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发展的能力与意愿(2/2)

且不说在无法未卜先知的前提下,这样高风险的决策,是否理智;即便提前知道火枪将一统未来的世界,这看似高瞻远瞩的决策,往往也不过是在自寻死路。

火枪,但凡发展成熟,后天就能横扫一切对手,这固然是事实。

然而考虑到研发需要的时间,这样决策的种群,在明天的战斗中就将一败涂地,亡群灭种,这才是人类历史上经常发生的事。

在种间竞争的沉重压力下,基础科学研究,只是绝对领先者的专利,然而这样的领先者,并不常有,人类的科技发展因此而磕磕绊绊,时有反复,也不知耽误了多少岁月。

倘若一切都尽在掌握,能让所有人同心协力,自然科学的发展,又何止今天这样的程度呢。

然而从博弈的角度,“携手前进”,却又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能力是一回事,意愿,又是另一回事。

当今的世界,某国,其他列强,在深陷经济危机、且彼此虎视眈眈的情形之下,并没有大搞基础科学研究的动机。

科学技术的发展,失去了基础理论的核心动力,再有多少眼花缭乱的应用成果,也不过是已有基础理论泛起的涟漪。

总有一天,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当涟漪散去,人类的科学研究,就会逐渐变成掀不起波澜的死水。

直到新的基础科学研究,出现突破,但那一天还会到来吗。

残酷的种间竞争,多少年来,始终是人类世界的基调,科学研究也无非是在为这一过程提供对抗的手段。

“追寻真理,探索世界”,对于个人,可能是终其一生的奋斗目标,但作为整体的人类种群,却始终无法摆脱生存压力的煎熬。

说的再直白点,所谓“追寻真理,认识世界”,总归也只是些幻觉。

正如激素引发的一系列生理,心理反应,无非只是本能,却被人冠以“爱情”的名号那样。

站在今天的立场,展望未来,人类世界前途暗淡,即便未来的某一天,这世界上不再有彼此对立的人类种群,种间竞争的压力不复存在,人类的科学研究,也不见得会极大繁荣;当应对竞争的沉重压力消失,探索客观世界,反而会成为一种意味不明的无聊之举,甚至被人类所放弃。

竞争的压力,固然会使人只顾着眼前,但也从根本上促使人类去研究科学。

动机,一方面是生存,一方面是利益,但是当竞争不复存在时,科学便不再是生存与利益的必要手段,外部的威胁消弭之时,掌控资源的人,也就不会再投入巨资研究科学,而是醉生梦死,纵情享乐,而这正是漫长历史中,一切看似强盛帝国的君主,国王,皇帝和权贵们所做的选择。

历史上的所有人,数量,以恒河沙数计,里面究竟有没有一些纯粹出于好奇心与探索欲而研究科学的人呢,肯定有,而且数量还不算少。

但是,从冷酷无情的自然选择角度,这些人的行为,也无非是出于适者生存的塑造。

这种特质,被人类社会的统治者所利用,驱使其研究科学技术,是为逐利,一旦外来压力消失,没有在种间竞争中亡群灭种的风险,哪怕只是暂时没有这种风险,以统治者的几十年寿限,当他、或她自以为判断出,有生之年高枕无忧时,就会将一切令人烦恼的科学研究抛诸脑后,恣意享受短暂而奢靡的时光。

封建时代,一个占地为王的古代君主,在面临外部威胁时,多多少少,总会格外关注科学技术,否则无法与竞争者抗衡。

但是当威胁不复存在时,只消掌握现有水平的武力,就已足够。

这时候,哪怕科学研究,长远看来会极大提高种群内所有人、更包括君主本身的生活水平,对君主也没有什么吸引力可言。

毕竟,在现有的科学技术水平下,他已牢牢掌控暴力,谁知道新一代的科学技术还会不会如此驯服,倘若科技的进步,会让他丧失对暴力的控制、进而失去至高无上的地位,那岂不是大大的糟糕,所以还是禁锢思想、取缔研究比较好。

反正自己的人生,至多几十年后就会谢幕,何必要冒这风险,给这短暂的欢愉平添变数呢。

对抗竞争者时,火枪比弓箭更强大,维系统治时却不一定是这样。

或者即便是这样,那又如何,凭借现有的刀剑,长弓,就能在地里和床上恣意摆布治下的男女,对沉浸在肮脏享乐中的眼界狭隘肉食者来讲,这些丑行,本就是生活的全部,任何可能打破这一僵局的科学技术,都是必须被禁绝的歪门邪道。

翻开历史,人类过去的数千年,无非就是一片片战争与挥霍的碎片拼凑而成。

而且这样的情形,在并不久远的将来,很可能再次上演,就像那么多古老璀璨的文明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