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36章 钱在谁的账上
2013年十月初，小叶子把两天下午的空处连在一起，写上了叶严和自己的名字。
上次那位筹备网站的来客打过电话，说后头的办公部署想整批交给新宇，今天带清单来谈。俊子让他们先留时间，自己把一趟不急的送机往前挪。叶严看过拟做的几项，连着两天下午都能去，比今天跑这里、明天回来等电话好安排。
小叶子已经算到第二天下午结束以后。工具可以留在同一处，上午接店里的活，午后便一起出去，不用每回看见他提包才问能不能跟。她将自己的名字写得紧挨着他的，又替俊子将移走的送机条夹好。
来客到时没带电脑，只带了两张纸。一张列着后续工作，另一张折在下面。吴春桦坐在柜台另一头，核自己那份往来单，俊子叫她待会儿也看看新单，她应了一声，先把手边的末行算完。
叶严翻工作清单，指出有一项得先去现场看。来客肯让他去，还说往后维护也不想换人。这回没有将一百二十元的装机报价拿出来，俊子听得腰都直了些，把空单从夹子里抽了出来。
底下那页纸随后被推到小叶子面前。
上面是准备发给客户的收款通知，户名和账号空着，下面附了一列名字，各自跟着拟付的数。来客说这些人等着买币，自己那边收款还没安排妥，先借他们现有的账户用两天，收到就按名单记，齐了再一起转给他。技术的事仍照刚才谈的做。
“店里的能用最好。用家里的也行，人家只要有个地方汇。”他将两张纸并起来，手指压住边角，“都是这一批，省得来回找人。”
小叶子顺着名单往下看。数目没有混，每个名字占一行，连后来该核哪一笔都留着格子。她见过后来那些平台的入金页面，许多人把钱送到同一处，自己的账户里便多出一行数字。眼前这张纸简陋一些，仿佛只是暂时没把那一行搬到屏幕上。
叶严正把两天下午同现场工作对起来。她朝他看了一眼，抽过一张空纸，先写了“收款资料下午补”，准备连排期一起递出去。
吴春桦核完自己的单，伸手要了收款通知。
她没有先看末尾合计，手指停在最上面的空栏，又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别的收款人。
“这页收到的钱，是替这些人买币的？”
来客点头，已经拿起手机，等着她报一个能发出去的账户。
吴春桦将纸放回桌上，压住小叶子那张还没递出的回话：“这个我们不收。设备工作可以另开单，做完的工钱付新宇。你们客户这笔钱，不能进我们店里或家里的账户。”
来客的手机在指间转了一下，屏幕朝下放了。
“又不让你们拿去用。两天，名字、钱都列给你，收到哪笔就记哪笔。我那个年轻人也过来帮你，出了数对不上的，找我。”
小叶子想把名单拉近些。分开记，收齐便走，确实比她原来想到的还齐整。她刚说出“那这一行”，吴春桦便将户名那一栏转给她看。
“名单归名单，钱最后还是收到这一个账户。人家拿着汇款凭据来，找的是我们。”她把技术清单留在俊子手边，“你把这笔收款另安排好，机器的活，我们可以接着谈。”
来客没有拿那张清单，反而将手机翻了回来。
“我正因为来不及才找你们。钱归一个人，机器归另一个人，后面又要找第三个，我还得再跟大家讲一遍。你们做过这三台，稿也懂，又不是头一回接我的活。”
叶严起先想过替吴春桦对钱，不用让她总往店里跑。此时他拿起那页通知，名单里一个人也不认识，只有要填的收款人会是自己。他的拇指在空栏边蹭了一下，将纸放回去。
“工作这两天下午我能留。我的账户也不拿来顶这个。”
他没把技术清单推走，来客伸手收纸时，他还按着其中一角。小叶子看见了。上头有两项是父亲方才重新标过的，谈到下一次维护，他连工夫怎样错开都想好了。
来客等了一阵，目光从他移到俊子。俊子将原先写好的日期翻给他，却没接那个账户的话。
“我们这边可以做的在这儿。你要一并谈收钱，今天我给不了。”
来客把日期纸推回去，起身拨号。他先走到了门边，电话接通后仍说有整批工作要找人，连这边已经排过的两个下午也报了出去。
小叶子那张回话还压在吴春桦手下。她把纸拿回来，划掉“下午补”，听着门外说话的声音，重新写：不提供代收账户，技术工作如单独委托，再约。
写完，她拿着纸去了门口。
来客刚挂电话，瞧见那一行，脸色淡了。他说另一边能接，明早给新宇回清楚，便将纸接走，也拿回带来的两张。小叶子没再给他添一句“先留着也行”，回到柜台，将预约页上的待谈记号圈了起来。
俊子没有立即取消排期。他收走空单，把它插到预约夹里，夹子合到一半又打开。别人还没认下，不算就这么定了；他也没有给那两个下午另找活。
吴春桦把自己的单据装好，坐着没动。
“刚才他看我那一下，好像我特意来拆他的台。”她低声说，“我也以为今天能把这批工钱算出来，连下午的事都挪好了。到头来，替他管钱倒不费事，问清谁收了钱，反倒是我麻烦。”
她拿起杯子，喝完才发现杯底早没多少水，放下的声音重了点。小叶子去添水，她没有推辞，接过来仍闷着。桌上那两个下午谁都看得见，拒绝之后，并没有少掉那份舍不得。
叶严下午又出了一趟门，去看先前答应的普通电脑。小叶子留在店里，将新单可能要用的材料收回架上。有一小叠位置纸是她上午裁好的，比平日大，预备给那边不同工位的人用。她捏着纸角站了一会儿，塞进空白单据后面。
第二天十点多，来客打来了电话。
小叶子接起，先报了店名。那头说整批部署和后续维护已经交给别人，这边不用再留时间。她问了一遍，机器的工作也都不来了，听见肯定的回话，才把昨天那句不提供账户重新说清。
对方只嗯了一声，挂了。
俊子正在门口同隔壁说话，听她叫，回来拿过预约夹。叶严也停下螺丝刀，往那页看了一眼。
两道斜线从日期旁划过去，仍露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俊子没有把这一页撕掉，翻到后面，将挪过的送机条取出来，想放回原来的日子。那台已经答应提前送，他停了停，又夹回去。
他拿起座机，照送机条拨过去，想问还能不能回到原先那天下午。客户说已经同办公室的人讲好，照新时间留着人等他，别又改了。俊子应下，听见那头又核一遍几点，只得将自己昨天报过的钟点重新说完。
电话放下，他将送机条压平，叫叶严今天把这台再试好。这一趟还得按提前的日子去，空出来的两个下午却没有活等着了。小叶子伸手拿预约夹，俊子正在翻下一页，她便站在旁边，等他把那页空白翻过去，才接到手里。
隔壁的人探头问是不是大活排上了。俊子应了一句没定成，低头将夹子放回柜台，没再说人家要找能管钱的。
叶严重新拧那颗螺丝，第一回没咬住。他换了个角度，侧板才合上。小叶子将台边的空盒搬开，原来预备带去现场的那根长线绕在盒底，叶严伸手取出来，收回工具包。
“我还想着那边能接着做一阵。”他说。
小叶子也想。昨天上午她已经想好了走哪边的路，在哪儿吃一口饭，再回来一起收店。名单放到她手边时，她先看见的是这些，几乎替家里接下了那笔钱。
她将原来的排期留在取消页里，没有擦去自己的名字。
叶严抱起修好的主机，去给今天的顾客试。那两天下午还空着，小叶子把上午裁大的位置纸从夹子里抽了一张，发现普通取机单用不上，便又慢慢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