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市值數萬億美元的公司,它的技術根基,來自超市貨架上三本不到100美元的教科書。
這段往事由英偉達創始人黃仁勳本人,在2026年Y Combinator Startup School的鏡頭前親口講出。
他說:"我們創辦了公司,融了資,然後,買了教科書。"
全場笑了但1995年的黃仁勳笑不出來
一羣不會做3D圖形的人,創辦了一家3D圖形公司
時間倒回1993年
黃仁勳和兩位合夥人Chris Malachowsky、Curtis Priem在硅谷聖何塞一家Denny's餐廳裏敲定了創業計劃。
是的,就是那種24小時營業、賣煎餅和咖啡的美式連鎖快餐店,和惠普車庫、扎克伯格宿舍一樣,硅谷又多了一個"不起眼的聖地"。
他們拿到了Sequoia Capital等機構大約200萬美元的啓動資金,招兵買馬,意氣風發地衝進了當時最火的賽道:PC端3D圖形加速。
那是一個瘋狂的年代
1990年代初,3D圖形芯片在風投眼裏幾乎是"閉眼就投"的賽道。
三四十家公司擠在同一條跑道上,人人都想成爲讓電腦畫面變得更酷的那家公司。
英偉達的第一款產品叫NV1
它有一個"聰明但致命"的特點:不用三角形。
這裏需要插一句科普
現代實時3D圖形,遊戲裏你看到的每一個角色、每一棟建築,幾乎全部由三角形拼接而成。
爲什麼?
因爲三角形永遠共面,便於硬件快速計算,也方便所有軟件工具形成統一標準。
它或許不夠優雅,卻讓整個行業說上了同一種語言。
而NV1偏偏選了四邊形和二次曲面。
演示球體的時候確實更圓、更漂亮
但問題是:微軟正在把Direct3D錨定在三角形上,遊戲開發者的工具鏈全部圍繞三角形構建,整個軟件生態都在另一邊。
你造了一座精美的橋,但它通向的是一片沒有路的荒地。
"我們的技術完全錯了。我們也不會正確的做法"
到1995年前後,現實像一堵牆一樣撞上來。
NV1市場反應慘淡,Direct3D的支持勉強且緩慢。
黃仁勳回到公司,問了一個CEO最不想問的問題:"怎麼辦?"
答案比他預想的更殘酷
團隊告訴他,或者說,所有人一起意識到,他們不僅選錯了技術路線,而且連正確的做法也不會。
35到40個競爭對手已經在用三角形做3D圖形了。
而英偉達的工程師們,對基於三角形的標準圖形管線一無所知。
這是一種什麼級別的絕望?
你融了幾百萬美元創辦的公司,核心團隊的核心技能,在行業標準面前約等於零。
機器學習領域的知名學者Pedro Domingos後來在社交平臺上毫不客氣地總結:"英偉達早期做的事,不用三角形網格做3D圖形,是科技史上最蠢的事情之一,而且差點因此破產。"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被社交網絡反覆剪輯、轉發、做成meme,成爲2026年夏天最出圈的創業故事之一。
黃仁勳的原話是這樣的:
"我走進Fry's,買了三本教材。教材講的是OpenGL,以及如何設計OpenGL管線。我把書帶回公司,交給工程師。然後我們從零開始重新發明了計算機圖形學。"



這個名字對中國讀者可能陌生,但在硅谷工程師文化裏,它幾乎是一個符號。
這家1985年在加州Sunnyvale開出第一家店的電子超市,既賣芯片也賣零食,既賣硬盤也賣技術書籍,是灣區程序員深夜買線材和開發板的精神家園。
它在2021年前後大面積關店,使得"去Fry's買教材"這個動作本身,變成了一個再也無法復刻的時代切片。
(Open Graphics Library)是一套跨平臺的圖形接口標準,脫胎於SGI工作站傳統。OpenGL
黃仁勳說他買的書不僅講"怎麼調用API",還講如何設計圖形管線,從幾何變換、裁剪、光柵化到紋理與幀緩衝,一整套流水線的硬件實現邏輯。
他們由此從專有路線退回行業公共常識,補上"這東西到底怎麼造"的基礎課。
然後他說了那句讓所有人沉默的話:
"所有人都以爲英偉達一開始就是3D圖形的世界領袖。其實我們是從教科書學的。仔細想想,我們創辦了公司,融了資,然後去買了教科書。"
"應該在Fry's的某個貨架前立一塊牌子,'在此花100美元,建造了現代計算。'"
世嘉救了英偉達一命,用500萬美元和一次罕見的信任
但光有教科書還不夠
你還得活着才能讀完它
伴隨教科書出現的另一條生命線,同樣驚心動魄。
英偉達當時與日本遊戲巨頭世嘉(Sega)有合作合同。
黃仁勳做了一個極其反直覺的決定:他主動找到世嘉,告訴對方,我們的技術路線是錯的,繼續做下去不僅會害死我們自己,還可能把你們也拖上錯誤的技術路徑。
然後他提出了一個近乎荒唐的請求:請解除合同,但請仍然給我們錢。
在絕大多數商業場景裏,這等於"我承認我違約了,但請你付違約金給我"。
然而世嘉時任高層入江正弘最終拍板,向英偉達注入了大約500萬美元。
黃仁勳後來公開說:沒有這筆錢,公司可能不復存在。
而世嘉後來在英偉達上市後賣出股權,據公開資料以約1500萬美元退出,3倍回報。一次基於信任的冒險,雙方都沒虧
拿到教科書和續命資金後,英偉達開始了近乎自殺式的衝刺。
公司大規模裁員,從約100人砍到約40人,接近70%的人離開。
所有資源集中到一顆芯片上:RIVA 128。
這一次,它完全對齊三角形圖元與Direct3D標準。
團隊用仿真模擬技術在芯片尚未流片時就開始寫驅動、跑測試,把試錯成本壓縮到極限。
1997年8月前後,RIVA 128上市。
數月之內銷量突破百萬
而當它出貨的時候,據多份公開敘述,公司賬上的現金可能只夠再發一個月的工資。
1999年1月22日,英偉達在納斯達克IPO。
同年,GeForce 256發佈,公司正式以"GPU"的概念向全世界重新定義了自己。
從Fry's貨架上的三本教材,到定義一個計算時代的芯片帝國,中間隔了不到四年。

黃仁勳從這段經歷裏提煉出的那句話,被反覆引用,也被反覆誤讀:
"技術本身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否直面現實,能否學習。"
放回1995年英偉達的語境,一家賬上快沒錢的公司,CEO走進超市買教材,工程師從第一章開始學習自己本應精通的技術,這卻是當時唯一還成立的策略。
2026年,YC重新講起這段往事,它再次成了社交網絡上的熱門話題。
反差太強了:一家今天在AI算力、自動駕駛、機器人領域定義行業方向的萬億級公司,技術根基竟源於一位創始人口袋裏的一兩百美元,以及一家已經關門的電子超市貨架上的三本教科書。
但比起三十年,更驚人的或許是那最初的一天:承認自己錯了,承認自己不會,然後去買書。
How hard can it be?黃仁勳在對談結尾笑着說出這句話時,所有經歷過失敗的創業者都能聽出笑聲背後的重量,像是一個差點死掉的人回頭看懸崖時擠出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