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熏阁的鎏金牌匾下，新香徒阿萦鼻尖沁汗，盯着香案上飞速消融的“龙脑香山”——那是香行按“十取一”规矩切走的明份。（手续费）她捣香筛粉，（交易）十指染尽百草气息，可柜底檀木匣中的工钱串，铜板却薄得像蝉翼。
掌香师傅杜老，枯掌托着一枚边缘圆润的迦南旧香牌，忽然按在阿萦掌心。香牌触手温润微凉，内里竟透出陈年沉水香独有的蜜纹。“痴儿，”杜老声音如香灰簌簌，“只盯着案前明火青烟，熏透千炉也攒不出一钱沉水。老香工的鼻子，要懂得嗅‘凝露’的时辰。”
他引阿萦绕过氤氲的合香工坊，停在后院一口蒙尘的“静水陶瓮”前。瓮壁内里，布满细若蛛丝的冰裂纹。杜老取过阿萦捣香用的青玉杵，杵头尚沾着新鲜龙脑碎屑。他并不清洗，只将杵头倒悬，虚虚探入瓮口三寸。奇景顿生：幽暗瓮腹中，竟有点点晶亮如寒露的凝珠，顺着玉杵冰冷的纹理悄然爬升，无声无息，聚于杵颈凹槽，结成一片剔透薄冰似的脂膏，幽香沉邃如古潭月影。
“明火烧的是给人闻的香，”杜老指尖掠过凹槽中那抹沁凉脂膏，眼底映着瓮壁幽光，“这瓮底‘凝’的‘暗香’，（手续费减免）才是真正沉得住、化得开的筋骨。”
阿萦屏息，指腹触到那脂膏的凉滑与沉坠，似握着一滴凝固的月光。她回望香案上袅袅青烟，腕间玉杵忽地一沉——这一次，捣碎的不只是草木形骸，更有陶瓮深处那无声无息的积淀。冰纹瓮底，潜流自生幽芳。她袖中那只空荡荡的竹节小筒，终于感受到一丝沉甸甸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