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A的出租屋只有十二平米，但有两台显示器、一张行军床、一墙的便利贴。我蹲在地上看那些便利贴，全是数字：0.5%、1%、2%……最大的一张写着：单笔亏损不超过总资金1%。
“这是什么？”我问。
“规矩。”老A把咖啡放在桌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爆了三次，前两次以为是运气不好，第三次才明白——不是市场杀了我，是我自己把脖子伸过去的。”
他打开交易软件，给我看他的仓位：总资金A8，开单量永远控制在总资金的2%以内。止损线画得死死的，像用刀刻在屏幕上。
“你那天开了多少倍？”他问我。
我低头：“50倍。”
“重仓吗？”
“满仓。”
他笑了，笑得有点冷：“那你不爆谁爆？50倍满仓，市场随便抖一抖你就没了。这不是交易，这是赌命。赌场里输得最惨的，就是觉得自己下一把一定能赢的人。”
那天晚上他让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学K线，不是看指标，而是打开计算器，算一道题：
我有一万块。如果我每次只用200块开单，止损5%，那我连错十次还剩多少？
我按完计算器，愣住了：9000。
“如果我每次用5000块，止损5%呢？”
“9500？不对……”我又按了一遍，“错了，亏5000的话只剩5000……第二次再亏5000，就没了。”
老A点头：“所以仓位不是仓位，是命。你每次开单前先问自己一句话——这单亏了，我明天还能不能继续坐在牌桌上？能，就开；不能，就滚去睡觉。”
他扔给我一本笔记本，第一页写着三个字：“忍住手”。
“接下来三个月，你不许开单。每天就干三件事：看盘、复盘、写交易计划。计划里必须写清楚——进场理由、止损位、止盈位、仓位大小。写完了发给我，我不点头，你就不许动。”
我看着那本空白的笔记本，心里像有蚂蚁在爬。那时候行情正好，群里到处在喊“牛回速归”，我账户里只有老A借我的500U。
“三个月不交易？”我声音有点哑。
“嫌长？”他看着我，“你知道我第三次爆仓之后，多久没碰过实盘吗？”
我摇头。
“半年。”他说，“我花了半年时间，每天坐在屏幕前，看着行情涨、跌、涨、跌，手指放在鼠标上，但就是不点。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像戒烟，浑身发痒，夜里睡不着，觉得自己在错过几个亿。”
他顿了顿：“但就是那半年，让我明白了——踏空不会死人，爆仓会。”
第二十八天，我差点破戒。
那天比特币一根大阳线，从四万拉到四万三。群里疯了，说“牛真的回了”。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抖，脑子里全是“再不进就来不及了”。交易计划写了一半，扔到一边。我打开下单界面，输入金额，鼠标悬在“买入”按钮上。
只剩最后一秒。
手机响了。老A发来一张截图：是他第三次爆仓时的余额——0.00 USDT。下面跟了一句话：“你现在的500U，是我第三次爆仓后剩的最后一笔钱。我把它给你，不是让你再来一次的。”
我盯着那张截图，后背全是汗。手指从鼠标上拿开，删掉了下单界面，把没写完的计划重新打开。
那天晚上我发给他完整的计划，他回了一个字：“过。”
但接着又发了一条：“明天开始，实盘。每次只开100U。”
我回：“100U能赚什么？”
他说：“100U不是为了赚，是为了练。把纪律练成肌肉记忆。等你能连续三十单不破规矩，再来找我谈加仓。”
我咬着牙开了第一单。100U，5倍杠杆，止损1%。赚了3U平仓。我看着那3U，想笑又想哭。
但老A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市场里活得最久的，不是最会赚的，是最会不亏的。”
合上笔记本的时候，窗外天又亮了。我拿起手机，删掉了所有喊单群。屏幕上只剩一个联系人：老A。
下面，是我自己改的备注：师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