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名单
大屏幕上滚出“核心团队期权名单”的时候，我手里正捏着一份要我朋友当场签字的《期权放弃确认书》。
名单第一行写着：运营总监方骏，2%。
那2%本来是韩露的。去年三月，老板邓立群亲手在她的授予协议上签了字，公章还是我拿着去盖的。
韩露是栖川科技的技术负责人，也是我大学睡上下铺的朋友。当年就是她把我拉进这家做跨境收款的小公司，我从招聘专员一路做到了HR主管。
今晚是公司十周年庆典，宴会厅包了整整一层。远岸资本的投资经理沈蔚坐在第一桌，下个月这轮融资就要签，按这轮的估值算，2%差不多值六百万。
邓立群在台上举着话筒，脸喝得发红。
“下面颁发杰出贡献奖，有请我们的技术大拿，韩露！”
掌声起来，韩露从第三桌站起身。她穿着平底鞋，走路很快，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眼睛落在我手里那个文件夹上。
二十分钟前，邓立群把我叫到后台，塞给我一个装着五万块的红信封和这份确认书。
“等她上台领奖，你把这个递过去。当着这么多人，她要面子，会签的。”
确认书上印着一行字：“本人自愿放弃公司授予的全部期权，与公司不存在任何股权纠纷。”
韩露上了台，邓立群把奖杯塞进她怀里，又冲我招手。
我走上台阶，腿有点发软。台下一百多双眼睛看着我们，方骏坐在第一桌，翘着二郎腿，正跟沈蔚碰杯。
“小韩啊，”邓立群把话筒凑到嘴边，“公司要引进投资了，期权池得重新规划。你这两年辛苦，五万奖金是心意，确认书签一下，大家体面。”
韩露没接信封，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邓总，我的授予协议是去年三月十八号签的，盖了公章，您签的字。”
“那是草案。”邓立群笑着摆手，“公司从来没正式盖过章，不信你问唐悦，档案都在她那儿。”
他把问题甩到了我身上。韩露转过脸看着我，台下也跟着安静了。
我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发虚：“档案……我得回去查。”
韩露点了一下头，把奖杯放回邓立群手里。
“那就等唐悦查完。确认书我不签，奖金我也不要。”
她转身下台，平底鞋踩在台阶上，一声一声很清楚。邓立群的笑僵在脸上，冲着话筒打了个哈哈：“技术人员嘛，脾气直，大家别见怪！”
方骏举着酒杯站起来：“露姐，公司钱包都是你设的三把锁，你是功臣，别闹得这么难看。”
有人跟着笑了几声，笑声稀稀拉拉。
十一点零五分，邓立群说要去送喝多了的王总，提前离了场。十一点四十，老板娘方敏上台主持最后一轮抽奖，念中奖号码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散场时我在电梯口追上韩露，她正在穿外套。
“露露，我真不知道他今晚要这么干。”
“我知道你不知道。”她把围巾绕了两圈，“明天你去开档案柜，看看我那份协议还在不在。”
我手机震了一下，是邓立群发来的消息：“明天让韩露不用来了，先停职。”
第二章 档案柜
第二天一早，我用自己的钥匙打开了人事档案柜。
韩露的档案袋在第三格，我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期权授予协议那一份时，手停住了。
协议还在，签名页也还在，可是那一页右下角原本鲜红的公章，没了。
纸是新的，打印的墨色比前后几页都黑。邓立群的签名倒是有，只不过是复印上去的，笔画边缘糊成一片。
档案柜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在我手里，另一把在财务总监方敏那儿。方敏是邓立群的老婆，也是方骏的亲姐姐。
我拿手机把这一页拍了下来，刚拍完，身后的门就开了。
“唐主管，大清早翻档案呢？”
方敏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眼睛扫过我手里的档案袋。
“韩露的协议被人换过了。”我把那一页举起来，“原件盖了章，这份没有。”
“你看错了吧，一直就是这份。”她走过来，把档案袋从我手里抽走，“唐悦，你房贷还剩二十几年，别为了别人把自己的饭碗砸了。”
她把档案袋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出了门。我站在柜子前，手心全是汗。
我想起了一件事。去年三月二十号，协议盖完章，是我扫描成PDF，从HR邮箱发给韩露的。
我打开电脑，登进HR邮箱，翻到去年三月，已发送里那一封不见了。连垃圾箱里都是空的。
公司邮箱的后台管理员，是方骏。
我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拿出来，给韩露打了电话。
“原件被换了，我发你的那封邮件也被删了。”
电话那头韩露很平静：“删的是公司邮箱里的。你还记得当时我让你抄送了一份到我自己的邮箱吗？”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了。当时她站在我工位旁边说：“公司邮箱我怕哪天进不去，你给我私人邮箱也抄一份。”我还笑她想得多。
“那封邮件我一直留着，带着原始的收件记录，PDF上公章清清楚楚。”韩露说，“可邓立群会说扫描件能P。”
“那怎么办？”
“周五远岸资本要开尽调会，核对期权池。”她顿了一下，“六月份邓立群给他们发过一版商业计划书，里面有期权池的表。那版是我帮他改的数据，表上写着我的名字。”
“你想去尽调会上拆穿他？”
“我进不去，我被停职了。”韩露说，“你是HR，期权池这一项要你去讲。唐悦，我不逼你，你要是怕，我不怪你。”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房贷还款提醒，又看了一眼档案柜。
去年我妈住院，是韩露半夜开车送我去医院，在走廊里陪我坐到天亮。
“周五我去。”我说，“你把那封邮件转给我，原始头信息别动。”
挂了电话，邓立群的助理发来通知：周五尽调会，期权池部分由方骏汇报，HR不必参加。
第三章 期权池
周五上午九点半，远岸资本的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我不在其中。
我在楼下大堂等到十点十分，手机响了，是沈蔚的助理打来的。
“唐主管吗？我们的尽调清单上，员工期权明细需要HR负责人签字确认，邓总说您今天请假了，您方便上来一趟吗？”
“方便，我就在楼下。”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方骏正站在投影前面讲表格。屏幕上是新版期权池，方骏2%，韩露那一栏已经没了。
邓立群看见我，眉头一下子拧紧了，又很快松开，冲沈蔚笑：“我们HR真敬业，请假还跑来。”
沈蔚三十多岁，短头发，面前摊着一沓打印稿。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正好，唐主管帮我们对一下。这是六月份贵司发来的商业计划书第三版，第十七页的期权池，技术负责人韩露，2%，已授予。今天这版里，这2%变成了方总。”
方骏把激光笔一收：“韩露上周自己提了放弃，周年庆那天很多人都看见了。”
“看见的是她拒绝签放弃确认书。”我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转向沈蔚，“这是去年三月二十号我从HR邮箱发给韩露的授予协议扫描件，抄送了她的私人邮箱，收件记录和时间都在。协议上的公章，是我亲手盖的。”
邓立群的脸沉下来了。
“唐悦，扫描件谁都能做。”
“那档案柜里的原件呢？”我把手机里那张照片调出来，“周四早上我开柜子，签名页被换成了没盖章的复印件。档案柜两把钥匙，一把在我这儿，一把在方总监那儿。”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在响。
沈蔚把两份期权表并排放好，用笔在韩露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邓总，六月的计划书是您本人发给我的，邮件我还留着。我们投的是一个团队，不是一张表。如果期权池在签约前一个月出现这种变动，我需要一个说法。”
邓立群往椅背上一靠，过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沈总，本来是家丑，我不想说。”他朝方骏抬了抬下巴，“你把钱包的记录调出来。”
方骏切换了屏幕，上面出现一个区块浏览器的页面。公司的加密钱包里原本有六十四个$ETH，是做跨境结算测试的备付金。
页面最上面一条记录，周年庆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转出三十个，收款地址尾号7c3e。
“这个钱包是韩露一手搭的，私钥怎么管只有她最清楚。”邓立群看着我，语气很沉痛，“她前脚在台上闹，后脚公司就少了三十个币。我一直没报警，是念着她的功劳。”
沈蔚的笔停在了半空。
“邓总的意思是，韩露挪用了公司资产？”
“我的意思是，期权给一个拿走公司三十个币的人，投资方能放心吗？”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想说话，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我不懂区块浏览器，那串地址在我眼里只是一堆乱码。
沈蔚合上文件夹。
“这一项我们暂停。期权纠纷和资产去向没查清之前，交割往后放。”
散会时邓立群从我身边经过，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唐悦，你下午不用回公司了。”
第四章 停职以后
下午三点，我收到了公司的辞退通知，理由是“严重违反保密制度，擅自向外部机构披露公司内部文件”。
邮件抄送了全员。半小时后，一封更长的邮件也发到了全员邮箱，发件人是邓立群。
“公司技术负责人韩露在离职交接期间，涉嫌私自转移公司加密资产三十个ETH，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HR主管唐悦配合其泄露公司机密，已予辞退。请各位同事引以为戒。”
当天晚上，这封邮件的截图就出现在了好几个行业群里。
韩露原本谈好的一家支付公司，HR打电话来说“岗位暂时冻结”。猎头在微信上问她：“露姐，网上传的那个事是真的吗？”
我给她打电话，打了三遍才接通。她那边很吵，有人在哭。
“我妈从老家打来的，有亲戚把截图转给她了。”韩露的声音有点哑，“她问我是不是偷了公司的钱，要不要卖房子替我还。”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都怪我，我要是不去尽调会，他也不会这么快下手。”
“他早就准备好了。”韩露说，“三十个币是周年庆那天晚上转走的，那时候尽调会还没开。唐悦，他是先把刀磨好了，才让你递确认书的。”
第二天上午，派出所给韩露打了电话，让她去配合做个询问。
我陪她去的。办案的民警姓魏，三十出头，桌上放着邓立群提交的报案材料，厚厚一沓。
“韩女士，报案人说公司钱包的私钥由你保管，案发当晚有三十个ETH转出，你有什么要说明的？”
韩露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急着解释，先问了一句：“魏警官，报案材料里有没有提到，这个钱包是几个人签名才能转账？”
魏警官翻了翻材料：“写的是由你负责管理。”
“那他漏了最要紧的一句。”韩露打开手机里的一个页面，推到魏警官面前，“这是一个多签钱包，三把钥匙，邓立群一把，方敏一把，我一把。任何一笔钱要转出去，必须三个人里至少两个人签名。这是两年前公司定的规矩，股东会纪要里有。”
我想起周年庆那天方骏端着酒杯说的话：公司钱包都是你设的三把锁。
那时候台下的人都在笑。
魏警官把手机拿近了一点：“这个签名，能看出是谁签的吗？”
“能。每一把钥匙对应一个地址，链上每一笔转账，哪几个地址点了确认，都是公开的，谁都改不了。”
韩露把页面往下拉，停在那一笔三十个ETH的记录上。确认人那一栏列着两个地址，她用指尖点着：“尾号a91d，是邓立群的。尾号5b02，是方敏的。我那把钥匙，这一笔上面没有签。”
魏警官抬起头看着她，又低头看了一遍，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两串号码。
“这两个地址归谁，你有证据吗？”
“两年前搭钱包时，三个人各自在纸上签字登记过自己的地址，原件在公司保险柜，复印件在我这儿。”韩露从包里拿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魏警官把纸展开，拿笔尖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对着屏幕比，比完两串，把纸压在了报案材料上面。
“这个情况我们会核实。韩女士，你先回去，手机保持畅通。”
出了派出所，风很大。韩露站在台阶上，把那张纸的复印件对折，放回包里。
“他签了自己的名，还敢报警。”我说。
“他赌的是没人看得懂。”韩露看着马路对面，“可钱转去了哪儿，我们还不知道。尾号7c3e，那个地址是谁的？”
第五章 红包
回家的地铁上，我一直在想尾号7c3e这四个字符，越想越觉得眼熟。
出了地铁站，我在路边停下来，打开手机里那个很久没用过的钱包软件。
去年公司年会，方骏说要搞点新花样，给全场每个人发了一个“链上红包”，每人0.01个ETH。他当时站在台上喊：“扫码领，人人有份，这才叫科技公司！”
我那个红包一直没动过。我点开那条收款记录，转账方地址的最后四位，是7c3e。
我站在路灯底下，把截图发给了韩露，手指头冻得有点僵。
她回得很快：“去年领红包的有一百多个人，每个人的钱包里都有这条记录，他赖不掉。”
又过了一分钟，她发来第二条：“这个地址收到三十个ETH以后，第二天就转进了一家交易所。之后去了哪儿，链上看不到了，那得警方去调。”
我在电话里问她：“你自己的钱没事吧？他会不会连你的账户也一起举报？”
“我自己那点$BTC在冷钱包里，跟公司没有一分钱关系。”韩露说，“我妈还要卖房，我让她别动，说我这边能扛。”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唐悦，你被我连累丢了工作，这笔账我记着，一定替你讨回来。”
第二天上午，我们把红包记录和多签记录一起交到了派出所。魏警官收下材料，让我们回去等消息。
下午两点，邓立群出手了。
公司在官网和公众号上同时发了一份声明，附着一张《付款审批单》的照片。审批单上写着：“向方骏支付市场推广预付款三十ETH，用于海外渠道拓展。”审批人那一栏签着邓立群和方敏两个人的名字，日期是周年庆当天。
声明最后一句话是：“该笔支出系公司正常经营决策，前员工韩露恶意曲解链上数据、捏造事实，公司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承认了那两个签名，把一笔转给小舅子的钱，说成了公司的正常开支。
傍晚魏警官打来电话，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报案人现在说这是公司内部的经营支出，有审批手续，三十个ETH这一块，暂时按公司内部经济纠纷处理，不立案。
韩露的嫌疑是洗掉了，可邓立群的那封全员邮件还挂在行业群里，没人会去看后面这份声明的细节。
大家只记得，韩露跟老东家闹翻了。
晚上九点，方骏给韩露打了电话，韩露开了免提，让我在旁边听。
“露姐，咱们都别折腾了。邓总说了，给你五十万，那封邮件撤回来，你签个放弃，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那2%按这轮估值值六百万。”
“六百万那是纸上的，五十万是现钱。”方骏笑了一声，“你再闹下去，投资方一走，公司黄了，期权一分钱都不值，你连五十万都没有。唐悦那边，邓总也可以给她补一个月工资，大家好聚好散。”
韩露没回答，问了他另一个问题：“周年庆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钱从公司钱包转出去的时候，方敏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我姐还能干什么，在台上抽奖呗。”
“对，她在台上抽奖。”韩露说，“方骏，你回去问问你姐，她人在台上念中奖号码，她的那把钥匙，是谁在家里替她签的字。”
她挂了电话，转过头看着我。
“唐悦，周年庆的现场视频，HR那边是不是有一份？”
第六章 现场视频
周年庆的现场视频，公司网盘里有一份，可我的账号在辞退当天就被停用了。
不过那场活动的摄影团队是我找的，负责人叫郑浩，合同是我签的，原始素材按约定要保留三个月。
我给郑浩打电话，说明了来意。他沉默了一下：“唐姐，素材是你们公司的，按理说我得问邓总。”
“合同甲方联系人写的是我，你翻一下第五条。”
郑浩翻了，第五条写着：“原始素材由甲方联系人验收，乙方保留三个月备查。”他叹了口气，答应下午把抽奖那一段的原始文件发给我，不剪不调色，带机器自动记录的时间码。
等文件的时候，我收到一封律师函，落款是邓立群委托的律所，说我“泄露公司商业秘密”，要求我三日内删除所有公司资料，否则起诉索赔。
我把律师函拍给韩露，她只回了四个字：“先别理他。”
下午四点，视频到了。
我和韩露挤在我家的小餐桌前，一帧一帧往后拖。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码跳到23:40:12，方敏拿着话筒走上台，从抽奖箱里摸出第一张号码。23:47:30，她念到第三个中奖号码，嗓子哑了，台下有人起哄让她喝口水。
钱包里那笔三十个ETH的转账，确认时间是23:47:09。
方敏那把钥匙签名的时候，她本人正站在一百多个人面前抽奖，两只手一只拿着话筒，一只捏着号码条。
“她的钥匙是个硬件设备，像个U盘，必须插在电脑上，按设备上的按键才能签。”韩露指着屏幕，“两年前我帮她设置的，她说平时放在家里的保险柜。”
“那就是邓立群。”我说，“他十一点零五分说送王总，提前走了。”
“我们看到的是他提前走了，看不到他回了家。”韩露把视频暂停，“能证明他回家开保险柜的，只有方敏家里的东西。”
我们俩都没出声。方敏是邓立群的老婆，是换掉档案原件的人，还在审批单上签了字。她凭什么帮我们？
韩露把视频截了三张图，连同多签记录一起，打包发给了沈蔚和魏警官。
邮件里只写了事实：转账确认时间、方敏的地址、视频里方敏所在的位置和时间码，没写一句猜测。
沈蔚半小时后回复：“收到，已转我们法务。交割暂停期间，我们不会和贵司签署任何补充协议。”
晚上十点半，我家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往外看，楼道灯下站着方敏，没化妆，羽绒服里面还穿着睡衣。
我开了门，她没进来，站在门口，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是方骏发给她的一长串语音转成的文字，最后一句是：“姐，韩露说你那天在台上，你钥匙是谁签的？你别犯傻，姐夫让我拿着的钱，有你一份。”
“韩露在你这儿吗？”方敏问，“我要见她。有些事，我得当着你们两个人的面说清楚。”
第七章 保险柜
方敏坐在我家餐桌的另一头，羽绒服没脱，手一直攥着那个保温杯。
“审批单是我第二天补签的。”她先开了口，“那天上午老邓跟我说，渠道那边催预付款，他晚上急，就拿我的钥匙先签了，让我补个手续。我想着是给我弟的钱，就签了。”
“所以你知道你的钥匙被用了。”韩露说。
“我知道钱给了我弟，我不知道这钱根本不是什么预付款。”
她把手机解锁，打开一个智能保险柜的应用，翻到开柜记录。
周年庆当晚，23:31，指纹开锁，指纹编号02。下面一行小字：指纹02，录入人邓立群。
“柜子里放着我的那把钥匙，还有我们俩的房产证。”方敏说，“三天前我在老邓的车里看到一张律所的停车票，是专做离婚的那家。我当时没多想。”
“那把钥匙要输PIN码才能用。”韩露说。
“PIN码是我生日。”方敏说，“老邓知道。”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按着屏幕边，指节有点发白。
韩露看了她一眼：“你想确认，就当着我们的面问。”
方敏拨了方骏的电话，开了免提。电话一接通，她没给方骏说话的机会。
“你姐夫都跟我说了。钱先放你那儿，等我们离完婚，再分你三成，是不是？”
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方骏的声音急起来：“姐，这是姐夫的主意，我就是帮忙拿着！我欠了点钱，前阵子玩$SOL合约爆了，他说先拿十二个币帮我填上，剩下的给他存着……”
方敏把电话挂了。
她坐在那儿，眼睛盯着桌上那只保温杯，杯盖上印着“栖川科技十周年”。
“他把公司的钱转给我弟，说是我签的字，等离婚的时候，这笔钱不在夫妻共同财产里，也不在公司账上。”她声音很低，“出了事，签字的是我，收钱的是我弟。”
韩露没安慰她，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是那份被换过的档案复印件。
“方总监，原件在哪儿？”
方敏从羽绒服内袋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一页纸，右下角的公章鲜红，邓立群的签名笔画清楚，是钢笔写的。
“老邓让我换的，我没舍得撕。”她把文件袋放在那份复印件上面，“我要的很简单，你们去警察那儿说清楚，转账那天晚上我在台上，钥匙不是我签的。审批单是我补签的，这个我自己去认。”
“你补签审批单的事，你自己去跟警方说，我不替你说好话，也不替你瞒。”韩露说。
方敏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保险柜应用的提醒：凌晨一点零三分，指纹02开锁失败。紧接着又是一条：开锁失败。
方敏看着屏幕，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
“我出门前把他的指纹删了。”她说，“公司钱包还剩三十四个ETH，他一个人签不出去。”
“他还会想别的办法。”韩露把原件那一页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眼公章，又装回文件袋，“明天上午九点，派出所。方总监，你把手机带上。”
第八章 一票
第二天上午九点，方敏把保险柜的开锁记录、方骏的那通语音、补签审批单的经过，一样一样交给了魏警官。
魏警官听完，把材料重新装订了一遍，说这件事涉及公司财产被转移到个人名下，要移交经侦，派出所这边不能当场给结论。
一周以后，韩露接到电话，经侦部门对邓立群、方骏涉嫌职务侵占立案侦查。
又过了三天，方骏从交易所提出了剩下的十八个ETH，打回公司的多签钱包，另外签了一份十二个ETH的还款协议，分二十四个月还清。
消息传开以后，那几个行业群里有人把邓立群的全员邮件和立案的消息放在了一起。
韩露的那家支付公司，HR又打来电话，问她下周有没有空再聊一次。
韩露说：“等我把栖川的事办完。”
邓立群一直没露面，只在立案后的第二天晚上给我发过一条微信。
“唐悦，你回来上班，主管还是你的，工资涨三成。你只要跟警察说一句，那天去尽调会是韩露逼你去的，邮件也是她让你伪造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想起方敏站在档案室门口说我房贷还剩二十几年。他们一家人，拿捏人的法子都差不多。
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原样转给了魏警官，然后把邓立群拉黑了。
直到月底的临时股东会，他才带着律师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四个股东方的人：邓立群，方敏，天使股东老顾，还有列席的沈蔚。我和韩露坐在靠门的位置，我是作为证人被叫来的。
第一项议题，罢免邓立群的执行董事职务，改选老顾担任。方敏百分之三十五，老顾百分之二十，加起来超过半数，表决通过。
邓立群没拦，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律师在表决票上签字。
第二项议题，接受远岸资本增资。
“增资要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通过。”邓立群开口了，声音很稳，“我百分之四十五，我不同意。”
会议室里一下子静了。
“没有我这一票，远岸的钱进不来。”他看着韩露，“公司账上的钱撑不过三个月，到时候公司清算，你那2%值多少？零。你闹了一个月，最后什么都拿不到。”
韩露的手搁在桌上，指尖压着一个透明文件袋，没动。
老顾叹了口气：“立群，你这是要把大家一起拖下水。”
“是她们先把我往下拖的。”邓立群转向方敏，“你以为我坐牢，你就能分到更多？公司没了，你那百分之三十五也是废纸。”
方敏的脸白了，没说话。
沈蔚合上本子，看着邓立群，语气很平：“邓总，远岸的投资决策会只给到下个月十五号。过了这个日子，我们就不投了。”
邓立群笑了一下：“那就一起等着。”
我看着韩露，心往下沉。一个月的仗打到这里，期权拿回来了也是一张纸，他宁可把公司拖死，也不肯松这一票。
韩露这时候抬起头，问了邓立群的律师一个问题。
“律师，职务侵占案件里，嫌疑人退赔、取得被害单位的谅解，对量刑有没有影响？”
第九章 新名单
律师愣了一下，看了邓立群一眼，才开口：“有影响。退赔退赃、取得谅解，是从轻处罚的重要情节。”
“被害单位是栖川科技，不是我，也不是方敏。”韩露把那个透明文件袋放到桌子中间，“出不出谅解书，要公司按程序决定。现在公司的执行董事刚刚换了人。”
邓立群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老顾看了看方敏，又看了看韩露，点了一下头：“谅解书的事，股东会可以议。”
邓立群的律师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邓立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敲得越来越慢。
“你们想要什么？”
“三件事。”韩露说，“第一，增资你投赞成票。第二，股东会决议里确认，我去年三月十八号的期权授予协议有效，2%写进远岸的投资协议。第三，公司撤销对唐悦的辞退，按违法解除赔偿，并且在当初发全员邮件的范围里，发一份更正说明。”
“谅解书呢？”
“三十个ETH，十八个已经回来了，还有十二个在还款协议上。等钱回齐、增资完成，公司再决定要不要出。”韩露说，“出了谅解书，案子也照样办，只是判多判少的事。”
邓立群盯着她，过了几秒，从律师手里拿过笔，在增资那一项的表决票上签了“同意”。
笔尖戳破了纸。
沈蔚把投资协议补充条款当场拟了出来，期权池那一页，技术负责人韩露，2%，备注栏写着：依据二〇二五年三月十八日授予协议。
方敏在旁边签了字，签完把笔放下，起身走了出去。我后来听说，她那天下午就去了那家做离婚的律所，自己去的。
一个星期后，全员邮箱收到一封更正说明，发件人是公司新任执行董事老顾。
“经公安机关调查，前员工韩露不存在转移公司资产的行为，公司此前全员邮件内容失实，特此更正并致歉。唐悦的辞退决定予以撤销。”
那天下午，公司的人事专员给我打电话，说赔偿金已经走完审批，问我要不要回去上班。
我说回。档案柜的另一把钥匙，我想自己收着。
远岸资本的签约仪式办在公司原来那间会议室。大屏幕上换了一张新表，第一行写着：技术负责人韩露，2%。
方骏那一栏没了，他已经离职，每个月十五号往公司钱包里打半个ETH。
仪式结束，我把档案柜打开，取出那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盖着鲜红公章的那一页原件。
“这是公司档案，原件得留在柜子里。”我说，“不过我可以给你复印一份，盖个与原件一致的章。”
韩露笑了，把奖杯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我的工位上。那是周年庆那天她还回去的奖杯，前几天老顾让人找出来，补发给了她。
“五万块奖金我不要，奖杯放你这儿。”她说，“下次再有人让你递确认书，你看看它。”
我把复印件盖好章递给她。她对着窗户看了一眼那个章，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拉上拉链。
拉链拉到头，咔嗒响了一声。
#虚构故事 #职场维权
（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均为虚构，不构成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