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9月1日,给大家推荐《论语》。
如果你问我,有一本书,买回来放在床头,隔段时间翻几页,每次读都有新的收获,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推荐《论语》。
说来惭愧,我第一次真正跟《论语》产生交集,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小时候家里墙上挂着一幅粗糙的装饰画,上面写着"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那时的我瞥一眼就过去了,心想:一个整天反省自己的人,活得累不累?
中学课本里收录了《论语》的几篇,我记得还有《季氏将伐颛臾》这样难懂的篇章。作为一个叛逆期的孩子,我只觉得孔子真是喜欢骂人啊——"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我就这样毫无敬畏心、嘻嘻哈哈地混过了《论语》最初的教育。
真正认真读《论语》,是参加工作三年后。那时我跳槽到一家新公司,每天面对全新的业务和复杂的同事关系,总觉得处处碰壁。一个周末的晚上,我在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旧书——大学时买的《论语译注》,扉页上还盖着旧书摊的印章。
翻到《论语·学而》篇,一句再熟悉不过的话映入眼帘: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别人不了解你、不理解你,你也不生气,这不就是君子的修养吗?
那一瞬间,我心里某个地方被击中了。我一直在意同事怎么看我、领导怎么评价我,拼命表现、急于证明自己,结果反而让人觉得"这个新人太急了"。其实我需要的不是让别人"知道"我,而是先做好自己——"不愠",不急,不恼。
从那天起,我开始认真重读《论语》,发现这本书比记忆中要好看一百倍。
01 孔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很多人对孔子的印象是"严肃的老先生""爱讲大道理",这其实是一种误解。真实的孔子,是一个极其鲜活、有趣、温暖的人。
他有脾气。 学生宰予白天睡大觉,他气得骂:"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腐烂的木头没法雕刻,粪土做的墙没法粉刷!这话放在今天,大概就是"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你能想象一个"圣人"这么骂人吗?但孔子就是这么真实。
他会开玩笑。 有一次,学生子贡问:"老师,您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你啊,是件器皿。"子贡追问:"什么器皿?"孔子说:"瑚琏也。"瑚琏是宗庙里祭祀用的贵重玉器。表面上是夸他有才华,但熟悉《论语》的人都知道,孔子还说过一句"君子不器"——君子不应该像器皿一样只有单一的用途。所以孔子这个评价,既是肯定,又暗含了提醒。这种幽默的智慧,让人回味无穷。
他也会发感慨。 晚年时,有学生问他对未来的打算,孔子说了一段特别让人动容的话:"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如果我的主张行不通,我就乘着木筏漂到海外去。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先生,一生奔波,屡屡碰壁,却始终没有放弃他的理想,同时又清醒地知道现实的局限。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倔强,以及面对命运的坦然,每次读到都让人觉得心酸又敬佩。
真实的孔子,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神像,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坚守也有无奈的普通人——只是他比普通人多了一样东西:无论经历了多少打击,都始终守得住自己的"仁"。
樊登老师曾分享过他的经历。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一个北漂青年,在中央电视台工作,策划的节目迟迟开播不了,自己的能力也得不到领导肯定,甚至领导都不知道有他这个人。收入低、房租高、压力大,他常常焦虑到失眠。
有一天他灵光乍现:何不重读《论语》?反正有大把时间,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好好读书。
他找来南怀瑾、钱穆、李泽厚、李零、梁漱溟、杨伯峻、程树德、朱熹等各家对《论语》的解读,用一年时间,不读别的,只研究《论语》,把《论语》吃透。
慢慢地,孔夫子的面目清晰了起来——原来他是那么坚定、那么勇敢、那么亲切、甚至那么可爱!
当时对樊登支撑最大的一句话是:"君子谋道不谋食""君子忧道不忧贫" ,以及 "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读到这几句话,他有种瞬间被击中的感觉——原来我的痛苦和担忧,孔子也有过!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独有的痛苦,而是千百年来每个人都会有的痛苦。这种被理解的感觉太美好了!
从那以后,他几乎没有失眠焦虑过。后来离职、创业、办读书会,都没有过无用的焦虑和痛苦。他说:"我的心定了。"

02 《论语》到底在教我们什么?
《论语》的核心,用一个字概括,就是仁。孔子没有给"仁"下过一个明确的定义,因为在他看来,"仁"不是一个抽象概念,而是体现在具体行为中的东西。
有学生问什么是"仁",孔子回答:"爱人。 "——仁就是关爱他人。就这么简单。
还有一次,学生仲弓问"仁",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事,就不要强加给别人。这句话后来被奉为"道德金律",是人类文明史上最了不起的道德原则之一。
除了"仁",孔子还特别强调两个字:学和省。
先说学。 孔子自己就是"学"的典范,他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十五岁就立下了终身求学的志向。又说:"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学习永远不满足,教导人永远不疲倦。"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几个人一起走路,其中一定有值得我学习的人。他从不觉得自己"学够了",始终保持着开放、谦逊的学习态度。
孔子还说过一段特别著名的话,把学习的境界分成了三层: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什么叫"知之者"?就是那些把学习当成任务的人,学是为了应付考试、为了完成工作,他们是被迫的,学到了知识却感受不到快乐。
什么叫"好之者"?就是爱学习的人,他们有目标、有追求,学习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但过程中未必享受。
最高境界是"乐之者"——学习本身就是快乐,一天不学就难受。这种人不在乎目标,只享受过程。从"知之"到"好之"再到"乐之",这中间的差距,其实就是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分界线。 我们缺的从来不是理论,而是那份热情和内驱力。
再说省。 《论语》里有一段特别重要的话,是孔子的学生曾子说的:
"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别人办事有没有尽心尽力?跟朋友交往有没有诚实守信?老师教给我的东西有没有好好温习和实践?
一个人一天当中,如果能问自己这三个问题,大概率不会太差。因为你每天都在反思,在纠偏,在不断调整自己回到正轨。这种日复一日的自我审视,才是真正的成长。
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我们变得越来越忙,忙得没时间思考,没时间总结,没时间反观自己。或者有时间也不会去反观自己。如果一个人缺乏批判性思维,每天生活在惯性中,只用旧习惯去延续生活,那么遇到问题时,总能找到很多理由指责别人,抱怨世事不公,把问题全部推给外部环境——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向内求。
所以,不妨把"吾日三省吾身"当作自己的座右铭。每日反省自己,工作上有无尽力,与朋友是否有信,能不能用对别人的要求来提醒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这可能才是慢慢修炼自己的正途。
03 那些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句子
《论语》对中国人精神世界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很多我们习以为常的表达和观念,追根溯源,都来自这部书。
关于格局: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一支军队可以失去它的主帅,但一个普通人不能被强迫改变他的志向。这句话给了无数普通人尊严和力量——再渺小的人,也有不可侵犯的精神世界。
关于自省:
"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别人不了解你、不理解你,这不是你最该担心的事;你最该担心的,是你自己有没有去了解别人、看清世界。别人知不知道你是结果,你知不知道别人是原因。对于结果,我们无法掌控。我们只能在原因上下功夫,用心做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与他人的交流和沟通上,让自己变得更谦虚、更敏锐。
关于交朋友:
"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正直的人、诚信的人、见识广博的人。有害的朋友也有三种:谄媚逢迎的人、当面奉承背后诋毁的人、夸夸其谈的人。你身边的朋友是哪一种?不妨对照一下。
关于为人处世: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君子能够跟人和谐相处,但不必认同对方的每一个观点;小人表面上跟人一致,实际上内心根本不合。这句话放在今天尤其适用——真正的成熟,是尊重差异的同时保持和谐。
关于执行力:
"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说话要谨慎迟钝,做事要敏捷高效。少说大话,多干实事。两千多年前的道理,用在今天的职场依然精准。
关于坚持: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到了最寒冷的季节,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一个人是否真有品格,不是在顺境中看出来的,而是在逆境、困境中才能见真章。
关于成长:
"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假如我们离堆出一座山还差一筐土,结果停下来了,这座山也堆不成——这是你自己选择停止的。反过来,在平地上倒下一筐土,这是你向着目标踏出的第一步,结果如何,全在你自己。
做任何事情,决定权都在自己手上。 只要从当下开始,从内心开始制定计划,每天进步一点点,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你。不要告诉自己"如果不是……我就……""要不是……我就……"——能主宰我们的,永远是我们自己。
读到这些句子,你会忍不住想:这真的写于两千多年前吗?为什么句句说的都是今天的事、今天的人?

04 孔子给我们的三个字:定、静、安
读《论语》读久了,你会发现孔子在教我们一种特别宝贵的品质——定力。
樊登创业时,遇到很多不可控因素,辛辛苦苦做了很多事,外部环境一变化,努力就白费了。这时候,他想起了孔子的话:"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一个人所能够支配的、使得上劲的范围,应该是在他的影响圈中。只有不修炼自己的小人,才会总是天天责怪别人有错、埋怨上天不公、抱怨世界不靠谱。想到这里,他又淡定了——无论外在的世界如何,只要努力做好自己能够掌控的部分就够了。
后来"樊登读书"做出了一点成绩,赞美之词自然很多,但质疑和批评也随之而来。这时他又想到孔子的教诲:"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每个人都是社会型的动物,人人都希望能够被别人理解。倘若别人不理解呢?这就到了修炼"人不知而不愠"的时刻。
关于教育孩子,孔子也有非常深刻的洞见:
"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不到学生苦思冥想仍然想不通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他想说却说不出来的时候,不去启发他。如果他不能举一反三,就不必再重复教了。
中国古代有一个说法,老师培养孩子最好的状态叫"啐啄同时"——鸡蛋要孵开的时候,小鸡在里边拿嘴啄蛋壳,外边的母鸡一看,也"啪"地从上面啄一下,小鸡就出来了。假如母鸡不等小鸡有反应就着急啄开,小鸡可能就没命了;假如母鸡看不到小鸡使劲啄蛋壳,不帮忙啄破,小鸡就会憋死。
教育不是灌输,而是唤醒。 我们很多时候急于告诉孩子"正确答案",却剥夺了他们自己思考的机会。读到这句话时,我开始反思自己对孩子的教育——有时候我们想让孩子学习的东西,未必是他感兴趣的东西。我们需要的,是耐心培养兴趣,适当引导点拨,不急不躁,慢慢等待时机成熟。
这就是《论语》的力量——它让你从焦虑中抽身,让你明白什么是你能改变的,什么是你该放下的。 你的心定了,世界就安静了。
05 普通人怎么读《论语》?
版本方面,我推荐几个选择:
如果想读最经典的注本,杨伯峻的《论语译注》 是公认的入门首选,注释详尽,翻译准确,没有繁复的考据,最适合普通读者。
如果想读得轻松有趣,南怀瑾的《论语别裁》 非常值得推荐。这本书是南先生演讲的实录,风格口语化,娓娓道来,信手拈来典故诗词,灵动自然、妙趣横生。很多人抨击南先生的书里有错误,确实,口语表达容易记错人物地名。但这本书的优点在于它的潇洒和亲切——多少中国人正是沿着这本书入了《论语》之门,又沿着《论语》入了传统文化之门。
如果想结合现代生活来理解,樊登的《樊登讲论语》 是很好的选择。樊登结合现代的心理学、社会学、管理学、育儿知识、创业方法、领导力来解读《论语》,分为《学而》和《先进》两册,特色是用最通俗的方式,让每个人都能轻松读透《论语》的同时,把《论语》用起来。
读法方面,分享几个心得:
第一,把《论语》当"朋友圈"来读。 孔子和他的弟子们,其实就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朋友圈动态。子贡问了一个问题,孔子回了一句;子路犯了错,孔子批评他;颜回不说话,孔子夸奖他……你把自己想象成他们的同学,慢慢就进入到那个对话场景里了。
第二,不要敬而远之。 觉得这是"经典",必须沐浴更衣、正襟危坐才能读——完全没必要。它就是一位老先生跟学生们的聊天记录,有问有答,有笑有骂,鲜活得很。在地铁上、睡前、午饭后的碎片时间,随手翻两页,读一则,想一想,就足够了。
第三,不要只读结论,要去想"为什么"。 比如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如果只看表面,你会觉得孔子在歧视女性。但如果你去了解当时的时代背景、这个词的原始含义,以及历代学者的考据和争议,你会发现里面有远比表面复杂得多的问题。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就是因为它经得起反复推敲和重新理解。
第四,把《论语》用起来。 今天如果你在工作中被人误解了,想想"人不知而不愠";如果你正面临一个困难的选择,想想"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如果你觉得坚持不下去了,想想"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
《论语》只有在被使用的时候,才是一个活的学问。如果我们仅仅把它当作文字、当作教材,那它就是死的、僵化的。而我们不需要"死"的知识。
06 写在最后
《论语》的最后一句是什么?
"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不懂得命运的道理,就没法做君子;不懂得礼仪规矩,就没法立足于社会;不懂得分辨言语,就没法真正了解人。
这是孔子留给后人的最后一课。读完整部《论语》,你会发现孔子从头到尾都在做一件事:教人如何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无论你多少岁,身处何方,只要有需要解决的困扰,就一定能在《论语》中找到答案。
他给了我们一套做人的标准和方向,至于你能不能做到,那是你自己的事。
读书的真正意义,从来不是记住多少知识点,而是在阅读中慢慢重塑自己的认知、品格和气质。
《论语》读久了,你会发现自己的言行举止不知不觉开始有了变化——遇事不那么急了,看人不那么苛刻了,对自己不那么放纵了。你的羽翼更丰满了,遇事更从容了,在生活里稳稳地扎下了根。
这就是经典的力量。
如果你还没读过《论语》,不妨从今天开始,每天读一则,慢慢读,慢慢悟。
如果你已经读过,不妨再翻开一次,在那些熟悉的句子里,也许你会发现新的东西。
明天9月2日,我们一起读《孟子》,感受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