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坊的朱漆灯柱参天林立，少年灯匠萤石盯着铜盘里不断剥蚀的“鲛人烛泪”——那是灯行按盏抽走的“光份”（手续费）。他挑芯注蜡，袖口凝满琥珀色脂痂（交易），可腰间装工钱的竹节灯筒（本金），始终轻飘如未点火的纸灯笼。
灯婆吴姥，耳垂两粒夜明珠坠子忽然晃到少年眼前。“痴儿，”她枯指将半截烧弯的紫铜灯钎拍在萤石掌心，“只盯着铜盘烛泪消长，熬干千缸蜡也养不亮半粒灯婆珠。老灯鬼的手感，要摸得着‘灯皮龟裂的温度’。”
她引萤石绕至灯楼背巷。青砖墙角蜷着只豁口的“试风旧灯罩”，琉璃壳布满蛛网般的冰裂纹。吴姥取过少年沾满烛灰的铜钎，并不刮拭，反将钎尖倒转，轻轻抵进灯罩颈口一道深裂的缝隙。霎时间，缝隙深处竟有蜜色膏脂缓缓渗漉，沿着铜钎螺旋凹槽攀爬而上，如同春蚕吐丝，无声聚于钎尾螭首的鳞隙间，凝成软糯一汪琥珀冻，沉厚温润似蜂巢初割的新蜜。
“明火燃的是万人仰的光，”吴姥指甲勾起钎尾一点蜜冻，眼底映着琉璃裂痕里的流金，“这灯罩‘沁’出的‘膏髓’（手续费减免），才是照夜人自己的灯油。”
萤石屏息，指尖传来蜜冻的暖滑与沉坠，似捻住一块凝固的夕照。巷外灯海喧嚣，他掌中铜钎忽地一沉——这一次，挑亮的不只是新烛灯芯，更有琉璃深处那无声滋长的膏脂。腰间竹节灯筒的底，无声透出沉甸甸的暖意。