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一百八十一个座位。进门之前,手机得完全关机,塞进一个袋子,封死。整场不许跟唱,不许拍手,欢呼也得等人示意。

陈奕迅十月十六号公布的这场演出,把不少人看愣了。二十六场,十二月十号开唱,唱到明年二月二十号,地点在香港演艺学院歌剧院。每晚现场录一张旧专辑,二十六场曲目不重样。票价九百八和一千二百八港币,抽签买,中签才有资格掏钱。每场一百分钟,中间歇一刻钟。

网上的争论集中在「不能跟唱还算什么演唱会」。我偏偏琢磨的是另一头。那一堆规矩里,真正要紧的就一条。不许录。别的全是陪衬。

为什么非得不能录。他要把每一晚做成孤本。就这一份。唱完没有。

这压根不是普通巡演。他在重录自己早年的专辑。反正当年那些歌卖出去的时候,版权在唱片公司手里,母带也在。人还在唱,东西不归自己。业内有人跟记者算过一笔,重录这种操作只要不加限制条款,压根不用回头找当年的唱片公司,找词曲作者授权就行,听着省钱,做起来才怪,二十六张专辑一首一首谈钱怎么分,才是熬人的地方。真费劲。

三十一年前,一九九五年七月十六号,他在同一个歌剧院的舞台上参加新秀歌唱大赛决赛,从那里唱出来。现在回去,把旧歌再唱一遍,等于把卖出去的东西重新铸一次。一个场地。隔了三十一年。

数字时代最不缺的就是复制品。你手机相册里大概躺着几十段演唱会视频,音质糊得一塌糊涂,可那也是一份。免费的。哪一天你为其中某一段付过第二遍钱。

所以那条规定不能录,是在给唯一修围墙。一千一百八十一个座位,二十六场,加起来二十来万人次,能坐进去的人有上限,能带走的东西一件都没有。真没有。稀缺就这么造出来的。

链上一直在卖同一件事。所谓非同质化,说的是这东西只有一份,转手有记录,谁拿着查得到。热闹的时候,一张图能卖到离谱的价,理由也简单,全网都认那行记录。听起来挺硬。

问题在这儿。链上能记清楚谁拿着,管不住内容被复制。凭什么?就凭一段录音能离线传出去。一张图右键存下来,一秒钟的事。记录还在,围墙没了。这几年跌得最狠的那批,多半栽在这一步。

陈奕迅愣是没用上什么高科技。一个袋子,一千多个座位,一套抽签规则。全是实物,其实一点都不玄。都不用联网验证。

我琢磨出的那点是,唯一性从来不是算出来的,是被人围起来的。围得住的东西能卖,围不住的只能卖故事。这行最贵的一直不是代码,是那份「只有这一次」的保证。

二十六场录完怎么发,发几版,会不会上流媒体,官方那边没给准话。有一件事倒是能确定,这次连鼓掌都得等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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