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上海居民家里的电表少走了百分之二十七点八。
同一个月,全国互联网数据服务的用电量涨了三成半。
两个数印在同一张表上。中间隔着一个台风。也隔着一件事。电没少用。它从客厅搬进了机柜。

十月二十一号,国家能源局把前三季度那本账摊开了。全社会用电八万零七百三十四亿千瓦时,同比涨百分之三点九。城乡居民生活用电一万二千三百四十六亿千瓦时,同比降百分之零点三。
零点三。这个数其实小得几乎看不见。可它偏偏是十年里的头一回,一到九月这个口径的累计增速,第一次由正转负。

看到这个数,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消费降级,家里空调不敢开了。这个推断我不认。同一张表上,工业用电涨百分之四点三,高技术及装备制造业涨百分之八点七,第三产业涨百分之六点八。真要全民省电。这几个数会站得这么齐?

那居民这一栏为什么掉。我琢磨过。拆到月就清楚了。八月降百分之四。九月降百分之六。一到八月累计还是正的。涨零点三。两个月,把前面八个月抹平了。
原因写在通稿里,沙德尔台风,九月上中旬华中、华东、南方几个高负荷片区降了温,空调不用开,一个夏天里最耗电的那台机器被人按住了开关。
这里有个特别容易看岔的地方。九月的全国平均气温是十八点零摄氏度,比常年还高零点九度。均温和旬温压根是两笔账。台风压的正好是月中那十几天,一年里空调负荷还挂在峰顶上的那十几天。结果气温偏高的一个月,居民用电照样掉六个点。这个解释说得通。

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在居民那一栏,在增量去哪了。
九月全社会用电比去年同期多了一百来亿度。中电联的侯文捷算过一笔账,充换电服务业和互联网数据服务这两项,九月的增量合计八十六点五亿度,占全社会用电增量的百分之七十九点四,二产三产一大批行业加起来,还没这两项多。
翻成人话。新增的十度电里,差不多八度进了充电枪和服务器机柜。

这两样东西有个共同点。它们不算用电器。算基础设施。一台空调坏了,一年少用几百度,账上看不出来。一个机房建起来,二十四小时不停,停一次就是事故。所以你会看到一个特别奇怪的方向感,居民这一栏能缩,机房那一栏缩不了,因为前者的开关在你手上,后者的开关在客户的订单上。

你自己家的电表一个月走多少字,你比谁都清楚,那点钱真不算什么。阶梯电价那几档,一年跨过去一次,从第二档起每度贵几毛钱。可居民这一栏,在八万亿度的总盘子里只占一成五。剩下那八成五,全在工厂,在商场,在机柜里。省电这件事的分量,其实比想象中轻得多。

说到机柜。有个横向的对照。前九个月互联网数据服务用了七百九十三亿度,按这个速度全年一千零五十七亿度。剑桥另类金融中心给比特币全网算了个年化读数,一百四十一太瓦时,折成我们习惯的度,一千四百一十亿度,比整个中国的互联网数据服务全年还要多出三百多亿度。
也就是说,中国的数据中心到现在还没追平一条公链的耗电,差距只剩四分之一。

矿场这十来年其实只认一样东西。电价。哪儿便宜往哪儿搬。从内蒙古搬到德州,从德州往中东挪。AI 起来以后,同一度电多了个出价更高的买主,矿工只能往更偏更便宜的地方去。
这事儿真不用看链上。哪儿的电价往下掉,算力就往哪边长,反正是跟着电费单走。反过来也成立,居民电价涨还是跌,跟算力一点关系都没有,矿场签的是长协、是弃水弃风、是别人不要的半夜那几个小时的电,从来不按你家墙上那张表的价格买。

接下来其实就剩两个数要看。十月的数据十一月下旬出,看那个负六是不是全让天气背了。还有中电联给的下半年涨五到六个点,九月实际只有一点二,四季度得补回来不少。
分省的分项压根没拆开。上海那百分之二十七点八里,空调占多少、别的占多少,没人说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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