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3 的焦虑,从来都不是一种偶然的负面情绪,它是刻在这个行业骨子里的底层逻辑。当你置身其中,你就进入了这个永不关灯的赌场,以及一个极其残酷的人性实验室。
全文四个部分共计四千字,放心吧,里面没有任何夹带私货,有的只有我的真诚
第一部分:我们到底在焦虑什么?
1. 付出的终点不再是收获
我曾和我的老东家深入聊过这个话题。他在进入web3以前管理过上市公司,他的每一分利润都挂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产品上。对他来说,一分耕耘就是一分收获,那种确定性让他知道脚下的路在哪。但在 Web3,这种因果律断裂了!
大部份人的收益预期,往往挂在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上,或者说,是挂在对未来的一场宏大幻想里。当你没日没夜地交互、调研、复盘,最后换来的可能不是“大毛”,而是一个冷冰冰的“女巫”标记,或者你幻想某个meme可以出现更多的利好等来的却是一根红色大柱子时。这种努力与反馈的彻底脱钩,在心理学上叫“习得性无助”(Learned Helplessness)
这种无助感会像烙印一样烫进你的心里且不容易发现。久而久之,即便下一次真正的机会就在眼前,你的潜意识也会告诉你:算了,没用的。
2.7*24H的“数字剥削”
在 Web3,几乎每个从业者从睁眼那一刻起,就被卷入了信息的洪流。
我问过身边很多朋友,大家在刷群聊或看媒体快讯时,会不由自主地精神高度集中,且神经越来越紧绷,特别是睡起看一段时间后,感觉身体好像又疲惫了。这不是因为你昨晚没睡好,而是你的大脑已经“认知超负荷”了。当接收的信息远超大脑的处理极限时,人就会进入一种“瘫痪”状态—看着满屏的“机会”,身体却像被封印了一样,无从下手。
而为了跟上美东的时间,为了守住深夜的突发行情,我们的生物钟被生生撕裂。这种长期的“高唤醒状态”(Hyperarousal),让你的大脑像一台永不关机的服务器,CPU 烫得发红。这种生理上的紧绷,也会让你不由自主的陷入焦虑的状态里。
3. 幸存者偏差的重压:推特上的“暴富神话”
无论行情多差,只要你打开推特,总能看到有人在赚钱,有人在狂欢。
很多老韭菜会拍着胸脯说:“这种东西我早就免疫了。”但事实是,当你划过那些暴富推文时,你的大脑已经越过你的意志,悄悄分泌了压力激素。这种FOMO(错失恐惧),本质上是我们对阶层滑坡的本能恐惧。
而且这种心理极其隐蔽,因为老韭菜们的心理都擅长伪装。他们往往会把这种不安转化为愤怒,对着屏幕骂一句:“又是一个傻逼P图KOL。”
可那句骂声背后的酸楚,只有你自己知道。那是一堵透明的隔离墙,墙那边是喧嚣的财富神话,墙这边是你在黑暗中孤身走钢丝的焦虑。
第二部分:看不见的代价
如果说第一部分讲的是环境给我们的压力,那这一部分我想聊聊:在这个过程里,我们作为“人”的那部分,到底被偷走了什么?
1. 价值观的扭曲:消失的“小确幸”
我们从事的交易是用的美元,而我们所处在的生活圈又是人民币消费,当你在做消费对比的时候,你往往会用美元去代偿掉你人民币消费的心理压力,比如一个70块钱的外卖不过是一个交互的gas罢了。
但是在现有的现有的社会逻辑里,70块钱的外卖已经是很多下沉群体的一次物质奖励了,作为一般人,物质奖励的方式其实是很局限的,倘若这些底层级的物质奖励满足不了自己的精神需求,那么追求高物质的心理回馈又会让自己陷入比较的心理了,当你感到不适是,你会下意识强化自己认知,觉得你有朝一日也可以赚个几百几千万,我们看到暴富的神话太多了,却忘记了这些神话下的皑皑白骨,这种这种“兴奋阈值”的病态提升,本质上是对生活热情的慢性剥削,你变得不再爱生活,你只爱那个跳动的余额。
2. 情感的钝化:消失的情绪
如果你不是撸毛,而是习惯做 MEME 或合约交易的,你会发现你的情绪正在慢慢消失。
我曾产生过一种极端的念头:“如果我是一个机器人就好了。”因为我知道,任何一次被贪婪或愤怒支配的决策,最后都会变成账户上的亏损。倘若你真的进入了所谓的心流状态,不再被情绪左右从而获得收益时,糟糕的事情就来了。
因为这个奖励机制一旦建立,你作为一个“人”的情感就会逐渐被剥去,你会害怕感到快乐,怕不理智让你做出错误的决策。你会变得虚无、无感,很难再发现生活中的惊喜。因为交易给你的奖励是高频、刺激得,而现实生活中——无论是陪孩子玩耍,还是和家人的琐碎日常,那种反馈都是极度低频且平淡的。
最可悲的是,当你把快乐和幸福这些“可能影响交易”的情绪都封印起来后,你剩下的就只有两种极端的情绪了:亏损后的愤怒,以及错失后的后悔。
3. 孤岛效应:获得感的缺失
与其他行业不同,如果我们生活在加密不友好的环境中,我们赚取的这些钱是没办法配对他社会层面的获得感的,你不敢让你的亲戚朋友甚至是父母知道你所从事的行业和你所获得的成功,你怕不被人理解,而这份社会层面的价值缺失,会让你陷入一个矛盾的状态中。
你可能管理着流水过亿的工作室,但是你却只能在你所熟悉的小圈子里报复性消费,你明明已经获得了普世价值的成功,但你却只能通过频繁的物质消费去补平心理的那一份缺失,那种深层的孤独感,是焦虑最隐秘的养料
第三部份:认知重建
在看清了那些“看不见的代价”后,我们得学着“自救”。这不只是心态的修补,而是一场认知的彻底重塑。
1. 坦诚地拥抱“运气”
老粉都知道,我过去很喜欢写复盘。不管是撸毛中了奖,还是打新抓到了翻倍,我都习惯用一种“上帝视角”去解构过去,试图给自己的成功找出一套严丝合缝的论据。
但后来的我,其实并不好受。因为我意识到:我那些所谓的逻辑,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代偿“运气”的偶然性所带来的心理压力。这种成功每个人的表现逻辑不一样,但是基本可以统筹为三种状态,一种是通过消费来减弱自己内心对于这份财富的攻击性,第二种是通过捐赠去减弱自己心理的这份不安,最后一种则是我这样的,尝试通过逻辑感去掌握这份成功,但是事实是当你试图把偶然包装成必然,你就会陷入想“掌控一切”的偏执。而在 Web3,这种执念是焦虑最大的温床。所以后来我很少写那些“如何成功”的教学了,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心路历程的复盘。
承认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坦然拥抱那份不确定的运气。这也是我社区名字的初衷,当你不必再为“运气”负责时,你的心才真正自由了。
2. 剥离“账户余额”与“自我价值”
这可能是这个行业里最难修的课。因为几乎所有人进圈的终极目标都是余额的增长。我们为了让那个数字增长,沿途去学习了各种技能,忍受各种压力。但你有没有想过:财富的积累本该是你人生的一个过程,不该是你的终点。
如果你把自我的价值全盘挂靠在财富上,那当行情波动时,你的人格也就随之“缩水”了。我们要试着在其他地方寻找成功的喜悦:是亲手做的一顿饭,是一次酣畅淋漓的有氧运动,或者是和朋友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你要记住,这世界的美好是因为你的存在才有意义。你的价值,应该由那些“永远跌不掉”的东西组成。前天我吃饭听到他们的一个论点很有趣-先爱自己,我觉得这是相通的,当你能够看到自己的价值时,你会理解先爱自己这句话的含义。
3. 认同机会无限
在推特或群聊里,我们总能看到很多人获得巨大的成功,这让我们觉得“机会成本”高得吓人。但事实上,在这个行业,机会成本反而是最低的,最贵的反而是你最容易忽视的“时间成本”。
回过头看,即便在最枯燥的行情里,机会也从未缺席。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为一次卖飞或踏空而懊悔不已呢?如果你能打心底认同“机会无限”,你就能跳出项目本身,看到背后的人性狂欢与沮丧。当你看到别人在疯狂时你能静静地 Sell,那种“不参与的自由”才是顶级的掌控感。
曾有人跟我说,他“只赚自己时区的钱”。以前我不理解,现在我明白了——那是一种对机会无限的高度认同,也是让自己摆脱高敏感状态、随心而行的豁达。
4. 建立“过程导向”的激励机制
这是一个对抗本能的命题。
身为东亚人,我们从小在“结果论”里长大。我们习惯用阶段性的考试去检验一个学生的学习情况,这种结果导向的奖励机制已经刻进了我们的 DNA。但在 Web3,结果往往是不可控的。
所以,我们要试着给“过程”发奖。哪怕今天还没看到毛,但我完成了 50 个账号的交互,这就是一份值得奖励的自律;哪怕今天买 MEME 亏了,但我是在理智分析叙事后入场的,而不是被情绪带着冲进去的,这就是一份认知上的进步。要学会用这些“微小的确定性”去对手那些“巨大的波动性”,当你的精神状态逐渐稳定下来的时候,你能够更有精力去应对这个行业的波动和不确定性。
第四部分:为自己熄灯
其实该说的早已说尽。但如果你问我:既然觉得 Web3 是焦虑的培养皿,那为什么不离开?
我也曾想过抽身,但我又认为这样的做法实在太极端了。所以现在的我,正试着在这个永不关灯的赌场里,强行画上一道边界——在喧嚣的极昼中,为自己熄一次灯!
我在这里停顿了很久,有些话呼之欲出,却又仿佛早已消散在风里。所以我不再罗列那些冰冷的心理学论据,只想请你和我一起回望:当初你踏入这片荒原的起点,到底在哪里?
我先说说我的。我进圈是在学生时代,初衷纯粹得像一张白纸:赚点外快,改善生活。可后来,酒局越坐越多,听到的暴富神话越传越玄,心态便在无声无息中裂变了。慢慢的,自己变得很狼狈,总想去追求那些高风险的超额收益,特别是在财富快速增长的那段时间里,我总是害怕错过“大机会”,我开始疯狂地追逐那些本不属于我的“成功”。
直到某一个瞬间,我突然学会了为自己熄灯,也又可能是身体给我的提醒所带来的正向改变吧。我发现自己不再频繁地在推特的信息流里寻找回声,不再因错过某个财富代码而懊悔。我终于意识到,真正的Alpha并不在那块闪烁的屏幕里,而是在那个正忙着“拆家”、一岁三个月的娃身上,在起床厨房里那碗热气腾腾的饭菜香里。
这种熄灯的“离场感”,并非从此金盆洗手。它更像是上面提到的,一种对“机会无限”的深层认同。当你能坦然面对每一次“错过”,当你在热闹非凡的深夜准时合眼安睡,你就已经赢了这场人性实验室里最难的一局。
可能此刻的你,还无法对这些理解上面这些文字,没关系的,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你再次感到力不从心时,如果能想起这段曾划过指尖的文字,那便足够了。
毕竟,这篇文章,也是我写给自己的自救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