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老杜店里，他正陪一个熟人看车。车是熟人的，要卖，钥匙攥在自己手里，绕了两圈也没递给老杜。
先说当年提车等了多久，又说内饰颜色是专门选的。讲到音响，索性上车放了一首，招呼我们听。我不懂车，听着低音挺厚，老杜却蹲到轮胎旁边去了。
他做二手车，跟我看的地方不一样。我在看这车当年得有多招人喜欢，他已经在算收回来以后，哪些地方还得花钱。
熟人走后，老杜把音乐关了，说，今天估计谈不成。
我问，价差太多？
他说，还没到价的事。人家今天是来听我夸车的，真想卖的时候，再聊。
我说，那你刚才怎么不多夸两句？他说，我夸得越好，一会儿越没法报。他想让我按喜欢的程度买，我得按下一个人愿意出的钱收。
桌上有两个钥匙盒，其中一个贴着“勿动”。我以为是贵车，他说，是个老客户的，人家说好了卖，隔天又打电话，说让他儿子回来再开一回。
我挺能理解。车在家里停着嫌占地方，真有人要开走，又想起它没把自己扔在路上过。连座椅边上那道裂纹，都能认出来是怎么弄的。
老杜说，你们这种客户，我通常劝再开一年。
我问，明年不是更不好卖？
他说，可能。但别为了做这点生意，让人家以后每次见我，都觉得是我把他的好车弄便宜了。
这时岚姐打电话，问我们在哪儿。她正好从附近过来，车停下，先让老杜帮她听听，低速拐弯时有点响。
老杜跟她出去试了一圈，回来也没说哪儿坏了，只让她有空开到修理厂上架看。他这里摆着一排待卖的车，岚姐一辆没看，进门反倒盯上了柜子里的茶。
老杜说，别人送的，你看有能喝的没有。
她拿出一盒，翻过来看看，又放回去。我问，怎么了？她说，这个得问他，是准备喝，还是准备一直留着。
老杜说，留着干什么？
她说，那就拆吧。
以前岚姐店里也有些舍不得拆的东西。留着招待重要客人，留着过节，留着等一个更合适的日子。后来她把一套杯子拿出来日常用，说再收下去，新来的店员都不知道店里还有这个。
我问她，重要客人来了用什么？
她说，就用这个。洗干净不就行了？
泡茶的工夫，老杜问她那个会员系统好不好用。他也想弄一个，把客户买过什么车、什么时候联系过，都记进去。
岚姐说，演示的时候特别好用。人家往屏幕上点几下，我觉得连隔壁店的账都能一起管了。真到自己用，退一件货，我跟店员两个人找了半天。
老杜说，找卖软件的教啊。
她说，教了，发来一个视频。看视频很明白，轮到自己点，出来的又不是那个页面。我现在一接到他说“很简单”，就先把店员叫过来，别让我一个人听。
我想起她前阵子发过一张店里的照片，收银台上又是电脑，又是本子。当时我还以为她喜欢手写。她说，那个本子专门记赊账，熟客进来拿东西，说记我账上，总不能先拦住他问手机号。
老杜听到这里，去抽屉里拿了自己的本子。封面油乎乎的，翻开倒很整齐，一页一个人。他说，这个我老婆也看得懂，换了系统，她又得问我。
两个人把本子放在一起，开始聊哪些客户该打电话，哪些发消息就行。我挪到桌子另一头，写完手头的东西，也把这次$ETH 安排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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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杜店里没正经茶台，水烧在旁边，桌子不平，杯子底下垫着一张折过的广告纸。岚姐说这个茶倒可以，问他哪儿来的。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把包装拿过去又看了看。
门口有人来取车，老杜出去挪位置，喊我们坐着就行。岚姐拿手机拍了茶盒，回店员的消息。我给杯里续上水，往窗边让了让，看他把最里面那辆车一点点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