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43章 格式化

二〇一四年一月，旧买家把那台主机又抱回新宇。小叶子将十二月写的那张纸从失败记录后抽出，先压在手边。

机箱前面缺的挡板还没补，边沿多了几道磕痕。他放下时先喘了口气，朝柜台里面看，问浅盒有没有动过，接着才说今天的正事：机器越用越拖，想重新装一遍，装好仍拿回去。

俊子报四十元。他没再谈当年那六十，伸手指着机箱，说里头是自己带来装上的盘，要留下的东西他先取。

叶严查过，盘读起来稳，这次能按普通重装做。他将机器转到小叶子面前，自己在另一边看接线。吴春桦把浅盒从台边移回柜台内侧，防静电袋和失败记录一同留在里面。

“盒里那只不在今天这单里。”她说完，便将工作台让出来。

买家从外套口袋拿出本次带来的U盘，坐下挑文件。他选了几处常用的，复制结束，又从U盘打开一张表和一份文档，来回看过，才将盘拔下揣好。

趁机器还亮着，小叶子拿起手边那张纸，问他二〇一〇年取机时有没有见过店里另存的资料。

“我接你们那二十个，用的是我自己的笔记本。后来买这个壳子，盘也是我拿来的，在这里装好才抱走。”他拍了拍机箱，“你们卖以前存的什么，我没翻过。要问二〇〇九年，我那时又不在这里。”

小叶子将“笔记本”记到他那一行。问到另存位置，他只记得自己后来拷过东西，店里的没有经手。

叶严听见“另存”，伸手去拿线的动作停了。

“我还用过一只工作U盘，放些家里的、店里的旧资料。”他想了一会儿，“不是抽屉里平常更新这只。我记得留过一组旧目录，后来用别的，没接着往里添了。”

“在哪儿？”小叶子立刻转向他。

“得找。旧工具盒里也许还有。”叶严把线放好，“今天我找出来，先做眼前这台。”

买家听见了，仍让他们有结果就叫自己，别几个人看完便算了。他没肯说那一层全与自己无关，往柜台里面又望了一眼，才将鼠标推给小叶子。

“拿走的这些留着，盘里其余的不要。系统给我重新弄。”

“原来的软件和桌面设置也回不来了，得重新装。”小叶子说。

他有些舍不得似的指了指屏幕，最后还是点头：“就重做。别弄完还这么慢。”

俊子站到机箱旁，认出当年跟着这台机器装走的盘。叶严确认本次接的是它，将维护环境调出来，让小叶子选定目标。

她把最后的提示指给买家，问现在是否继续。买家看过，说继续。

小叶子按了下去。

格式化结束，原来的目录从列表里退掉了。她接着开始安装。几年前，她也坐在这台旧主机前，面对几行删除和格式化的提示，手停了半天；如今机箱仍缺着那块挡板，身后的人却已开始催几点能拿。

“装完还要试。”她回了一句，留在椅子上。

孩子被吴春桦从里间领出来，想找爸爸看自己画的东西。叶严正检查另一台机器的插口，让她先等一会儿。她抱着纸站在他腿边，看见这边画面变了，便伸长脖子问，先前那些小方块到哪里去了。

俊子端着杯子经过，顺口笑道：“这回是小叶子按的。”

孩子听见小叶子，又看看兰姨，指着屏幕说：“兰姨按的，爸爸的电脑没有了。”

“是叔叔的机器。”叶严腾出一只手，把她抱着的画接到干净处，“电脑还在，等会儿就能开。”

她仍惦记自己的画，拽着他的袖口，要他至少先看这一个角。叶严低头看过，告诉她那个圈自己认出来了，才继续查插口。孩子满意了一点，把画贴着他的裤腿举着，没有走开。

小叶子坐在屏幕前，想起的仍是那两截旧话：兰姨来过，爸爸把硬盘格式化了。

童年的她不认得袋里的原盘，也不会问机箱里后来换过什么。谁安排这件事、谁选了要留下的文件，到她嘴里，只剩爸爸的电脑和兰姨的手。她这些天一直想拦住的那一下，此刻已经按完，柜台里面那只故障盘却连电也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