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26章 被盗的不是币
2011年夏天,那个客户把主机抱进新宇时,叶严正在门口擦一块显示器。
客户没有往台上放。他将机箱搁在自己脚边,手里攥着上回的维修单,问叶严还认不认得。
“一个星期都不到。你们说弄好了,我才拿回去,里面的币就没了。”
隔壁有人出来收晾着的毛巾,手停在半空。叶严放下抹布,接过单子,请他把机器搬到里面。客户却伸脚抵住机箱,说进去可以,别又把东西抹掉,最后什么也说不清。
小叶子在柜台后听见,先往叶严手上看。他的指甲缝里还留着灰,单子被汗浸软了一角。她想说他们不会动人家的币,叶严已经蹲下,把机箱扶稳。
“原来那张我找出来。今天先查发生了什么,不重装。”
单子夹在上周的几份中间。那次机器老是过热停机,叶严清过散热处,检查风扇,又替客户将指定的工作表格存到自带介质里。客户当面用过,签完才拿走。单上没有钱包,但叶严仍把每一项读了一遍,回想自己当时碰过哪些目录。
客户说丢了八枚多,记录里却多出一笔自己没发过的支出。他早上还试着打开以前存的那份钱包,以为只要换回去,里面便该和上次一样。
叶严没有让那台机器连网。原盘被取下来另管,客户同意留的指定资料和记录也按店里已有的办法收好。核验做到午后,跟上网络的资料显示那笔钱已经转出,有了区块确认。客户认出以前收过的几笔,偏偏不认那笔支出。
“文件找得到,也不能把这笔变回去。”叶严把画面留给他看,“旧的那份同样要查,先别再往里面收。”
客户坐了下来,脚仍抵着空机箱。过了一阵,他把维修单展开,指着签字的地方:“那我在这儿签有什么用?电脑在我手里,文件也在我手里,我哪知道这都不算安全。”
叶严拿过椅子,没有坐。他原本想好的几句解释没说出来,转身去问小叶子,刚才客户提过的那个新程序找到没有。
她已经抄下客户回忆的下载页,还对过几处留下来的告警和安装记录。领机后的第二晚,他看见有人说装这个能算得快一些,便下载试过。程序没让他看出快,倒有一次告警。他嫌弹窗碍事,关了,后来机器才越来越慢。
页面如今打不开了。小叶子把那一晚和转出的时间摆在一起,往叶严身边挤,声音比平常高:“他拿走以后又装的,你看,这就——”
“别只看这一处。”叶严指着另一项记录,“这台机器以前也装过东西。能查到先后,不等于知道它到底做了什么。”
她的话卡在嘴边。客户正望着他们,她忽然很讨厌自己只能查到这些。只要能再找出一点,最好是一条直接指到别人身上的证据,父亲便不必拿着那张旧单站在这里。
她又试了下载页,仍开不出。客户也记不清链接从哪条回复点进去,两人往前翻,翻到最后只剩几句互不相干的问话。她将“就是这个”改掉,告诉客户这处很可疑,钱包可能被复制过,但他们找不到拿走的人,也证明不了全部过程。
吴春桦来时,叶严正给客户打电话。他午后回去找另一块闲置的空硬盘,还说工作材料明天要用。叶严答应原盘先不动,等他回来再商量修机。
挂了电话,他将查到的情况告诉吴春桦,又看了眼柜台里面。
“我自己还有那一份,补一点给他。人家是找我修过才这样,光说查不出来,我也开不了这个口。”
吴春桦没去开抽屉。她先看旧单,再让他指出已经确认和仍不清楚的地方。客户回来,把空盘放下,听说正在商量补损失,立刻说八枚多都要算,往后涨了也得照着算,不然今天补一点,明天又不够。
叶严放在椅背上的手慢慢收紧。
“这次丢的数我们记清楚。”吴春桦将纸朝客户转过去,语气仍平稳,“但丢币的过程还没查全,不能由一个修机的答应以后多少都补。叶师傅能做什么,得听他查到的结果。你明天急用哪些工作材料,先指出来。”
客户没立即碰笔,反问那是不是修完便不认账。吴春桦让他保留原单和这次的记录,没有写绝对无关,也没将尚未找到的原因抹成一句电脑中毒。她等叶严将修复方案说完,才记下本次能交付的东西。
叶严决定不收这次修复的人工。客户的空盘用来恢复工作系统,旧盘保留,迁过去的是指定工作文件,那些来历不明的安装包不带。他说到明天中午,顿了顿,转头找俊子。
俊子正给一台普通机器查接触不稳的开关,听完,将桌上两张预约纸换了位置。
“这半天和明早给你。人工店里算,小件真坏了再谈,不搭进去一堆配件。”他看看客户带来的空盘,“你这个能用,我们就按这个做。”
有位熟人进来问他们是不是把人的币弄丢了,俊子也没有把客户骂回去。他将正在查的机器抱到另一张桌上,说事情还在查,新宇今天先把人家的工作电脑修好,接着叫熟人别挡住他试开关。
叶严用平时核过来源的维护材料恢复空盘上的系统。常用程序装好,一份工作表格却只显示到上个月,客户说他昨天还改过。叶严没有把能打开便当成做完,重新找那份较新的材料。小叶子借电话问出另一处位置,将客户漏报的一层目录补上,到了傍晚,两份内容才终于对得上。
叶严从屏幕前抬起头,午饭盒仍搁在台边,盖子没揭完,里面的菜早已结了一层油。小叶子去隔壁请人添了点热水,把饭盒端到他面前。他吃着,她继续查次日要试的材料,刚想说现在能用,便想起客户还没来验,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她很想替他把那八枚多也填平。可自己的手越过桌子,只够将饭盒推到他不用起身便能拿到的地方。
客户离开后,吴春桦把记录收进夹子,忽然问叶严,真要补,准备补到哪一天。
“我没答应全补。”他说。
“我听见了。”她站了一会儿,拉住快从凳边滑下去的包,“你说补一点,我就知道又得算很久。连这两天怎么腾手都还没安排,倒先把自己那份想上了。我今天赶完那边的事过来,也盼着你能歇一阵。”
叶严没有找柜台里的浅盒。他将明早要试的两项工作写下来,告诉她中午交机,今晚先收店。俊子那边的普通维修已经验过、收了钱,款进店账,后面一台不急的检查则留到次日。灯关到只剩维修台这一盏时,叶严停下手,没有再添一项。
第二天十一点多,客户来得比约定早,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才把空袋展开。
叶严让他自己打开平时要用的几份材料。最着急的那张表格能读了,常用程序也运行起来,客户拿出一张手写的旧单,对着屏幕补了两处。补完,他打电话叫同事下午把材料送来,声音终于不再像昨天那样冲。
原盘和他要留的记录由他领回,临时副本按本单约定处置,客户的介质没有放进店里的测试件抽屉。那八枚多仍然没有回来。叶严交机时把这一点又说清,客户点了头,这一次没有让他先许下一句能找回。
昨天出来收毛巾的人又在门边,问钱找着没有。客户一手撑着袋口,先说没有,随后指了指机器:“我昨天说得急。钱还没找到,他们答应把这个弄好,这个是做好了。”
他把机箱往袋里放,太沉,袋沿一直向下卷。小叶子伸手撑住,叶严从另一边托稳,等客户握牢了才一同松开。
客户走出几步,又回身问,以后检查、备份、重装分别怎么收钱,能不能写张看得懂的,自己照着选。
俊子说会写,没在门口一气报下去。客户应了一声,抱着机器过了街。小叶子还站在台阶旁,叶严已经将昨天延后的机器搬上桌。她回去将台灯转向里面,让他看清机箱深处那排接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