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40章 旧盘不能再开机

十二月十六日,俊子把腾空的纸箱压扁,推到柜台底下,又给浅盒挡了回来。

他蹲着,将盒子抽出来。防静电袋旁还躺着那小袋螺丝,旧标签边角翘起,贴得最牢的地方已经发黄。

“这个还往哪儿摆?”

叶严刚给一台客户的机器合上机盖,听见后抬头看了看。那台机器下午三点要交,还得连续测试两个钟头。他把时间算了一遍,说检测台眼下空着,可以用一会儿,先看清旧盘里还有什么,免得以后搬来搬去。

小叶子接盒子接得太快,俊子险些没松手。

“跑不了。”他把螺丝袋按回原处,“你们看,别给我又散一桌。”

她搬了张凳子,紧挨着叶严坐下。爸爸把袖口往上折了一截,她看见手腕上浅浅的勒痕,伸手替他拉松,像小时候等他修好东西便能一起回家那样。叶严正找接头,胳膊一转,她的手就落了空。

原来装过这块盘的主机早卖了。如今桌上是店里用来检查机器的那一台,叶严从维护光盘启动,才接着查看原盘,不让它带着旧系统自己开起来。

机器认出了硬盘。常用钱包所在的位置能看见,往另一层旧目录里进去,窗口却停住了。

小叶子耐着性子等。门外有人拖着板车过去,轮子在接缝处颠了一下,屏幕仍没变。过了好一阵,才跳出读错误,叶严把报错的位置记在手边。

叶严先退出,断电,摸了摸接头,换上店里留作测试的线。她替他扶着盘,手指避开下面的电路板。这一次重新从维护光盘启动,目录终于列出一些名字;可他只读了附近的一小段,错误又报在同一处。

他低头记下位置,没接着往下扫。

“线换过了,这一段还是读不过。”

“以前也卡过。”她说。

“以前查的是文件系统。今天这儿读不出来。”

他说完去拿记录纸,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小叶子盯着那几行名字,想问是不是全坏了,又怕他回答得太快。

目录里有一个她没见过的 wallet.dat。

不是他们这些年一直更新的那个位置。它藏在更旧的一层下面,旁边还列着“附件”“单据”“照片”。她把鼠标推近,叶严按住了她的手背。

“先别到处点。”

他的掌心很暖。她停住,却没把手抽出来。

叶严看了一会儿,说:“可能还留过一份钱包。”

小叶子喉咙忽然发紧。她认识这个文件名,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七号不是备过了吗?”

“备的是我们选定、平常用的那份。”

她去找俊子开抽屉。测试U盘取出来时,浅盒还抱在她胳膊底下,旧标签的纸边被指腹压出一道白痕。

U盘里那份指定备份能完整读出,跟十二月七日留下的核对记录相合。叶严把两个位置对着看,旧层级的这几个名字却不在U盘里。

小叶子望着屏幕上的空缺,才想起自己从前一听见“备好了”,心里就把整个盒子都圈了进去。

叶严在检测机自己的盘上另建一个临时位置,从只读的原盘试着复制那个文件。

进度走了一截,慢下来。

小叶子把两个人的面端到桌角,自己的筷子一直没拆。叶严夹了两口,放下碗,去接客户打来的电话。

“三点,晓得。到了先验。”

他说得很短,回来时先瞟了一眼旁边等着测试的机器。小叶子替他把椅子拉开,他坐下,肩膀挨过她的肩,又立即往屏幕前倾。

复制停了。

读错误落在刚才记过的那一段。临时位置里留下一个没读完整的文件,叶严在说明里标上“未完成,不可用”。

“要不再来一次?”小叶子说。

叶严没答,去看错误记录。她站起来,凳脚刮在地上,声音比她想的响。

“换个办法呢?有些不是能修复——”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慌了。

童年那个断断续续的说法又冒出来:兰姨来过,爸爸把硬盘格式化了。她至今也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过什么,脑子里却先把眼前的盘跟那句话扣在了一起,连他伸向键盘的手都想拦。

叶严被她碰得停了一下,手还悬在桌沿。

“小叶子,你让我做什么?”

她看着爸爸。他眼下有一圈倦色,面凉了,背后还放着下午要交的机器。

她答不出来。

“这个文件,我没读全。里面有什么,我们也没看见。”叶严说,“现在往原盘上写东西修,你确定?”

她慢慢收回手。

“不确定。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叶严抄下可见的目录位置和今天的失败记录,退出,关机,断开原盘电源。她帮他拔下线,绕得很慢。线绕好了,也没有留下他的理由了。

“这个先别再通电。”他说,“不是说全没了。下次怎么读,得另想办法,不能拿今天这套反复碰。”

她把防静电袋撑开,袋口却折到一块儿。叶严托着盘等她弄好,见她指尖发白,伸手将靠门那边的凳子往里挪了一点。风从门缝钻进来,吹着她刚才坐的地方。

“手冷就别碰下面。”

她点头,接住装好的盘。叶严摸了摸袋口有没有压住,转身便要去客户那边。她抱着浅盒等了几秒,才把纸签放到最上面:原盘暂不再通电。下面附着失败记录,旁边仍是旧螺丝袋。

U盘重新锁回抽屉。

小叶子还想求他多陪自己坐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做,别立刻去修另一台。俊子却已经走到检测台旁,拿起客户的取机单。

“三点那台验完没有?”

叶严看了一眼钟,已经过了两点,没说验完。

俊子站着没动,取机单捏在手里。上回挪了普通客户的时间,他就已经赔过笑脸,这次人家电话又打到了店里。

“别等人到了才说。”他说。

小叶子拿起电话,号码才按到一半,取机的客户已经进了门,手里拎着空袋子。

“我早点来,路上怕堵。”

俊子先把人请到柜台前。小叶子跟过去,说明最后的测试还没做完,今天这个时间交不了。对方看了看桌上的旧盘,又看她。

“我中午就把事挪开了。你们三点给不了,早些讲嘛。”

她说对不起,声音起初太轻,只好重说一遍。客户不肯坐,袋子往臂弯里收了收,问晚上到底拿不拿得走。

吴春桦刚从外面回来,听见这句,没替他们答应。她到台边问叶严还要多久,再回来跟客户商量,把取机改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先验过,再让人带走。

“我明早还要专门跑一趟?”

“是。今天耽误您这一趟,是我们没安排好。”小叶子说。

客户在单子上看了改后的时间,留下电话,拎着空袋子走了。俊子追到门边,说机器今晚先给他做,明早来不用再等。他回来后没骂人,搬开检测台前的凳子,替叶严把待验的机箱转了个方向。

“你过来。我先给它接好。”

吴春桦把外套搭上椅背,走到她旁边。刚才面对客户时,她说话很稳,现在却揉着太阳穴,半天没开口。

“我一路还想着,回来能把自己的单据对完。”她低声说,“进门又是人等着拿机器。”

她把随身的本子拿出来,搁在桌边,翻了两页又合上。面凉了,检测台也不能再借,她只好站着,将那杯喝了一半的茶往里挪,免得接机时撞翻。小叶子想替她说等一会儿,却听见另一头叶严已经接上了电。

小叶子把那张新纸签翻给她看。吴春桦的手指停在“单据”两个字旁,问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还不知道。今天只看到名字。”

吴春桦将纸放回盒里,替她压平翘起的一角。另一头,叶严已经蹲在客户机旁,叫她递接线。

小叶子答了一声,把浅盒安稳放回柜台内侧。她送线过去时,顺手将爸爸没吃完的面端开,腾出他胳膊要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