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27章 一张收费表

2012年8月10日,吴春桦把新价目表贴到柜台侧面,贴完退了半步,发现最下面一行又被电话线挡住了。

她将电话挪开。叶严正好看见那一行:培训,六十元一小时。

“教人开个文件也算?”

“那你先说要教多久。”

他没说。去年夏天那台丢过币的电脑早已交回去,后来店里照常修机、结账,分项表倒改了几轮。起先只有检查和备份,做过迁移,又补进迁移;有回教到天黑,俊子还在电话里给下一位顾客赔不是,才有了眼前这一行。

叶严觉得有些话顺口就能教,不必全写进价目里。他将翘起的胶带按牢,没揭。

上午要去的小公司有三台电脑,换过用的人,工作材料仍跟着各人的习惯散在桌面和旧目录里。吴春桦照他们报来的事情列过一次,叶严看完,把“全盘整理”改成了指定工作资料。俊子核了来回与店里的活,定下备份五十、清理三十、迁移八十,培训按时算;客户自备存资料的盘,不换硬件。

出门时,小叶子看见叶严在本子里夹了张纸。上面没有客户电话,倒有一串ASICMINER。

“你在看这个?”

“昨晚论坛上看见的。新帖,筹钱做专门算这个的芯片。”他将纸夹好,“还没做成。我问了两句,没回。”

她认出了发帖的账号friedcat,往他本子上多看了一眼。叶严却已提起工具包,催她带上今天的清单。她跟出去,原想问的那句话也随着脚步散了。

公司的门没锁,里面有人举着听筒叫他们往里走。负责开单的女人腾出自己的椅子,说昨天那份表就在桌面上,别的都差不多。

桌面有三个“新建文件夹”。她点开第一个,说不是,又点第二个;第三个里才找到,却还是前天的。

叶严问她昨天从哪里打开的。她回答刚才就在这里,手指在鼠标上绕了一圈,终于想起另外那台电脑。

半个上午过去,三台机器上的指定资料才核齐。叶严处理开机时不断冒出的旧程序,留住客户要用的东西,又把散着的工作目录迁到约好的位置。小叶子跟着两名员工对文件,有个人认得很快,另一个总将“保存到哪里”答成“存好了”。他们自带的盘另留工作副本,叶严抽查能读,便交回负责人手里。

到了教保存和找回,叶严把椅子让给开单的女人。她看着他做时一直点头,轮到自己,仍然照旧往桌面放。

“桌面也能存。”她说,“反正我记得。”

旁边那名员工已经找到新位置,等着去吃饭,听见这话又坐了回去:“你记得,我明天就不知道了。”

小叶子笑了一下,叫她另开一张空表,只填上今天要发货的两项,不替她握鼠标。叶严在第三台机箱后检查接线,她原想喊他过来再教一遍,见他半边胳膊压在桌沿下,便将凳子拖近些,自己陪着找。

第一回存错了。女人退出后再找,脸上的笑渐渐没了,又想让她直接打开。

“这回你找到,我才知道能不能走。”小叶子说。

她们顺着原来的操作找回去,第二回总算存对。旁边的人自己做完一次,拿起饭盒出去,剩下这个却在关闭窗口前又问,改过的要不要再存。

小叶子已经站起来,只好重新坐下。午饭味从外面飘进来,培训那一栏的时间慢慢越过了一小时。

负责人回来问还要多久,叶严看了眼钟,没有说顺便两句话就好。他请对方等到她独自找出刚才那张表,再算结束。

九十分钟后,女人从约好的目录打开当天材料,接着在同事那台电脑上找到了迁好的旧单。她嫌小叶子写的位置提示占地方,还是将纸贴在屏幕旁,又把自己原先贴的电话号码挪到背面。

验收时,负责人让员工各自查一份要用的资料,自己也从自备盘中打开副本。三台电脑逐一试完,他在清单上签字,拿出二百五十元。

“以后每个月能不能来看看?别等全找不着了才叫人。”

叶严先给俊子打电话。小叶子将培训的起止告诉吴春桦,她正在核另一份单,先让小叶子等一等;腾出手确认起止,九十分钟培训九十元,连前三项共二百五十。没有新配件的钱挤在其中,也没将员工自己要吃饭的时间加进去。

俊子在电话里先说这类活新宇也接,声音比平时响,随后问清三台机器往后主要做什么,答应先试一个月,一百八十元、两次上门,检查和维护约好的工作副本,额外迁移、培训另谈。他让客户的盘留在公司,不接随叫随到。

回店后,二百五十元连签过的单一起交给俊子。他当面点过,记入新宇的收入,将月维护那张另放在预约夹里。首月从八月二十日起,两次定在二十日和九月三日下午三点,都是叶严上门,小叶子协助核资料。他把二十日下午原有的送机改成自己去,第二次也在店里排开时间,又回电话让对方记好。那一百八十元还没收。

吴春桦下午才过来。她看完实际耗时,给价目表补上“按约定项目计时”,再请叶严看过。

“今天这个,你还想算几句话?”

叶严将单上的九十分钟圈了一下:“就照这个。有人只问一句怎么开,也不用拉着人算一小时。”

她嗯了一声,收好纸。俊子去门口接机器,她才拉开包,翻出自己那边还没核完的单子,气呼呼地说:“我这边还没结完,你们那边又在等数。我问一句几点开始的,旁边还有人催我签单,两头听得脑仁疼。”

小叶子将两处时间指给她看。吴春桦用笔连到一块,叫下回不要隔着几行写,随后埋头核自己的单子,没再撑着刚才那口气。

两天后,叶严那两句私信有了回复。

他问的是买下份额以后有没有机器可以拿,以及没做成怎么办。回话让他再读公开说明:买的是项目权益,成品还没有,研发也可能失败,不能给他一个一定交机器的日期。

叶严读完,独自坐了好一阵。小叶子去柜台取空单,他叫住她,将本子转过来。

“买十份,一枚。做不出来,这一枚我认。”

她坐在旁边,先看他自己算过的数。他没有问以后会涨多少,也没有照她脸上的反应改份数。吴春桦读过募集说明和那封回话,让他把平台里的钱与份额分开写;三个人看清资金去处,签下本次决定,支出只从叶严个人那十五枚中出。

俊子没在那张认购决定上签名,另答应关店后让他用检查机、读取共同的钱包资料。店里的十五枚不动,机器第二天仍要接活。

八月十二日晚,叶严用本人GLBSE账户给出的地址,亲手转入1.01枚,另付链上手续费0.0005枚。到账以后,他买了十份,核过成交记录和持份数:本金一枚,本单平台扣了0.005枚,余下0.005枚还在账户里。

小叶子把本地余币、平台零头和十份权益分开记下。更新的钱包备份核过可读,旧盘回到柜台内侧浅盒,测试U盘另收回原抽屉,由俊子锁好。

吴春桦带孩子来时,叶严正收最后几张记录。孩子捏着一个纸风车,先让兰姨看,又马上转向爸爸,叫他给卡住的叶片留点空。

小叶子也挪过去,想挨着叶严看看。他俯身比了比纸,孩子站在两人之间,把风车举高,要求今晚一定弄好。

那几张交易记录还没分清。叶严放下风车,小叶子却将它重新递给他,转身把入金、成交和持份的纸各自归好,留着让他核最后一遍。

“这个我来。你先陪她弄。”

叶严检查过她归好的记录,将自己的本子收进包,才带孩子出去。孩子举着风车跑在前面,走两步又回来抓他的手。

小叶子望了一会儿,回到柜台,将公司的两次预约夹到最前面。她想起那个员工最后终于找对文件时,先嫌纸大,再伸手把它按牢的样子,便在预约旁记下,下回要让她自己再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