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的燈一盞盞熄滅，曾經擁擠的工位如今空無一人，這家估值200億的AI獨角獸，正在資本寒潮中艱難求生。
2019年6月，當孫宇晨以破紀錄的456.7888萬美元拍下巴菲特午餐時，他特意提起了五年前的舊事：“我永遠也忘不了王小川打量騙子的眼神，他說我肯定會失敗，和我錄製節目是恥辱。” 那時，這位幣圈新貴信誓旦旦地要在三年後與搜狗一較高下。
如今三年之約早已過期，孫宇晨的波場幣市值一度超過搜狗，而王小川的百川智能卻陷入了高管逃離、業務停擺的困境。 這位曾揚言“不認輸”的清華天才，如今正親身經歷AI泡沫破滅的殘酷。
01 眼神交鋒，兩種命運的起點
2014年11月24日，北京演播室裏，兩位截然不同的創業者坐在一起錄製節目。一邊是已經成名的搜狗CEO王小川，另一邊是剛剛回國創業的孫宇晨。
據現場描述，王小川全程用“質疑騙子的眼神”盯着孫宇晨，甚至直接稱這是“恥辱”。 這種目光成了孫宇晨心中“刻骨銘心的恥辱與鞭策”。
當時王小川的搜狗如日中天，而孫宇晨的波場纔剛剛起步。不滿的孫宇晨在朋友圈立下誓言：“後來不到三年，我公司就超過搜狗市值。”
2019年成爲這對“冤家”關係的轉折點。孫宇晨拍下巴菲特午餐，高調回歸公衆視野。而王小川則在微博上雲淡風輕地迴應：“什麼叫成功？什麼叫騙子？每個人有自己的定義。放到歷史長河裏，雲淡風輕。”
金沙江創投朱嘯虎隨即力挺王小川：“世界上有太多的東西比金錢重要。” 這場交鋒，表面上看是價值觀衝突，實則預示了兩條不同的商業路徑。
02 光環褪去，AI獨角獸陷入困境
2023年，王小川創立百川智能，立志打造“中國ChatGPT”。公司迅速躋身大模型“六小虎” 之列，估值突破200億元。
然而表面的風光掩蓋不住內在的脆弱。2025年初，百川智能的問題全面爆發。
(職場Bonus)從多個獨立信源獲悉，百川智能基礎模型已停訓，相關核心負責人提出離職準備創業。更嚴重的是，醫療線產品負責人也準備離職，人力正在做優化調整，人員或將達到百人規模。
公司內部人士透露：“去年年中王小川一意孤行轉向醫療，導致基礎技術被落下。”而今年春節後，DeepSeek的橫空出世，更讓王小川突然“不知道做模型有什麼意義了”。
商業化道路屢屢受挫。百川智能的醫療To B業務本就難啃，醫院數據難以互通，模型普適性差，且醫院對高昂的定製費用望而卻步。
與此同時，巨頭紛紛涌入醫療AI領域。螞蟻集團完成對好大夫在線的收購，夸克招聘醫療大模型負責人，華爲正式宣佈組建醫療衛生軍團。在夾擊下，百川智能的生存空間所剩無幾。
03 融資斷流，資本盛宴曲終人散
大模型創業的本就是一場資本消耗戰。有業內案例爲證：一家公司一年收入3億，訓練模型卻花了20多億。
百川智能成立初期，王小川高喊“超級模型+超級應用”雙輪驅動。但不過兩年，這個美好的設想就被現實擊碎。
2024年，百川智能還宣佈以200億元估值開啓B輪融資。然而隨着DeepSeek的開源模型顛覆行業規則，投資人的態度急轉直下。
一位AI投資人直言：“受DeepSeek的影響，大模型創業公司們的融資會變得更具挑戰性。投資人會問——DeepSeek不用投入那麼多卻做得更好，爲什麼還要投你？”
曾經風光無限的“六小虎”估值受到嚴重擠壓。除了國資和中東資本，市場上能接住200億估值體量的投資方已經不多。相比之下，同期成立的智譜AI估值441億，月之暗面則成功拿下沙特資本3億美元投資。
而百川智能的A輪後再沒有新融資，資金鍊面臨巨大壓力。
04 迷途的創業者，困於戰略搖擺
王小川的創業之路，始終沒有走出方向搖擺的怪圈。
從通用大模型到金融，再到醫療，百川智能的業務方向不斷調整。一位離職高管透露：“每次開會都在變方向，從金融到教育再到醫療，像在迷宮裏轉圈。”這種頻繁的戰略轉向導致資源分散，團隊無所適從。
王小川曾公開表示：“不講通用模型的故事，難拿到融資。” 但真正拿到融資後，他又將重心轉向自己感興趣的醫療領域。2024年上半年，他頻繁在公開場合提到，“醫療是大模型‘皇冠上的明珠’”。
然而現實很骨感。醫療行業的Know-How壁壘極高，增長緩慢，PS倍數低。對於一家急需證明商業價值的創業公司而言，這顯然不是一個理想的選擇。
更致命的是，王小川與技術負責人在發展路徑上出現嚴重分歧。知情人士透露：“王小川判定自家技術半年之內追不上DeepSeek，因而春節過後基本什麼都不做了。而技術負責人並不認同這種做法。”
這種戰略上的猶豫不決，早有徵兆。在搜狗時期，王小川就曾在搜索、輸入法、瀏覽器等業務間不斷調整重心。如今在更具挑戰性的大模型領域，這個問題被進一步放大。
05 AI泡沫破滅，1%生存率的殘酷預言
李彥宏曾預言：“99%的AI公司會死。”這場大模型泡沫的破滅，正從百川智能這樣的二線團隊開始。
整個行業都面臨嚴峻考驗。投資界觀察到的現象是：“自去年下半年起，除了國資和中東資本，基本沒什麼人能投了。” 這意味着市場化的資本正在撤離AI領域。
資本市場的冷卻速度遠超預期。曾經，2023年初是大模型創業的唯一下場時機。月之暗面創始人楊植麟曾判斷：“真正的窗口只有一個月時間。” 而如今，這個窗口正在迅速關閉。
行業內部也在不斷分化。據報道，“六小虎”中已有三家出局。剩下的玩家也各自尋找生存之道：階躍星辰和MiniMax走向開源，智譜AI聯手三星，而百川智能則試圖在醫療領域尋求突破。
曾經被王小川鄙視的孫宇晨，其波場幣市值卻一度高於搜狗。 這不能不說是商業世界的一種諷刺。
一位接近百川智能的業內人士估測，公司賬上應該還有30多億元。這或許意味着，王小川還有喘息的機會，還能繼續在牌桌上等待下一輪比賽。
然而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市場已經不再相信奇蹟。投資人說：“有三家已經出局了。” 裁員、業務收縮、高管離職，這些信號比任何華麗的演講都更有說服力。
那個曾經用懷疑眼神審視孫宇晨的王小川，如今不得不面對自己商業生涯中最嚴峻的考驗。歷史沒有云淡風輕，只有在現實面前的冷靜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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