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35章 一张没有牌照的蓝图
2013年九月下旬，新宇门口的风扇收了，俊子还没腾出地方，便有人抱着一台电脑进来，问能不能先把另外两台也搬上台阶。
五月那阵返修的忙乱过去了，店里仍是修完一台，交走一台。叶严将手边的主机合好，来人已经在柜台上摊开一大张纸。纸上的圆圈从交易画到保管，几条线穿过去，最右边还留着一片空处。
“以后接别的地方，就往这里添。”他拿笔点着空处，又掏出手机，“你先看，我接一下。”
电话那头问起火币。他答了两句，说那个中文入口这个月才出来，自己的网站也快了。对方没等他讲完，又问现在有没有能看的资料。他在电脑包里摸出两张打印纸，一张是境外网站的介绍，另一张只印了半页，翻来翻去，最后说回头发。
挂断以后，他把纸铺得更开了些。
“人不肯等。以前问我哪里能买，现在拿着名字来问，答慢一点，他就去别处看了。”
叶严看过纸上标的工位数，将那台主机往里挪。小叶子站在另一边，认出了新名字，也认得这些圆圈将来能伸到多远。那些她记过的新闻标题一时挤上来，热闹的、出事的，混在一起；眼前这人却正用指甲刮掉纸上粘着的一粒饭，催着问今天能不能开始。
交易程序由他另找的人做，叶严还没见到。他想先弄好自己三台办公电脑，将散放的参考材料、自写答疑稿和空白模板迁到能换人使用的位置。自备的盘在包里，设备也是他自己的，带来的工作目录中没有客户账户资料。他还带了一个替他接电话的年轻人，年轻人守着台阶上的另外两台，连哪一台里有新稿也说不清。
俊子把一张待修单换到下午，准这三台用靠里的位置，查公开资料可以用店里联网机。这回台子让出来，人却不用出门，他同叶严算过要做的几项，报了三百六十，已经准备拿单。
来人将大纸往叶严面前推了推，说正好找个技术合伙人，修电脑这种小事以后交给别人。平台做起来，总得有一个能管住机器的人。
叶严拿着纸，看了很久。他平时将别人的机器修好，工钱便到这里为止；如今这些工位从三台画到一排，旁边还空着他的名字。
吴春桦来取一份往来单，纸正压在单据上。她抽了两次没抽出来，索性坐下，把蓝图转到自己面前。上头的称谓只有一个网站名，下面写着技术合作，末尾一句却把运行中“全部问题”都放到技术方身上。她先问叶严，这个全部，是不是连来人还没给他们看的交易程序也算。
叶严重新往下读。来人说只是草稿，合作的人少，眼下没必要分得太细，随后从包里抽出另一张报价。
三台装机和基础设置，一百二十元。
“这个我昨天问过了。你们要三百六十，我还不如一步谈大点，工钱以后从项目里算。名字给你挂上，人我也可以带来。”
吴春桦没有替叶严答应。她将自己的往来单抽出来，另拿一张店里的服务单，留在蓝图旁边。
“三台办公电脑，你本人委托，我们能记清。这张纸将来由谁签，哪一段归谁做，还没写。叶师傅没看过的程序，我也不知道出了事该怎样算。”
来人拿起笔，像准备就在空处补几行。叶严的手却按在了一百二十元那张上。
“只装好，今天就能交。你说换个人还得能找到稿、接得住电话，这个得一起试。三百六十做的是这一单。”他说到这里，又往大纸上的工位看，“以后机器多了，我愿意再来看。但我晚上也得回去，不能挂个名字，从此电话一响就来。”
俊子将服务单拉到柜台里面，给来人留出签字的地方：“这笔钱付新宇。台子我安排，做完你搬走。大纸你先收着，我们这店的活还得交。”
他嘴上不肯显出舍不得，笔却在收款栏停了一下，才写下三百六十。来人最后认了，签的是自己的本次委托，没有把那个网站名填进去。叶严约到次日下午六点，技术合作的空格仍空着。
当天先处理设备和迁移。小叶子将来人已有的几份稿按用途放好，碰到两份说法相反的，留给他认。复制的工夫，他又接了几个电话，开发程序的人也打来催他核东西，三台电脑上的稿却终于凑到了同一处。
第二天下午，三台都能打开约好的材料。来人自己查了一遍，说就是这些，将椅子让给接班的年轻人，准备试完便走。
年轻人坐到原先不归自己用的那台上，顺手点开桌面那个熟悉的图标。他昨天看小叶子找过，知道答疑稿已经搬好了，此刻倒比负责人还先放松下来。
打开的却是旧稿。
他翻到谈渠道的一段，见上面还让人去找英文介绍，便问小叶子，那昨天说的中文资料，是不是另外还要加钱弄。
她已经记得新稿放在哪里，手到了鼠标旁，几乎要替他打开。负责人正在门外回开发者的电话，叶严则核完最后一台，低头看了看钟。只要她把新稿点出来，眼前这一项便很好看地过去了。
她把手搭到椅背上，让年轻人先停着，将这页留给叶严看。
文件确实迁好了，旧入口却仍带着人往原来的地方走。年轻人按平时接电话的习惯打开它，连纸上写的新位置也没看。
叶严拖过凳子，坐到他旁边，叫他照刚才的顺序再来一次。这一次，旧图标点开的那处路径很快露出来。叶严顺着它查到旧稿，才回头看小叶子准备交出去的位置纸。
“我刚才也是从新地方开的。”他说，将那张纸放下，“你走这里，就又绕回去了。”
负责人从门外回来，看见他们仍坐着，先说昨天改过了，怎么又是这份。他把两页并着读完，才发现早先留给年轻人的答复后来只改在了自己的电脑里。
他指明哪一份现在用，哪一份只留作旧稿。小叶子把刚才没能确定的那项补上，叶严则改清了三台已有的入口，让旧稿留在注明用途的地方。年轻人重新坐下，自己打开适用的答复，又沿着稿后的出处找到那页中文介绍。关掉以后换一台，他也能找到；负责人另挑一份空白模板，让他照平日的用法调出，没再伸手替他点。
快六点，叶严将最后一台正常关好，洗了手。来人又要展开蓝图，纸角刚越过桌沿，他已将自己的外套穿上。
“下一段你定好要我看什么，再约。今天我答应家里了。”
小叶子本想留住他。她有几处新整理的材料，终于不用等他逐行指出来，很想叫他看看。可刚才年轻人坐下便找错的样子还在眼前，负责人也还没走，这一点收尾，她可以自己做。
“你先回吧。我陪他接一通再收。”
叶严问俊子是否还在，俊子抬起柜台里面的手，说收款和领机归他。叶严这才出去。小叶子看见他的影子从玻璃上掠过去，回过头，年轻人已经重新开了第三台。
电话恰好来了。有人记不清火币的两个字，要中文介绍，问是不是仍得看以前那几页英文。负责人往前走了一步，年轻人却已经找到了刚核过的稿。他对着标题读清名称，沿着下面的公开页面地址再核一次，告诉对方从哪里能看介绍。
对方说先自己看看，挂了电话。负责人站在椅子后面，手机没有再被递回手里。
他又让年轻人找出两份今晚要带回去用的材料，这次也都打开了。小叶子将位置纸给他，让他夹在自己的工作本里。先前她想写得更整齐，年轻人却说这个就行，伸手折了两道，连刚补的那一项也折在了里面。
三台迁移和接班验用完成，来人付了三张一百、一张五十和一张十元。俊子点清三百六十，记入店账，才交出本单的另一联。自备介质和原稿一并归还，几台电脑由来人和年轻人自己装箱搬走，小叶子收掉桌上本单留下的临时资料，联网机也让回普通生意。
吴春桦在门外等了片刻，看见叶严已经走了，才进来拿落下的笔。
“我让他先回去。”小叶子说。
“我刚打过电话，他到家了，正在给她解绳子。玩的时候倒会打结，解不开就非得找爸爸。”吴春桦将笔收进包里，瞥了一眼那张还没收起的大纸，“我也想听人跟我谈点大的。可一说到给你们算账，倒像我永远都能顺便。”
小叶子把她那份往来单找出来，递给她。她核了末尾一处，放回包里，没再留下替来人商量。
来人已搬完最后一台，回来卷起蓝图。纸太大，第一回没卷住，俊子将柜台上的杯子挪开，让他从那一头慢慢收。
“这三台是做完了。”来人把卷好的纸往包侧塞，“下次我把交易那一段单独拿来。”
俊子将明天的预约夹打开，先让他留个能回电话的时间。小叶子把空出来的凳子推回台边，负责人带来的大圈和空格一同卷走了，柜台里的收款单上只留着今天这三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