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22章 卖早了
过了几天,小叶子打电话叫那人来看旧机,特意问清他有没有自己的硬盘。对方说有,下午就带来,电话挂得很快。
他进门先试了试新修好的卷帘门,笑着说现在顺当了。俊子正在给旧机擦外壳,闻言把抹布扔到一边,报了六十元,不带盘。
“你这壳子都缺一块,五十嘛。”
“缺哪块你都看见了。能不能用,等会儿试。六十,少了我留着试配件。”
那人没走,从袋里取出自己的盘,往维修台上一放,又去看小叶子面前的电脑。
“前两天那二十个,你们出早了。今天有人给我开十二块,我还没答应。”
他拿起柜台上的半截铅笔,在旧维修条上写下十二减十,算出一个二,推给俊子看。俊子瞥了一眼,继续擦机箱背面。那人将纸拿回去,折得小小的,塞进衬衣口袋,像那里已经多了两块钱。
“再放一阵,没准这台机器都不用自己掏。”
叶严蹲在台子边,正在看那块盘的接口。他听见了,手停了片刻,随后将盘放到空机旁边。浅盒里的旧盘还留在柜台内侧,没有取出来。
那人出去接电话,小叶子凑过去,想把机箱扶到叶严手边。他先搬开了,没有借她的手。
“你怎么不早说还会涨?”
她望向门口。修门时拆下来的坏件早已收走,轨道也干净了。她想说那晚钱确实不够,叶严却在她开口前摇了摇头。
“钱用到哪儿,我晓得。可那晚我说了我能守。先前你一直喊我等,后来你说把门修好就能回去,我就卖了。”
“当时只差十块。”
“今天也只多两块。照你这么说,差多少都能算过去。”他把松开的侧板靠到墙上,“去年只留了那几格,我已经够后悔了。后来你又说它有用,我才觉得还能留一留。结果什么时候留,什么时候卖,我还得看你怎么说。”
她伸手碰到他袖口,想像平时那样拉他一下,手指却没敢合上。
“我不知道哪天最高。”她说,“那晚我想让你回去,也想跟你一块走。我舍不得你在那把椅子上睡,问价的时候,只顾着把十块凑上。”
这话说完,连她自己都没法再往修好的门上看。叶严当然同意了,鼠标也是他亲手按的,可她一直把“今晚能回去”摆在他眼前。他放回垫脚凳的时候,她甚至先松了一口气。
叶严将电源线从空机里理出来,声音低下去。
“下回先让我想清楚。别见有人问,就替我把话接了。”
门外那人打完电话,隔着玻璃敲了两下,说下午还有地方要跑。小叶子退开,给维修台腾出位置,没有再解释。叶严接上对方的盘,第一回按开关,风扇转了一下便停。
那人立即弯下腰:“不是刚才还说能用?”
俊子也放下抹布。叶严先拔电,检查过接线,再拆下前面的挡板,拨了拨松动的开关。小叶子站到来客旁边,问他最晚几点要走,又将柜台上的座机推近,告诉他如果赶时间,可以试好后再来取,价钱先按俊子说的留着。
他看了眼袋子,没肯走:“盘都装进去了,我等一会儿。”
她便把凳子搬到屏幕旁,让他坐下。叶严处理好开关,重新接电。这一回机器启动了,来客伸手去按键,叶严让开位置,自己仍蹲着听机箱里的声音。
等待的时候,那人又朝柜台下面望,问剩下的币愿不愿意一起出。小叶子听见“十二”,差点转头问叶严,转到一半便停了,只说这次约的是机器。
“我的先留着。”叶严没有抬头。
俊子从另一边答:“店里的也没打算卖。你先把机器用明白。”
来客自己打开几个文件,嫌风扇吵,又把脸凑到出风口。叶严叫他别贴着,随后让机器继续开了一阵。店里进来一位取机的顾客,小叶子先接住,核过取件条,找俊子拿单子,没有再喊叶严离开这台旧机。
吴春桦到店时,机器已经重新开过一次。她看见来客的盘装在里面,先问清六十元包含什么,在收款单上注明不含店里的硬盘,便去核自己的往来单,没有看那人掏出来的报价纸。
来客最后又压价,俊子已经拿起机箱侧板,说真不要就把盘拆给他。那人看看叶严,又坐回去用了一会儿,终于掏出三张二十元,压在柜台上。
俊子当面点清,等叶严关机装好侧板,把机箱交到对方手里。来客抱起来才觉得沉,袋子只够套住一半,小叶子替他撑开袋口,让他握住两侧。他连自己的盘一道带走,旧维修条仍留在衬衣口袋里,走出门时又说了句他们卖得早。
小叶子没接。她回身去挪空出来的凳子,叶严已经坐到另一张维修台前,拿过上午还没查完的主板。
俊子将六十元收进抽屉,记好店账,随后拿出一张五元,叫叶严过来拿。
“那晚借你的。现在有现钱,先还了。”
他说得像随手结一笔零钱,翻本子时却找了两遍,非要找到那行应还。吴春桦看着他划清,才将当天收到的六十元和付出的五元分别核上,余下五十五元仍留在店里。
叶严接过五元,收进自己的衣袋,没有看小叶子。俊子想招呼两人一起吃晚饭,话到一半被取件电话叫走了。他拿着听筒去里间翻单,小叶子才坐回柜台,在一张空纸上写了几行。
吴春桦过来拿笔,看完纸,又看了看她。
“以后遇上这种大事,你、叶严和我先一起看明白,再签字。”小叶子把纸往她那边推,“我也签。我劝过什么,不能总让你们担着。”
小叶子将那晚劝卖、今天听见十二元后的争执说了,只说到自己也想他回去为止。吴春桦望向维修台,手里的笔没立即落下。她只听到买家报的一个数,连谁肯付十二元都没问着。
“你们两个,急的时候一个催,一个答应,过后又……”她气得把那张空凳踢回柜台下面,停了一会儿,才拾起笔,“我也得先弄懂。别到时候凑三个人签完,还是没看清。”
叶严过来读了纸,在下面写了名字。吴春桦和小叶子也签下,纸没有放进卖币记录里,另夹在前面。俊子回来,看见了,只指着柜台下面说,涉及店里那十五个,还得问他。小叶子点头,将这句补上。
叶严没有再提那两元,也没再同她说笑。他去看浅盒,盖子扣好后仍留在柜台内侧;更新过的测试U盘在原来收测试件的抽屉里,旧机腾走的空处只剩一道灰印。
临近收店,吴春桦先去接孩子。叶严把手上的主板收好,坐到电脑前,翻出几条报价问话,另抄了一个能问价的网页地址,留在键盘旁。
“明天这个给我看看。我自己问问价。”
她应了,把纸留在电脑旁。原本还想问他今晚能不能顺路同自己走,等出了店,便看见吴春桦和孩子在巷口。
孩子正把脚上一只凉鞋往下蹬。鞋掉了,叶严只好蹲下去捡,她立刻扑过去搂他的脖子,另一只鞋还挂在脚上,人已经不肯再站回地面。吴春桦托着她的腰,嘴里嫌她又乱蹬,等叶严抱稳,才松了手。
小叶子往前迈了半步。叶严正替孩子穿那只掉了的鞋,孩子把脚缩回来,贴在他身上笑。他只得单手托住她,再慢慢哄她伸脚。
小叶子停下,将自己肩上的袋子扶好。那张网址还在店里,她回身告诉俊子,明早叶严要用一会儿电脑,请他先把那个位置留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