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20章 涨起来以后
五月末那条收币的问话没有变成生意。六月里,对方又报过一次价,叶严看完,去修了门口等着取走的主机,小叶子也没有替他答应。
到了七月中旬,那人重新问起,愿意出的价比先前高了。论坛里也有人议论要价往上走,几条回复各有各的说法,小叶子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往椅子前沿坐。
叶严还没腾出手,她已经把两次问话挪到能同时看见的位置,偏头望着维修台。他正在查一台用不了多久便自行关机的电脑,机箱开着,顾客上午送来,说晚上还要带回去用。
“你看,真的有人肯往上加。”
她尽量说得平常,尾音却藏不住。叶严过来弯腰看,她主动退开半个位置,等他把较早的那次也读完。他没有像看披萨帖子时那样立即笑,反倒去柜台里找出了去年那张运行纸。
七个窄格,最后一格以后便没有了。纸在柜台里放得久,边上沾着一圈淡淡的灰。叶严拿手指蹭去,找一块空处写下关机的月份,又算到眼前。他的笔在两个日期之间停了一下,往下写了个乘号。
小叶子凑近时,他把那一笔划掉了。
“要是后来没关呢?”叶严仍盯着纸,“也不晓得能多留多少。那时候只觉得占着机器,现在人家倒真来问价了。”
她也想过这个。许多熟悉的年份挤在脑子里,她差一点就要告诉他,再留久一点,眼前这点变化还算不了什么。可是叶严已经把纸推到屏幕旁,回头问她,既然她总说以后会有人要,那么哪天才合适。
“再等等嘛。”
“等到这个月底,还是再过一年?”
她看着那条新报价,刚才的快活还有一半留在脸上。要她说一年后的方向,她敢说;要她从接下来的日子里挑一天,连下次问话会不会更高,她也答不出来。
“哪天我说不准。”
叶严没有追问。他拿起运行纸看了看,折回原来的折痕,没有在七格后面补数。维修台上忽然响了一声,屏幕黑下去,他赶紧过去。小叶子原本想跟着坐到他身边,门口却有人拿指节敲了敲柜台。
来人穿一件短袖,问店里有没有便宜的旧机器,不挑外壳,能一直开着就行。他听说这边也弄过比特币,才绕进来看看,讲话时总往架子上的主机看。
俊子本在清点电源线,听见这话便放慢了手:“我们去年就试过了。”
来人又问留了多少。叶严隔着拆开的机箱说,还是当时那五十。
“五十?”那人笑起来,“你们这么早就弄,怎么才留这点?”
小叶子将网页关到后面。他却不全是来笑人的,自己说起最近见过的报价,和她刚看的几条差不多。他说他也攒下了不少,现在想多找几台便宜机器,先开着再说。至于他究竟有多少,没人看见。他从兜里摸出卷着的钱,朝靠墙那台旧机抬抬下巴,说整台搬走,省得店里占地方。
俊子看看那卷钱,伸手敲了一下机箱侧面。小叶子心里一紧,正要开口,他却把手收回来,叫来人别动柜台下面那只纸盒。
“那台今天不卖,盘的事还没理清。你要拿空机,也得等我腾出工夫看。”
来人改问下午能不能借店里的试机位置,他愿意付点钱。俊子这次连电源线都没放下,往叶严那边示意:那台得修好再试,晚上要交。
对方仍觉得可惜,指着架子说,少接一笔小修能耽误多少钱。俊子把两根合用的线挑出来,送到维修台前,回来时才答,顾客已经约了,不好叫人白跑。
“你们做生意太慢了。”来人把钱塞回去,“我再去别处问问。”
他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旧机,仍有点舍不得。俊子没有追,低头把余下的线扎好。小叶子望着他出了门,才回到维修台。叶严已经将散热风扇取下来,扇叶用手拨得动,接上却转一阵停一阵,轴那里涩得厉害。
送机的顾客比约定来得早。她提着装机箱的袋子,说下班后还要赶回去,请他们若修好了就先交给她。叶严刚找到合适的替换件,还得装上去试,小叶子一听,先把门边那张凳子拉出来。
她本来可以等在叶严旁边,和他一起再翻那几条报价。顾客却已把袋子铺开,准备接机器,她只好迎过去,说故障找到了,旧风扇转不稳,正在换。
“要等很久?”
她看看叶严。他在比两只风扇的固定位置,腾不出手来接话。小叶子没有喊他,自己去找俊子核了先前报过的费用,又把替换件的纸盒拿来给顾客看。对方坐下后,她回到备件柜,照叶严刚才要的找出螺钉,清出放侧板的地方,免得一会儿交机还要翻。
机器重新启动时,顾客起身要收袋子。小叶子拦住袋口,请她再等一会儿。这回叶严也没有急着合上侧板,他让机器照平常的用法跑着,俯身看了几次风扇。先前总在这时候黑下去,如今屏幕一直亮着,风从散热片里吹出来,带着一点新清过的灰味。
那人坐回凳子,开始同俊子说自己以前以为是插座不好,换过地方也没用。小叶子接住她的话,让叶严继续留在机器前。又过了一阵,叶严才装好侧板,将主机推到柜台上,请她自己用一会儿。
顾客坐下试过,关机后弯腰撑开袋子。叶严替她把机箱放进去,提稳两边;她付了现金,俊子点清找零。她还想再问一句以后怎样少坏,俊子便送她到门外,说散热口别贴墙,真有事再拿来。他回来将这笔收入记进店账,取下柜台上的取机条。
小叶子把旧风扇放到废件盒里。叶严端起杯子,杯里早空了,她给他添上水,忍不住又提到那个说五十太少的人。
“他讲得轻松,拿着机器就一直开。”
叶严吹了吹水,望着柜台里露出的半张纸:“我刚才也在想。可去年开过的就那几格,空着的日子没东西给我算。”
他喝了水,去看下一台机器。小叶子这次没有把网页再调出来,先把顾客坐过的凳子放回去。
吴春桦傍晚过来对账,直到看到叶严压在柜台边的运行纸,才知道他们又谈起开机。她将纸拿近,问那几个用电记号是不是当初试机的。叶严过来给她指明,她再翻俊子的支出本,找出了先前垫在店里的那笔电钱。
小叶子想了想,说今天的修机钱已经收到了,先前做完的资料小单也都入了账,能不能先补这一笔,再看还剩多少。
吴春桦没有马上回答。她把今天取用的风扇核进备件账,先请俊子留出它的进货成本,又挑出另外两张到了付款时候的货单,请他看看有没有已经结过而漏记的。俊子挨个对过,拉开抽屉,将该付的货款数好。吴春桦只帮他记清去处,钱仍由他往袋里放。
小叶子原先还想着把架子上那台也用起来。这些日子交出去的活一笔接一笔,她看见抽屉里的钱多了,便觉得总该宽裕一些。俊子抽走一叠放进货款袋,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记住哪些东西仍欠着钱。那人捏着一卷钱买旧机的样子又浮上来,她将已经伸向架子的手收了回去。
外面最后一个问价的人走了,吴春桦将门帘放下来,声音才变了。
“我白天刚催回一笔钱,坐在人家那里等了那么久。回来听见的又是要多开机器。”她看着叶严,“以前用了多少,好歹有这张纸。现在光听人出价,你就舍不得停过的那些天。”
叶严没有辩。他将七格纸放回她手边,让她先算。
旧试机电钱从收到的收入里抵清,抽屉里可腾出的部分一下薄了。俊子捻着余下几张钱,有些不甘心,又翻一次本子,最后将它们单独收进一只小纸袋。
“就留这点。”他把袋子搁在账本边,“下回要怎么试,先报给我。机器还要做生意,别又挤掉取机的活。”
吴春桦在本上记下这笔限额,空着用途,没有写已经花出。小叶子接过本子,把自己原先想多留几台机器的念头往下压,只在那一栏旁写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收店时,俊子把应付货款的袋子放进明天带走的夹子,小纸袋仍留在抽屉深处。叶严将运行纸夹在账页里,回手关了试机的电源。浅纸盒还在柜台下面,谁也没有取出旧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