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歷史回顧

1996年12月5日,華盛頓。美聯儲主席艾倫·格林斯潘站在年度晚宴的講臺上,面對滿屋子的華爾街精英。他年過七旬,禿頂,戴着厚厚的老花鏡,說話的方式以“不可理解”著稱。但那天晚上,他問了一個所有人都聽懂了的問題。

“我們如何知道,非理性繁榮是否在某個時刻過度推高了資產價值?”他接着說:“如果資產價格出現了不可持續的泡沫,而我們沒能及時識別,那麼隨後的調整可能會非常劇烈。”

大廳裏安靜了幾秒鐘。然後,掌聲響起。晚宴繼續。第二天,亞洲股市下跌了3%。道瓊斯指數開盤跳水。全世界的財經媒體頭條都是同一個詞:非理性繁榮。這是1996年。當時的納斯達克指數大約在1300點。互聯網正在改變世界,雅虎剛剛上市,亞馬遜還只是一家網上書店。格林斯潘的警告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正在升溫的市場上。

市場跌了幾天。然後,它又漲了。---1997年,納斯達克上漲了21%。1998年,上漲了39%。1999年,上漲了85%。在格林斯潘發出警告後的三年多時間裏,納斯達克從1300點一路衝上5048點,漲幅接近300%。任何在1996年聽了格林斯潘警告而離場的人,都錯過了他們一生中最大的牛市。他們被同事嘲笑,被客戶拋棄,被朋友當成“那個踏空的可憐蟲”。

當時的評論區——那時候叫聊天室和論壇——充滿了這樣的聲音:“格林斯潘懂什麼?他連電腦都不會用。”“每次回調都是買入機會,這次也一樣。”“踏空的人永遠在找理由,賺錢的人永遠在數錢。”“你還在等泡沫破裂?我已經翻了四倍了。”1999年底,(巴倫週刊)的封面標題是:“這次不一樣。”2000年1月,美林證券的傳奇策略師亨利·布洛杰特,在納斯達克已經翻了三倍之後,把它當年的目標價又上調了。他被封爲“互聯網之王”。

2000年2月,散戶開戶數量創下歷史新高。那些在過去三年裏一直嘲笑“踏空者”的人,把他們最後的積蓄、孩子的教育基金、甚至房子抵押貸款,全部投入了市場。他們不是真的相信那些互聯網公司能賺錢。他們不需要相信。他們只需要相信一件事:我一定能在崩盤之前跑掉。

2000年3月10日,納斯達克收於5048.62點。這是互聯網泡沫的巔峯。---接下來的事情,歷史書上寫得很清楚。納斯達克從5048點開始下跌。起初,所有人都說這是“健康的回調”。評論區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響亮:“抄底!別人恐懼我貪婪!”指數跌到4000點。抄底的人被套住了。評論區的嘲笑聲開始變小。跌到3000點。抄底的人開始割肉。評論區開始出現沉默。跌到2000點。那些在5048點嘲笑踏空者的人,大多數已經在3000點割掉了。他們沒有跑掉。他們是被擡出去的。2002年10月,納斯達克收於1114點。從最高點跌去了78%。市值蒸發以萬億美元計。亨利·布洛杰特被終身禁止從事證券行業。那些“這次不一樣”的封面,被收進了歷史的廢紙堆。

格林斯潘1996年的警告,最終被證明是完全正確的。只是,從他說出那句話,到泡沫最終破裂,市場又漲了三年多,漲了300%。

二、讓我們回到2026年4月。

現在市場上,和1999年沒有任何區別:“你還在分析基本面?美股跟基本面有關係嗎?”“每一次崩盤之後都漲回來了,而且漲得更高。”“踏空的人永遠在找理由,我們永遠在賺錢。”“AI能拯救一切。”“總統不會讓股市崩盤的。”

我想過一個問題:他們是真的相信阿川說的那些話嗎——海峽開放、交出濃縮的東西、停火達成?

我自己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們不是真的相信。他們是在假裝相信。這兩者之間的區別,是這臺機器最核心的燃料。

一個真的相信“海峽已經開放”的人,會去查船舶追蹤數據。他會發現,4月17日有20多艘船衝向海峽,然後全部折返。他會發現,衛隊朝兩艘船隻開了火。他會發現,所謂的“完全開放”,從來沒有在物理現實中存在過哪怕一分鐘。一個真的相信“和談即將達成”的人,會去查官方公告。他會發現,第二輪談判的時間和地點至今沒有官宣。他會發現,議長把阿川的七項聲明全部否定,用詞是“均不屬實”。他會發現,停火4月22日就要到期了,而雙方連談判桌的桌腿都還沒擺好。

但那些在評論區裏嘲笑踏空者的人,他們不查這些。不是因爲他們查不到,是因爲他們不想查到。他們需要相信的不是阿川。他們需要相信的,是自己能在崩盤之前跑掉。

每一句嘲笑踏空者的話,都不是說給踏空者聽的。是說給他們自己聽的。“你還在看空?我已經賺了40%了。”——翻譯:我買的位置已經很高了,但我不能想這個。“每次回調都是買入機會,歷史早就證明了。”——翻譯:我不知道這次會不會不一樣,但我拒絕思考這個問題。“美股是信仰,跌了再買就是了。”——翻譯:我沒有止損計劃,我也不打算有。“AI會拯救一切的。”——翻譯:我不懂AI,但我需要相信有一個東西能永遠推着股價往上走。“總統不會讓股市崩盤的。”——翻譯:我把我的命運交給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人,因爲這樣我就不用自己負責了。

每一次嘲笑,都是一次自我催眠。每一次按下發送鍵,都是把內心深處那個最恐懼的聲音——“萬一這次真的會跌呢?”——往深處再埋一釐米。所以他們的嘲笑聲需要越來越大。因爲12連漲之後,那個恐懼的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它不再只是深夜的耳語,它開始在他們盯着賬戶浮盈發呆時響起,在他們看到“衛隊開火”的新聞標題時響起,在他們發現大單淨流入已經歸零、而自己的買單還在成交時響起。他們需要更大聲地嘲笑別人,才能聽不見那個聲音。

這就是“故意假裝”和“真正相信”之間那條細如髮絲的界線。真正相信的人,不需要嘲笑別人。他們只需要持有。真正相信的人,不會每天泡在評論區裏證明自己是對的。他們不需要證明。真正相信的人,在格林斯潘1996年發出警告時,會認真思考,會調整倉位,會在泡沫破裂時活下來。而那些在評論區裏嘲笑聲最大的人,他們不是真的相信。他們是在用嘲笑築起一道堤壩,擋住內心深處那個越來越響的恐懼。他們嘲笑的不是踏空的人。他們嘲笑的是那個內心深處最恐懼的自己——那個小聲說“你買得太高了”的自己,那個小聲說“這次可能真的不一樣了”的自己,那個小聲說“你跑不掉的”的自己。每嘲笑別人一次,就能把那個聲音壓下去一分鐘。所以他們需要不斷地嘲笑,需要不斷地在評論區裏尋找新的“踏空者”來攻擊。因爲一旦停下來,那個聲音就會浮上來。而那個聲音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格林斯潘用了三年,才被市場聽見。1996年12月他說出“非理性繁榮”時,市場假裝沒聽見。1997年、1998年、1999年,市場用三年的時間、300%的漲幅,來證明“格林斯潘錯了”。2000年3月,當最後一個散戶買完,當評論區的嘲笑聲達到頂峯,當“這次不一樣”成爲不需要論證的信仰——音樂停了。那些嘲笑聲最大的人,沒有一個跑掉。不是因爲他們不夠聰明。是因爲他們一直在用嘲笑來掩蓋恐懼,以至於當恐懼終於變成現實時,他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他們習慣了用嘲笑來應對一切。

當市場開始崩盤,他們還在評論區裏嘲笑那些“恐慌割肉”的人。當指數跌去30%,他們還在嘲笑那些“底部清倉”的人。當指數跌去50%,他們不再嘲笑了。當指數跌去78%,評論區是空的。

現在,是2026年4月18日,週六晚上。標普500剛剛完成了12連漲,創下歷史新高。納斯達克13連漲。VIX被砸到了17.11。UVIX被壓到了5.65,周線J值-5.83,月線MACD形成歷史級別的底背離。海峽從未真正開放,談判時間地點從未官宣,阿川的七項聲明被官方全盤否定。以子根本沒有停火,衛隊朝試圖穿越海峽的船隻開火了。但評論區的嘲笑聲,比任何時候都更響亮。

他們在嘲笑踏空的人。他們在嘲笑看空的人。他們在嘲笑任何膽敢質疑“這次不一樣”的人。他們不是在證明阿川說的是真的。他們是在證明,自己內心深處那個恐懼的聲音是假的。他們不是在和市場對話。他們是在和自己對話。他們不是在嘲笑別人。他們是在嘲笑那個最恐懼的自己——那個知道音樂隨時會停、但不敢承認的自己。而那個聲音,已經不再是小聲耳語了。它開始在他們每一次刷新評論區時響起,在他們每一次看到“衛隊”兩個字時響起,在他們每一次發現自己又加了一筆倉位時響起。他們用更大的嘲笑聲壓回去。

但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了。它說的是:“你跑不掉的。”格林斯潘用了三年才被聽見。

這一次,停火4月22日就要到期了,

危機什麼時候會爆發,誰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要在市場努力活下去$B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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