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38章 第一封监管通知

十二月五日下午四点多,那位筹备网站的来客又坐到了新宇柜台前。

这回只有一台工作电脑。他在电话里催另一家赶紧交完那批机器,挂断以后,才同小叶子讲今天的事:当前答疑资料整理、让接班人核着用,六十元;后面再留一小时,教他带人入金,自己做一次实际付款,另六十。钱还没付,俊子已经将靠里的桌子让出来。

小叶子做着前一项,年轻人坐在她旁边,找出明天要接着用的稿。来客接电话总走到门口,问到不能立即回答的,他便在纸边画个圈,等人回来。

又一个电话打来,年轻人翻到付款那段。末尾写着“付款照旧”,他刚念出前几个字,来客从门口折了回来,伸手让他先别答。

“网上说央行发通知了。你们看见没有?现在到底还能不能弄?”

来客拿过电话,听那头说了几句,脸上的急色越来越重,最后说稍后回话,先挂了。小叶子也停下手,先往维修台看。叶严不在,他下午送一台修好的电脑出去,原说这边留到后一个小时,他回来看看。

她想立即叫他回来。前些日子才买的那两枚PTS,钱包资料还在他随身的介质里;当时他让开台灯,陪她对完费用,她还是没能让他打消主意。如今连来客都听见了消息,她反倒不愿先信自己那点旧记忆。

她拉过联网机,找到中证网当日下午转载的央行消息。通知落款是十二月三日,网页上的消息日期却是今天。她没有停在标题,接着打开答记者问,读过一段,又回头核了一次。

比特币被作为虚拟商品,不能当成有货币法律地位的钱;普通民众在自担风险的前提下参与商品买卖,并没有被写成一律禁止。另一部分限制金融机构、支付机构的相关业务,定价、兑换、支付、清算各有要求。她刚才想把父亲手里的东西全拢进一个“不能弄”,读到这里,才将写了一半的字划掉。

吴春桦原在隔壁,来之前给俊子打过电话,问这两项是不是今晚就能结。她将自己的往来单压到最后一页,赶着算完,连包带都没理顺便过来。小叶子看见她,先想让她叫叶严回店,可年轻人已在催今晚要用的答复,她便将那两页消息让到她面前。

她赶来时,年轻人正要回拨。来客没等她放包,便说只是教人操作,又不借新宇的账户,那六十块怎么还要等。

她看了前后两页,又问小叶子,后一个小时实际准备做什么。小叶子将来客刚才说的复述清楚,没把它换成一句笼统的电脑培训。

“后一小时取消。”吴春桦把预约纸上的那项划掉,“资料这一项接着交。入金导办、实际付款演练,我们不做了,以后同类指导也不再排。”

“我自己按,他只在旁边讲。连这个你们都不肯?”来客指着年轻人,“明天换他接电话,问的人可不会等我回来。”

“所以现在这句不能照着答。”吴春桦将旧稿转向他,语气没有抬高,“普通人持有、自己承担风险买卖,跟支付机构能提供什么服务是两件事。你让我教他把付款走通,这条路现在能不能照旧,我们没核到。今天能把资料和出处交清楚,不能替你保证付款。”

来客看着那句“照旧”,没有马上说话。年轻人的手机又响了,还是刚才那人,他便把电话往负责人面前递。

来客接过,说自己先查,挂断后将电脑拉近一点。

“这份当前稿撤下来,旧的留着。我带回去再核。你先给他弄一份今天能回答的,别让他见着空白就瞎说。”

小叶子按他的要求,将这台工作电脑里的旧稿撤下保留待核,公开消息的出处和日期补进当前答复。

俊子送走门口问价的人,回来见后一项被划了,先将价目表扶正。

“教人找表格这些照常做。”他朝门外说得很响,仿佛谁也没觉得新宇突然做不下去了。

随后他拿起电话,把自己答应傍晚看的一台普通机器约到明早。那头不大乐意,他站到柜台外赔了几句,回来将里面那把凳子挪开,给年轻人留出独自试答的位置。

叶严将近五点回来,径直去架上找一根没带齐的连接线。小叶子听见门帘响,立刻站了起来,先将那页消息推到他眼前。

他读过标题,俯身又看了几行。来客问网页还能开,付款是不是也能做,叶严当场试了他要查的页面,页面出来了,却没替他点下一步。

“电脑和网页能用,我能看这个。付款那边怎么处理,不是这台机器给得出的。”

门外有人叫他,说那边还等着装回线路。叶严将连接线绕好,准备出去,小叶子已经摸到了椅背上的外套。

她怕他一走,又独自找旧买家问消息。她想跟去,等普通机器交完,至少能和他把刚才没看完的原文读完。

年轻人却在这时开错了材料。旧稿已经撤下,他顺着记惯的叫法找不到,便朝负责人问那句付款的话还在哪儿。

小叶子把外套放回椅背。她若也出去,这一项又只剩来客自己讲给接班人听;今天准备收的那六十元,连这个都还没交好。

“你晚上先看原文,别只看别人转的标题。”她向叶严说,声音比刚才低了,“还有你那两枚,我现在也不敢拿这份通知替它说全部。”

“我回来自己看。”叶严将线收到包里,“两枚先放着,不加。你这头做完,我那边还得验。”

她应了,目送他跨出去,回到年轻人身旁坐下。

六点前,那通问付款的电话又来了。年轻人先打开当前材料,找到公开消息,报明来源和当天日期。问到是不是赶在今天付款就没事,他看了一眼负责人,说这边没有核实支付路径,原来的“照旧”不再用,请对方先等确认。

来客站在他后面,没有再抢手机。听完这次答复,他将交接纸折进电脑包,合上电脑。

他从衣袋里抽出一张五十和一张十元,递给俊子。

“就结这个六十。”

俊子点清,记入新宇店账。来客提着电脑,年轻人跟在后面,一起出了店。

吴春桦等门帘落稳,才将包从凳上拎起来。她来得急,围巾还没解,站了一会儿,索性把它抽下来,塞进包里。她揉了揉勒出红印的脖子,再看钟,已经比原先打算离店的时间晚了。

“我刚才还想,以后这种活每回多收六十,哪怕小一点,也比空着强。”她低头看那道取消的笔痕,“白天赶着把我那边的单核完,来了才知道这点钱也不好挣。”

俊子将两张钱放进抽屉,没有说已经够了。十月取消的两个下午留在旧夹子里,原来的整批部署和维护仍在别家。

叶严还没回来。小叶子拿起自己的袋子,又放下,找出店里的电话,将消息出处念给他,听他在那头记好。那边有人正在试机,他请她等等,过了一会儿才接着听。她没有问要不要卖,确认他留下了地址,便把电话挂了。

靠里的桌子原本为后一小时腾得很宽。俊子抱来货架下一个压了许久的纸箱,打算先挪到上面,箱底一贴桌面,灰便掉了一圈。他又抱回去,拿抹布擦干净。

小叶子将年轻人坐过的凳子收到墙边。六点多,那张桌子仍空着,俊子站在货架前,掀开纸箱盖,里面几只旧包装挤得紧紧的,他伸手拿了最上面的一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