百萬輸入Token 8美元的價格重奪榜首。第二天,谷歌全面開放Gemini 4 Carbon,首發體驗價爲每百萬輸入Token 2美元,12月起將漲回4美元。據谷歌稱,其成本約爲Fable的四分之一。
在MKA評測中,Gemini 4 Carbon以71.89%的成績略低於Fable的73.26%,但單項任務成本僅爲5.63美元,後者是35.28美元。
值得注意的是,谷歌本身就是Anthropic的股東/按IPO及同期私募配售後的持股披露,谷歌持有Anthropic約13.7%的股份,主要爲無投票權的N類股。它既能從Anthropic的業務增長中受益,也在通過自己的模型爭奪客戶。
但這或已成爲常態。11月17日,微軟在Ignite大會上發佈7款MAI模型。其中,微軟宣稱,MAI Code 2在內部評估中可以達到Claude Opus 5.5編碼性能的96%,價格則只有後者的5%。據微軟介紹,這一價格包含50%的促銷折扣,2027年5月將上調價格。MAI Code 2已在GitHub Copilot提供。
微軟與Anthropic之間的關係也相當複雜,既是股東、客戶和雲服務商,也是競爭對手。Anthropic在招股書中已經承認了這種多重關係。
戴鯤解釋稱,隨着多雲架構成爲企業部署AI的常見選擇,雙方之間的利益關係會越來越複雜。大型雲廠商既提供資本、芯片和雲服務,又掌握企業客戶的分發渠道,同時還在發展自己的模型,“實際上既是合作伙伴也是競爭者”。Anthropic選擇與多個雲平臺合作,也是爲了降低對單一供應商的依賴。
短期內來看,受限於微軟自身能力,暫時不會擠壓到Anthropic的毛利率,上述IT行業分析師告訴虎嗅,模型能力不僅取決於算力,還涉及訓練方法、模型架構、數據和人才等因素,“不單單是算力”。
一位熟悉微軟的行業人士告訴虎嗅,此前微軟顧慮已投資OpenAI等項目,導致開發自身大模型的優先級並不高,但現在已有所改變。
戴鯤也提醒,如果未來各家模型的能力逐漸趨同,掌握企業渠道和基礎設施成本優勢的雲廠商就會更有競爭力。屆時,純模型公司的毛利率和定價權都會受到挑戰,只有持續保持明顯技術優勢的頭部廠商,才更有可能維持較高的價格。
至於Anthropic新推出的辦公套件是否會取代微軟的辦公軟件,戴鯤認爲目前還不必過度解讀。短期來看,它“更多是對Microsoft Copilot形成競爭壓力,而非取代Microsoft 365”。
對Anthropic來說,谷歌和微軟的動作都在提醒它,模型能力領先,並不意味着可以長期維持高價。隨着更多雲廠商和科技公司推出自己的模型,客戶在不同產品之間切換的成本可能進一步降低,價格和性能也會成爲更直接的競爭因素。
Anthropic能否繼續保持領先,除了模型能力能否持續拉開差距,還有客戶長期付費的願意。
“少承諾,多兌現”
完成IPO,對Anthropic來說是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首日股價上漲,既有市場對Anthropic的認可,也與發行規模、配售結構和交易籌碼有關。單憑首日表現,還很難判斷公司的長期價值。
接下來,市場關注的重點會逐漸轉向經營數據。投資者會持續拿Anthropic的ARR與公司給出的長期目標進行比較。按照公司披露的規劃,2028年營收目標爲2000億美元,成熟期營業利潤率目標爲35%。未來兩年中增長能否順利實現,將成爲市場觀察其經營狀況的重要依據。
在敲鐘儀式上,達里奧·阿莫迪談到了一個概念,叫做“向上的競賽”。
他說,如果一家AI公司能夠證明,在安全問題上作出正確選擇的同時仍然能建立一家極其成功的公司,其他公司就可能跟着採取類似做法。對於他而言,行業的目標不應只是爭奪模型能力排名,“無論Anthropic在任何特定時刻是贏是輸”,都應該推動整個行業變得更好。
他還表示,“最困難的安全工作還在前面”,需要多長時間就用多長時間。
對於一家剛剛完成史上最大規模IPO的公司來說,這些話很容易被理解爲企業價值觀的表達。但安全投入最終能否成爲競爭優勢,還需要看實際結果。Anthropic需要在持續投入安全研究的同時,證明這不會妨礙產品迭代、收入增長和商業回報。
從AI產業的資金流向看,市場關注的重點也可能正在發生變化。過去幾年,資金大量流向GPU、數據中心、雲服務和芯片廠商,隨着模型逐漸進入企業業務流程,投資者開始尋找能夠把AI能力轉化爲實際收入的公司。
前述券商分析師將Anthropic稱爲“AI衝擊傳統業態的對衝標的”。這意味着,部分投資者買入Anthropic,看重的並不只是它能否成爲一家更大的模型公司,還包括AI技術可能給傳統行業帶來的改變。
不過,Anthropic能否兌現這樣的預期,還要看未來幾個季度的經營數據,這是從創始人到管理者需要直面的壓力。IPO募集的資金已經到賬,算力支出和模型競爭也不會停下來。對投資者而言,接下來的每一份財報,都會比敲鐘儀式上的承諾更有說服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